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湯藥灌下去, 傅琛坐在牀邊, 注視着沉睡的她,腦子裏全是張青說過的話。
他問:“你們怎麼逃出來的?假的唐小姐又是怎麼回事?”
張青似乎又回到了當時的戰場:“……城破的時候, 小姐護着府裏的人殺出城去,但她心繫大帥, 又隻身折返, 遇上了俞小將軍, 兩個人一起衝過去, 最終也沒見到大帥。薛嶽劈暈了小姐, 將她交給我, 讓我帶出城去,他們……”他張張口, 有些茫然:“他們都再也沒有活着回來。”
“我帶着小姐出城的時候,撞上了一股北夷人,又是惡戰一場,小姐受了重傷, 我們撐着一口氣逃出去,若非巧遇山間獵戶,都無處容身。小姐高燒多日, 差點……差點就……”
“少將軍離開的時候, 再三叮囑我一定要照顧好小姐,我就算是拼了自己這條命不要,也要完成少將軍的臨終囑託。等到入了秋,小姐的身子骨纔有了起色, 我陪着小姐下山,但府裏的僕人都……守門的老蒼頭說唐小姐已經跟着二皇子進京了,讓人攆我們走。”
“小姐說不能讓別人頂着她的名字敗壞唐家的名聲,我們祭拜過大帥跟少將軍,就找了個商隊入京了……”
青年蹲在地上,抱着腦袋久久不願起身,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傅琛卻能從他垮下去的肩膀感受到當時的絕望。
他一顆堅硬的心好像被泡在不知名的液體裏,又酸又疼,零散四碎,都不知道該如何收拾這種情緒,這陌生的的情緒讓傅大人幾乎要無所適從,鬼使神差的,他一隻手伸進被子裏去,摸到她滾燙的小手,緊緊的握在手中,彷彿想要在夢裏也借給她力量。
她的手骨細軟伶仃,瘦的驚人,好像薄薄一層皮膚覆蓋在指頭上,然而虎口處,手心都有長期握兵器磨出來的繭子,卻又透着說不出的倔強,一摸就知道不是雙養尊處優的手。
傅琛當年發憤讀書的時候,還不似如今心志堅硬如鐵,能達到色即是空的境界,十五六歲的少年也曾經暢想過紅袖添香的樂事,設想過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的喜悅,他想象之中能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必然是門當戶對,溫婉賢淑的閨秀,讀過很多書,閒來詩詞解意,溫酒煮茶共杯盞,做一對神仙眷侶。
然而後來命運拐了個大彎,推着他走到了另外一條荊棘叢生的道路上去了,他握慣了羊毫的筆不得不去握刀箭,調弄過書畫顏料的手不得不去熟悉人身上的每一根骨骼,以確保在刑訊的時候能快速讓骨頭髮出斷裂的脆響,以便得到滿意的答案。
最痛苦的是,他要放棄照耀他前行的先賢至聖的教導,放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想,轉而去揣摩人心,去觸碰許多人心中的暗礁,還要讓自己變成一把會聽話的刀,刀鋒所向,聞者瑟瑟,莫敢匹敵。
一把聽話的刀,早就應該捨棄私慾,絕少牽絆,唯命是從,才能沿着窄處爬上去。
遇上她,完全是意外。
他才知道,原來少年時代那旖旎的綺夢早就被他拋之腦後,零落成泥。
遇上她,他才知道,不必溫酒煮茶、詩詞解意,他就已經心旌搖盪,牽魂奪魄,不能自已。
唐瑛睡的極不安穩,她夢見自己赤着腳在烈火中行走,前路茫茫,灼熱的氣浪逼出了熱汗,她嗓子乾的好似要裂開了,心肝脾臟全都成了焦涸的土地,急需一場暴雨甘霖解救。
額頭有冰涼的東西貼上來,她縱然意識模糊,也還是戀戀不捨的恨不得緊緊貼上去,那冰涼要挪開,她閉着眼睛哼哼着不耐煩的使勁按住了。
這下老實了吧?
