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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3章 命定:繁都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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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亂

  ——

  烈火繁都,三萬五千年,我從房中醒來,嗅到室外瀰漫的硝煙味,渾身疼痛得像是被尖刀扎過無數次一樣,竟然屢次用力也無法起身,只能呆呆望着頭頂上方一片蒼白的紗幔,久久想不起這究竟是什麼地方,我又是誰,爲何會出現在此……

  直到,我見到了她。

  那個一襲粉衣的小女孩。

  她就蹲坐在我的牀邊,淚眼汪汪地看着我,一口一個“三姐”的叫着。喊得我心都化了,還有些微疼,才緩緩伸出手去,觸碰她滿是淚水的嬌嫩臉頰。

  “天美……”

  艱難無比地喊出她的名字,我的嗓音乾啞得厲害,驟然想起她是我的妹妹,約摸已經長大,不該是這般稚童的年紀……

  可彼時天美看上去不過三四歲,渾身圓滾得像個小皮球。

  她肉呼呼的手臂迅速纏上我的胳膊,順勢爬起來靠在我身邊,軟綿綿地又喊了一聲“三姐”,一雙眼哭跟核桃似的,又紅又腫。

  我不禁偏過頭去,將她緊緊摟在懷裏,強忍着周身疼痛,費力地收緊手臂,將她摟入懷中……

  也是這時,我這才注意到被她握緊的手臂上竟然有傷,而我拽緊的右手掌心裏還握着一枚小小的星石,正在隱隱發光。

  星石催動着我渾身無法平息的靈氣,好似即將有一股力量即將從中呼之而出……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爲何會帶着星石睡去?

  兩個疑問快速從腦海中閃過,天美含糊不清的哽咽之聲已經傳入耳中,哭哭啼啼地對我說:“母親說有靈石護體就不會有性命之憂,可三姐怎麼還是睡了這麼久才醒?”

  難道我死過?

  睜眼望着她,我用力收緊五指,任由星石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傳入掌心。

  那微不可查的靈力正在撕裂我的傷口,將骨血和肉全都翻騰了一遍纔開始修復周身傷痕,漸漸生出完整的血肉,疼得我上下牙直打架,一陣一陣地倒吸冷氣。

  一時間,有無數畫面從我腦海中匆匆閃過。

  待疼痛消失,我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只能呆呆盯着天美問:“我這是怎麼了?”

  “二哥死了,父親和母親發了好大的脾氣……梅哥哥說要去屠城,就是殺光天下所有人也要爲二哥討回公道,絕不能再讓他們這麼胡作非爲,欺負到我們頭上!”

  別看她年紀小,學別人說話,倒是語氣、神情,無一不是憤恨不平的有板有眼。

  可我是她的姐姐,又豈會讓自家小妹在如此小的年紀便開始擔心家族安危,還嚷嚷着要去殺人屠城?

  深吸一口氣,我輕撫她的頭髮,從牀上坐起來打量四周。腦海中終於有記憶迴歸,卻是在半月前二哥的領地遭人襲擊,我帶人趕去支援,看到他已經戰死於殿內,出手的竟然是父親當年舊部,魔族的後裔……

  父親定然是發了狂。

  天下大亂,在所難免。

  抱着天美起身,她還趴在我的肩頭,檢查我的傷口,臉上的淚水不知何時止住,輕輕在我耳邊咦了一聲,尚未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就被我抱到了門口,觀察室外的狀況。

  一腳踢開緊閉的房門,望向那天際之上翻滾的雲煙,我眉頭緊皺。

  忽然,天降大雨,將硝煙齊齊壓下。

  一片黑雲瞬間吞噬大地,天空之上雷電交加,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向地面,比室外兵刃相見的聲響還要巨大。

  隱隱間,我聽天美湊到我耳邊問:“三姐,你的傷好了?”

  “嗯。”

  “這麼大的雨,還是頭一次見吧?”

