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場面有些失控時,又有一個聲音冒出來,“揚州從建城以來,幾百年風調雨順,從不曾遇天災,這一次大災,多少兄弟姐妹被天上的流石砸死,草民在舍妹的身邊發現了一顆石頭,上刻‘妖後’,現在,草民就想知道,這是什麼原故,請皇上給揚州百姓一個說法!”
沈千染自感到蘭亭欲開口時,緊緊一握他的手,此時,她並不想站在他的身後,針對她的流言蜚語,她要用自已的聲音一一打破!
“妖後?”彷彿有什麼說不清的感受在一瞬間扼住了她的心臟,前世是她因未婚先孕受盡罵名,她委屈,卻不敢挑戰世人!
這一世,憑什麼?
沈千染縱聲一笑,神情帶着一絲難解的複雜情感,質問,“上面石頭刻了些字,你們就斷定這是上天的示警?好,我沈千染倒是想問問,自我入宮爲西凌皇後之後,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頂得起‘妖後’這三個字?”
沈千染冷冷而笑,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孔因爲憤怒籠上一層粉紅的煙繚,竟是妖豔無邊,“在江南水患之時,西凌舉國上下已無糧可調,在揚州城十裏殍屍,每天都有數百計的百姓被餓死。在重災之區,甚至出現易子而食之慘狀。是我沈千染從東越調來糧草讓你們渡過饑荒!今日我就站在這裏,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你們,天災來臨時,上天不會給你們下糧草,淮南郡王也不會給你們一顆穀粒!是我沈千染救了你們!是我沈千染動用了幾千萬兩的白銀在東越購買了糧食,讓人日夜兼程地送往災區!這些財富不是從天而降,在它的背後是多少的血和汗水才讓我一個女子在異國他鄉站住了腳,成爲了東越皇商!今日我可以站在這朗朗乾坤之下,大聲對你們說,我沈千染對得起自已的良心!我甚至可以直言相告你們,如果沒有我沈千染,江南最少要餓死十萬的民衆。而你們呢,僅僅憑着猜測,憑着一紙傳單,斷定我沈千染禍國禍家,你們摸一摸你們的胸口,這裏,誰沒有領過我沈千染撥給你們的糧草,誰沒有穿過我沈千染送給你們冬衣?”
這一番話幾乎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三年前江南水患引起的慘狀此番被提起,人人心悸猶存。
是的,他們是災後餘生,是東越皇商丁勝奇親自押送一批批的糧草,到處布粥場,放發糧食,將他們從生死線上救回。後來,他們也知道,沈家二小姐方是東越皇商真正的幕後老闆!
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是禍國殃民之妖後?
沈千染看着手中的傳單,眸光裏忽然間有了一絲諷笑,極輕極慢地開口,“在這張傳單中,言我沈千染專寵後宮,這個,阿染認爲,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她輕輕鬆開兩指,那傳單隨風而飛,如一隻蝴蝶般掠過衆人的頭頂,最後掉在了人羣之中!
沈千染眉眼間毫無怒意,反而盡是春色和笑意,帶着清雅溫和眸線如水地看向城下一些年輕的婦人,“這裏,也不乏有些姐妹,沈千染倒想請問你們,難道你們希望你的夫君納妾?難道你要笑着看你的夫君懷抱別的女子,生下不獨屬於自已的骨肉,方能體現你的賢慧?”
沈千染嫣紅的雙脣微微挑起,明眸中透着萬千風華,如星辰般地凝向身邊的蘭亭,那一笑迷了帝王的眼,也顛覆了城下的衆生,“我與當今皇上,歷經多年方能相守,我們情比金豎,許下一生一代一雙人。我們相愛,彼此眼中只有自已。我們相守、相攜、生死相依!既使死去,我們也會在奈何橋上等待彼此,來生再做夫妻!如果這也算錯,如果這也算禍國,那我和他將會一錯到底!我,沈千染是個婦道人家,就如方纔那個兄弟的話一樣,我不知道朝政,我對朝庭之事亦從不過問,我經商的初衷,只想擁有財富,可以掌控自已的幸福!而現在,我只想守着我的夫君孩子,平平安安終老,如今的我就是這樣一個平庸的小婦人!但我的夫君,他是一國之君,他希望這個國家能夠統一,可以讓江南的百姓長治久安。他希望他的臣民過得豐衣足食,老有所養,病有所醫。我愛他,所以,只要是他的心願,也就我的心願!因此,我千裏迢迢來到江南,站在他的身邊!盡我所能去與他一起面對!這在這一場的天災中,我也是一個受難者,我曾經被困在一個枯井中幾天幾夜,靠着雪水裹腹,那時,我也曾絕望、消極,無法忍受、痛苦,卻因爲捨不得夫君和年幼的孩子,我用自已的雙手挖出一條路。我怕死,不是因爲死亡的可怕,而是因爲我怕再也看不到我的夫君!我和他生死相依,所以,今日我倖存了下來,並與他一起站在了這裏!”
蘭亭側首,嘴角含風,靜靜的看着沈千染,暖陽下,他鳳眸幽不見底,瀲着層層傾城之豔,泛着全然是對她的愛!
“她是沈醫女,我聽出聲音了,她是沈醫女!”突然一個小將士興奮地喊了一聲,又高高舉起了右臂,衝着二樓城臺高喊,“沈醫女,你還記得我麼,我的手臂的傷是你治好的!”
沈千染巡着聲音一瞧,認出那個小將,眼中流過一絲鬆動的薄光,展顏一笑,“阿虎,我說過了,你的傷只要好好地養,還是可以上戰場殺敵!”
“真的是沈醫女呀!”軍中瞬時沸騰了,在這半年中,他們有多少人的生命或是健康是從沈醫女手中重新獲得,有多少人失去生存的信念時,是沈醫女告訴他們,只要他們不放棄,她就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