傅琛低頭,眼睜睜看着兩隻小細爪子牢牢按着他試體溫的大手,手心裏漸有了溼意。
她終於出汗了。
太醫說高燒最忌乾燒,只要出汗,再好好睡幾日,就能緩解一半病情,至於另外一半毛病,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調理好的。她除了重傷留下的病根,最大的問題正如姚娘所說,是煎熬太過。
“小小年紀,煎熬心神,日夜不寧,若是不早早調理,恐不是長壽之象。”太醫脈把的仔細,調理婦人身子也是行家,親自煎藥端了過來,看着傅大人給那小姑娘灌下去,原先的害怕早被抓心撓肝的好奇給代替了。
外間都傳傅大人不近女色,冷若冰霜,可是瞧他喂藥的姿勢,給小姑娘拭汗的溫柔勁兒,好像多用一點力氣,就能把小姑娘給禿嚕下來一層皮似的,那種小心翼翼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的姿勢,若教外面的人知道了,只恐要驚的眼珠子都掉出眶,只當自己看錯了。
如果對方不是禁騎司指揮使,太醫說不定前腳離開傅府,後腳就要憋不住找個最要好的朋友灌着小酒講這一場風月故事。
傅大人的風月故事——他不由摸摸自己的脖子,硬度不夠,遂遺憾的準備把這件風月故事爛死在肚子裏。
唐瑛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有一瞬間的茫然。
她兩隻爪子牢牢抱着個東西,就捂在自己的胸口,低頭看時,不禁一呆。
那居然是一隻男人的手!
她牢牢抱着的……居然是一隻男人的手,骨節修長有力,只是不知道爲何會被她一隻病貓給捉住了,竟然也沒掙扎,老老實實任由她抱着。
順着這隻手一路看上去,對上的就是傅大人一雙泛着紅血絲的眼睛,還有青青的胡茬,幾縷散下來的凌亂髮絲,分明是個冰雕雪鑄的出塵美男子,卻被這副造型給生生拖進了紅塵泥濘,居然有了點菸火氣。
“咳咳——”唐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忙不迭鬆開了爪子,傅大人卻沒動——被小丫頭抱着手姿勢怪異的守在牀頭一日夜,全身的骨頭都僵硬了,這隻手都好像失去了自主能力,寧願被她乖乖抱着,凝視她沉靜的睡顏,也不願意再挪動分毫,只要她的眉頭不再緊皺,不再“爹爹哥哥”的燒出囈語妄言。
唐瑛感覺自己許久都沒睡的這麼飽足過,她不知道王太醫在治病的湯藥裏還添了幾味安神的藥,懷裏又緊握着一隻溫暖的大手,夢境裏居然也能趟過火海刀山,一往無前。
“大人怎的在這裏?”唐瑛問出口就後悔了。
果然,傅大人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她,慢騰騰的收回了自己的右手,誇張的活動右手,居然還聽到了關節的咯叭響聲:“你說呢?”
唐瑛沉睡了一聲,也許是睡的太過舒服所致,腦子還落在夢鄉一時沒撿回來,張口就犯了胡說八道的毛病,也不顧嗓子都快要乾的冒煙了,且先解決眼前的尷尬:“不怪我夢到自己捉住了妖怪的爪子,還拿刀剁成好幾截來着,忒英勇了些……”在傅大人瞭然的目光下暗自懷疑自己是不是睡着之後磨牙放屁做了什麼不雅動作,怎麼瞧着他的眼神不太對呢?
大妖怪傅琛:“……”是誰睡着了死抱着他的手不鬆開,爹爹哥哥的亂叫?
唐瑛連忙描補:“大人您要知道,人睡着了是沒有意識的,所有的行爲都是在非清醒狀態之下發生的,也就是說假如一個人做夢殺了人,但其實他本來就患有夢遊症,也確實在睡着的情況下爬下牀去殺了人,但這個人主觀意願上……並不是想殺人來着,而且他自己也並不覺得自己殺了人……”
她想:我在說什麼呀?
抱着頂頭上司兼房東僱主的手睡了一覺,本質上屬於調戲,雖然這並不是她的主觀意願。
輕薄了上司該如何緩解尷尬?在線求助!急!!
唐瑛腦子裏瘋狂彈幕,仰視着頭頂上方的男人,小心觀察他的神色,胡亂揣測:傅大人他這是什麼意思?
大兄弟,給個反應撒!
傅大人的臉色似乎並沒有她這段話而有所改變,依舊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同理可得,我在睡夢之中抓住了大人的手,肯定也不知道這是大人的手,也許在夢中是我認識的什麼人的手……”張青剛好端了熱水進來,唐瑛即興發揮:“可能當成了我大哥的手,所以才無所顧忌。”她窺着傅大人的臉色好像越來越……難看了。
“你平日睡覺……就喜歡抓着你大哥的手不放?”