  或許吧。

  至少在我的記憶中,這樣的大雨並非第一次出現。

  許多年前,又或是在我的夢裏,我曾經見過一個狂妄無比的紅衣男子站在我眼前叫囂,揚言要是我再不現身,他便會放火燒了我身後大山,饒是化金爲水,叫周遭寸土不生,也要我出來露上一面,方可罷休。

  可是,他最終未能得逞。

  就在他施法放火那一刻,天空之上也是降下瞭如此密集的大雨,狠狠澆在我的身上,也將他施法放出的火焰熄滅。

  後來,雨點越來越密集時,紅衣男子從我眼前驟然消失,從此再未出現。

  此刻想來,當時的場面美幻得朦朧不清。

  我似乎見過誰,又似乎誰也沒有見過,當真是一場沉寂多年的舊夢,紛擾良久,早已辨不清事實真僞……

  ——

  這場大雨之後,叛亂的部族紛紛被絞殺殆盡,唯有少數被關押着受審,父親的懲罰,便是要叫他們受盡苦楚,永世不得超生。

  我許久未見過父母,只是終日守在天美身邊,聽她說起一些舊事,才慢慢找回那些因疼痛散去的記憶,終於弄清自己的身份。

  我是烈火繁都主神墨寧的第三女許天星,而我的大哥、二哥相繼因爲部族叛亂戰死。

  母親爲此心灰意冷,終日沉浸在哀傷之中,誰也不見,已閉關不出多日……

  “怕是不敢再有孩子了……”

  想到母親的事,我由此感嘆一句,坐在廊下,輕撫天美的發頂,盯着腳下尚未徹底幹掉的水暈發呆。

  前幾日的雨水依舊囤積未消,將金碧輝煌的殿室倒影在其中。看似繁華盛景,卻極少有人懂得繁華背後需要承擔的重責與壓力。

  天美仰頭,恬靜酥軟的聲音喚回我的理智:“三姐在說什麼?”

  “沒什麼。”回神,我掐住她的鼻子,微微一笑,“只是估摸着有很長一段時間,你不會再有任何弟弟妹妹。”

  “啊?”天美似懂非懂的一臉苦惱,“那我豈不是成了家裏最小的一個?”

  “也不見得。說不定等我哪天子孫昌茂,母親還能安心給我們添個弟弟……”

  說完這話,我自己都驚着了,彷彿曾在何時何地見過這樣的事情發生,又着實想不起來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見過類似的場景出現……

  天美搖晃着我的胳膊,非要我說個明白不可:“三姐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打算嫁人了嗎?”

  “二哥纔去世,我哪有心思談及婚嫁?”

  “那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星石既然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修復我身上的傷,爲何不能幫我復活大哥和二哥,讓他們重歸於世?”

  話落,一位身着鎧甲的年輕男子便走了過來。

  天美一見他,便喚了一聲梅哥哥,匆匆跑去相迎。

  我這才意識到,來的人是父親手下第一大將——梅湛清。

  這梅湛清跟隨我父親多年,曾是我父親身邊籍籍無名的侍從,連近身伺候的機會也沒有。

  後來有一日,恰巧母親去找父親閒聊。

  旁人都攔着母親不許她進,唯有這梅湛清認出她的身份,還道母親是父親心上人,這才讓母親進了寢殿。

  也是機緣巧合,那日他說的話,父親和母親都聽見了。

  之後,梅湛清便一路受父親的提拔,從侍從做到了大將,忠心耿耿地輔佐多年,從未生出過異心。

  而他這次來,無非是想勸我帶着天美一同去寬慰母親,勸她重新振作,就此制定烈火繁都的新規定,以免日後再生叛亂。

  但我想的卻不是這件事。

  至少這件事在我看來,並非當下最爲要緊的大事。

  拍拍手起身,我抬頭看着梅湛清,總覺得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卻不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不過,那些因受傷而錯亂的記憶,在此刻看來同樣無關緊要。

  思慮片刻,我便近乎理智地說:“白髮人送黑髮人,讓她哭上一哭也無妨。但母親亂了,我們更不能亂。”

  “三公主的意思是……”

  “父親在哪兒?我要去見他。”

  ——

  大局

  ——

  梅湛清和天美都說,我這次醒來,和以往不太一樣。

  以前我生**漫,追逐着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雖說靈氣天生強大,且勝過兩位兄長,但從不理會繁都諸事,一直生活得逍遙自在、無憂無慮。

