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錦的這番等待很可能是換來一片荒涼的歲月!
“九歲又如何?難不成一輩子九歲”蘭錦頓了一下猛地收了聲,心口悶生出一縷感嘆,由肺腑之中生出,漸漸瀰漫開來,心就像被攪亂的潭水,他這話豈不是間接承認了他對文繡有這般心思?
良久後,蘭錦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帶些尷尬,“那就不勞皇兄操心!”
蘭錦離開後,很快就到了慶元殿,一路宮人紛紛行禮,至寢殿處,守在門口的兩名宮人迎了上來,福身道,“瑞王殿下,娘娘說,太子殿下和文小姐方纔剛睡下,請殿下去偏殿喝杯茶!”
蘭錦看這時辰,正是午後時分,一定是沈千染哄着兩個孩子午睡,他輕輕走到窗臺邊,果然,隔着縷空的窗棱,看到沈千染正坐在牀榻邊,一手肘撐在牀榻上,一手拿着一把團扇,時不時地爲牀上的兩個孩子扇着。
蘭錦突然想起,那年他接了賜兒和文繡去他瑞王府小住時,因爲天氣漸漸炎熱,午時時分,瑞王府的管家便吩咐讓丫環在兩個孩子的寢房裏放些冰塊鎮暑氣,可小賜兒搖着小腦袋說什麼也不肯。
小文繡又熱又燥,兩個便吵了起來,小小的賜兒一口氣的大人話,說冰塊鎮熱很容易會引起關節炎,將來老了,就麻煩了。還說他的孃親從來不肯給他用冰塊,每到熱時,都拿着扇子幫着他扇風。
小文繡哪聽得懂什麼是關節炎,她就是耐不住熱,恨不得馬上脫光了泡進冰水裏,便嚷着,除非賜兒替她扇着風,她才同意。
小傢伙乖巧極了,居然真的跟管家要了一把團扇,一本正經地替着文繡扇起來。
文繡得意非凡,很高興地許諾,將來,等她長大了,一定會娶小賜兒過門!
那時,蘭錦只當這兩個孩子天真浪漫,此時見他們穿着同色的薄薄的孩童小褂衣,兩顆小腦袋親蜜地挨着,文繡的一條腿還橫在賜兒的另一條腿上,而小賜兒手中正抓着文繡粗粗的辮子。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腦中竟無由地飄過這一句話,蘭錦的心頓時如噬魔咒,剎那之間,他那一雙琉璃眸盛光突然變得黯然無光。
忽然間覺得,眼前所看到的纔是屬於文繡的世界,於他,雖僅是一窗之隔,卻也隔了十四年的蒼茫歲月,如此如此遙遠!如此不可攀越!
他動了動身子,無意中看到柱上的一顆鑲嵌的寶石映出自已,那一張極似寧常安的臉,令他的太陽穴急急地跳動着。
他年幼時,就知道自已長得象母親,那時他以爲易了容後的秦之遙是他的孃親,他極思念她,所以,他並不在意自已男生女相。
可經歷了那一次追逐,而令他在街頭被人帶走後,他開始憎恨這一張臉。
在他的記憶中,他常常看到父皇一人悶在御書房後的一間內寢中,看着孃親的畫像一看就是半天,雖然父皇什麼話也不說,臉上的神情也很平靜,但他感受得到父皇的悲傷和憂鬱,他從心裏排斥那畫像上一身青衣素裹的年輕女子,憎恨她爲了行醫,連自已的夫君孩子都捨得下。
尤其令他感到難以容忍,隨着他越來越大,他總感到父皇透過他的臉在思念一個人,所以,他討厭一切素色的衣裳。他穿着張揚的豔色服飾,來突顯自已與那畫中女人的不同。
多年後,他方知,原來,所謂的蘭妃從來就不是自已的孃親,他的孃親是沈越山的夫人。
蘭錦不願打斷這一室的安寧,也沒有隨宮人去偏殿,而是回到了瑞王府。
七日後。
南疆遠在千裏,瑞王府近來爲了瑞王的出行,府裏上下忙了個人仰馬翻,上下都在主子籌備路上所需要用的東西。
瑞王的潔癖,他是從不肯住店,也不肯隨便喫外面的東西,所以,這一路的隨行,除了寧錦單獨的馬車外,後面還跟了七輛,有三輛是載人,還有四輛裝了隨行的東西,若非京城的人都知道瑞王出門向來如此,還以爲是喬遷了。
容蝶知道蘭錦行程後,也要跟着,她知道如今趙承恩正在南疆,她和趙承恩自幼相識,若非當年趙承恩和趙承略用極端的刑罰來處置她,讓太子蘭陵解了一口惡氣,她肯定是躲不過去,就沒有機會活着看到張家平反。
雖然那次事情後,有好多年她一直深陷惡夢中,但如今隨着時間也慢慢地淡了。
沈千染一早帶着水玉和高漠出來爲蘭錦送行,兄妹二人其實也不知道應該寒喧些什麼,敬上一杯水酒,道一聲珍重。
臨行前,沈千染送上幾盒的舒心丸,告訴蘭錦,苗疆蠱蟲多,爲了預防,她配備了這藥丸子,讓他七日服用一顆,可以防止有心人在他的體內下蠱。
沈千染知道蘭錦有潔癖,自然不敢告訴她,這舒心丸的配方奇特,是鍾慧根據南皓國的祕術取了蛇中之王的毒液、蟾中之王的皮下組織,以及毒晰蜴的血清來製成。
車隊緩緩離去不到百丈,文繡一身酷酷的女俠裝,象個山大王似的攔在了馬路中央,胸口和背後各掛着一個包袱,待馬車停下來後,也不等開路的侍衛發問,直接就奔向蘭錦所在的馬車。
“蘭錦哥哥,你爲什麼去好玩的地方不帶上我?”小姑娘極利索地跳上馬車,這會簾子還沒掀開,就開口抱怨。
蘭錦悠閒地靠在藤製的榻上,身邊的丫環正給他輕輕扇着風,聞言,琉璃眸子微微睜開,漫不經心地問了句,“繡繡,你如何知道本王要去好玩的地方?”
文繡大眼睛掃了一下蘭錦身邊的侍姑瓊兒,兩人會意地暗中一笑。文繡故作一本正經地咳了咳,豎起小拇指,朝着自已一指,語氣不無得意地道,“我有人!”言外之意,就是在瑞王府,她有人給她報信。
昨夜裏,瓊兒來文相府找她,說瑞王準備去苗疆,容蝶也要隨行。
文繡氣崩了,先不說蘭錦把自已給撇了玩去,還帶上了她最討厭的容蝶,不行,她一定要跟去!
所以,半夜收拾好包袱,留下了書信一封,天一早,她又從文府後院的狗洞裏逃了出來。 蘭錦悠閒地靠在藤製的榻上,身邊的丫環正給他輕輕扇着風,聞言,琉璃眸子微微睜開,漫不經心地問了句,“繡繡,你如何知道本王要去好玩的地方?”
文繡大眼睛掃了一下蘭錦身邊的侍姑瓊兒,兩人會意地暗中一笑。文繡故作一本正經地咳了咳,豎起小拇指,朝着自已一指,語氣不無得意地道,“我有人!”言外之意,就是在瑞王府,她有人給她報信。
昨夜裏,瓊兒來文相府找她,說瑞王準備去苗疆,容蝶也要隨行。
文繡氣崩了,先不說蘭錦把自已給撇了玩去,還帶上了她最討厭的容蝶,不行,她一定要跟去!
所以,半夜收拾好包袱,留下了書信一封,天一早,她又從文府後院的狗洞裏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