  衆人少見我有主事之才,從未想過大亂之後我仍可保持理智,出面主持大局……

  我雖不知這前後的改變究竟有多大,又是否真的因爲受傷而變了許多,只知尚有大事需要我去處理,既身兼重擔,便是揹負着使命而來,需得按部就班,把所有威脅統統消除纔行。

  而此刻禁地之內,漆黑一片。原是昔日魔族生存之地,如今卻是我兩位兄長的墳墓,掩於晦暗之中,不見半點兒光亮。

  見父親佇立前方,兩尊石棺間,我便轉身將天美交給了梅湛清照看,而後獨自走了過去,漸漸看清父親幽黑髮絲間生出來的銀絲,竟是藏也藏不住,彷彿有天人早衰的跡象,銀白的顏色,令人觸目驚心。

  “父親。”

  我穩穩喊出這兩個字,腳步已落在他身後,伸手幻化出如今烈火繁都的版圖,暗光將他和兩位兄長的周身映得愈發消沉頹靡。

  但父親的目光還是被我的舉動吸引,皺眉望着身前那一片幻影,啞着嗓音詢問:“怎麼不去陪你母親?”

  “我來,是有要事相商。”

  說完這話,我才注意到父親眼中的哀傷之色,再看看兄長們的屍首,總覺得他們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所以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緩一緩父親的傷心,再談正事比較妥當。

  思及此,我挽起了衣袖,給父親看之前受傷的手臂。上面的傷痕早已消散,沒什麼比這是更好的證據。

  “我的傷好了,靠的就是星石。”

  “星石?”

  “嗯。”

  將手中小小的星石遞上,除了顏色和蘊藏的靈力,倒是和普通的河灘石沒什麼區別。

  父親卻在瞧見它的那一刻再度鎖眉,沉着聲音問我:“什麼時候給它取的名字?”

  這一問,倒是把我給問住了。

  難道這石頭原先不叫星石,母親也不是這麼叫它的?

  我怎會毫無印象,只記得它的名字就是叫“星石”呢?

  不過,父親並未與我糾結此等小事,只是稍稍皺眉瞧了一會兒,便將目光收回:“此物乃是靈樹老祖交予你母親保管之物,傳言是靈石先祖的真身石,命格爲金,多年來一直未能啓用,不知靈力如何。你……冒然用它療傷,就不怕遭到仙靈的問責嗎?”

  問責?父親指的是天譴?

  我簡直不敢相信,瞠目結舌地盯着他嚴肅到一層不變的側臉,訝然反問:“莫非父親以爲,今時今日發生的一切也是所謂的天譴?是您和母親做錯了什麼,才讓老天收回了兩位兄長的性命?”

  他身形未動,垂在身側的手卻在慢慢收緊,一雙沉眸驟然闔上,從鼻息間呼出一股長氣,沉悶得連胸口也跟着微微起伏。

  我突然想起,許多年前的確有過這樣的流言。

  那時烈火繁都衆生還不知母親身份,自知這金光璀璨的殿宇是烈火繁都最爲神聖之地。而父親則出自許氏一族,先祖因仇怨驟生魔性、墮入魔道,後世子孫皆受其魔性影響,爲世人所詬病。

  雖說魔族也不都是壞人,但魔族之人與天神結合便是他們口中的有違常倫。當年嚷嚷着未來子孫後代必遭天譴的,大有人在。如今兩位兄長去世,只有留下我和小妹天美,不就剛好印證了這個傳聞嗎?

  於此,我只得冷笑:“外界的人只知吾家兒女隨了父親您姓許,卻不知這天地神靈從來都是以女子爲尊。就算只剩我和天美兩個女孩,也能爲我許氏、墨氏壯大家族、光耀門楣,何需聽旁人亂嚼舌根?再者,此刻我手中握有星石,擁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力,還怕不能復活二位兄長,助他們重歸於世?”

  真要在意他們曾經說過什麼,我們還活不活了?

  匆匆說完,我便打算催動靈力,立即將兄長復活。可父親卻將我攔住,回過頭來依舊是鋒眉緊蹙、嚴肅至極的臉龐,沉眸瞬也不瞬地盯着我問:“何時戾氣變得如此之大,半點兒沉不住氣?”

  “兄長若是長眠不醒,這口氣如何能沉得下去?”

  我甚少反駁父親,原因是他嚴肅慣了,對我們這些子女從未露出過母親形容的那般溫柔體貼。

  迂迴婉轉,是我以往慣用來討好周全他的方式。

  可這一次,我實在不想諸多解釋,只知道自己來這裏有個使命必須完成——復活兄長,儘快建都脫離繁都主城,否則即將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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