張青嚇的半盆熱水差點潑出去:“沒有的事!我從來不胡亂闖小姐的房間!”照顧生病的她也沒有親密的肢體接觸。
大人您說的太嚇人了!
唐瑛思極本地風俗,尷尬陪笑:“我就是打個比方,比方。”她果斷轉換話題,不再糾纏於此事,向張青求助:“大哥,給口水喝。”
張青端了一杯水過來,傅大人很……沒有眼色的坐在原地不動,唐瑛只好自己掙扎着爬起來,只覺得全身軟綿綿的,背後有人撐了她一把,此刻也顧不得了,先接過水杯咕嘟咕嘟一飲而盡,眼巴巴看向茶壺。
張青提着茶壺準備再給她滿上,沒想到被她一把搶過去,對着壺嘴一頓猛灌,模樣粗豪好像剛剛從山下搶劫歸來的土匪,灌了半肚子水,纔算是活了過來。
然後……她就可恥的尿遁了。
等到兩刻鐘之後再回來,傅大人已經離開了。
唐瑛鬆了口氣,順勢埋怨張青:“大哥也真是的,見我睡着了抱着傅大人的手,你也不拉開,醒來多尷尬呀。”
張青倒是想,可是傅琛的手稍稍要有掙脫的跡象,她就又是說胡話,又是流眼淚:“爹爹別走……哥哥別走好不好……”
傅大人嘆一口氣,另外一隻手無師自通的輕拍着她的肩膀,像哄着小嬰兒睡覺一般,小聲許諾:“我不走,你乖乖睡覺。”
張青都沒眼看了。
他能怎麼辦呢?
自家義妹長期被失眠折磨,這次的黑眼圈都快媲美熊貓,甭說是抱着傅大人一隻手睡覺,就算是摟着傅大人在牀上睡,只要她能睡的安穩,都不算什麼。
大不了……
他胡亂想着,綻開一個純樸憨厚的笑容:“我下次要碰上,一定拉開!”
唐瑛:“……”還有下次?
“不會有下次了!”她堅定的說。
張青:“你等着,我去端飯,睡了一天一夜,也該餓了。”一溜煙跑了。
唐瑛病了一回,見識到了傅府的病號飯,除了清粥小菜,居然還有補湯。
“文叔這是從哪裏學了一招回來了?”發奮圖強的費文海做菜熱情高漲,廚藝突飛猛進,沒想到她一週的功夫沒回來,已經涉足了新的領域,再創佳績。
張青:“這是新來的莫媽媽做的,昨兒才進府,專給你做的。”
莫媽媽是個表情嚴肅寡淡的中年婦人,容長臉,高顴骨,收拾的乾淨利落,做事認真,還特意請教過被留在傅府的王太醫,關於病人的調養禁忌。
唐瑛灌了半肚子清粥補湯外加一碗湯藥,只覺得自己就是一隻裝了大半瓶混合液體的大號雙耳插瓶,揪着兩隻耳朵搖一搖,就能聽到咣蕩咣蕩的響聲。
王太醫按着她的手腕再次把脈,又看了舌苔,喜動顏色:“姑孃的燒降了,再好生休息個幾日就大好了。往後好湯好飯的將養着,且忌多思多慮,定然能夠痊癒。”治好了這位張姑娘,他與傅大人的善緣也結了,是該功成身退回家休息了。
傅府帶刀的人來來去去,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
唐瑛聽大夫的話,越聽越不是滋味,好像哄騙絕症病人:往後想喫點什麼好喫的,都敞開了喫。
反正也沒幾天好日子可活了。
“難道我還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病?”唐瑛心說:那我也太倒黴了吧?
王太醫聽她話音不對,立時便回過味兒來,纔剛叮囑這位不要多思多慮,她這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了?
他深諳許多病人的心理,你說的輕了她當你隱瞞病情,說的嚴重點吧,她就想的更嚴重,自己先把自己嚇個半死。
傅大人守在牀邊寸步不離的人,他哪裏敢嚇到人家小姑娘?
於是王太醫掰開揉碎給小姑娘講了一通醫理,只講的唐瑛腦殼疼,也大致弄懂了自己身強體壯,又再三保證不再多思多慮,才總算把這過度話癆的大夫給送走了。
她又賴牀兩天,純粹是躲懶,怕回到禁騎司再被姚娘抓了苦力——沒見紅香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嗎?
論資歷她最淺,此次自查自糾,因爲與影部舊人全無瓜葛,得了姚娘信任,出了大力,在紅香面前狠狠出了一迴風頭,連帶着跟影部不少人都熟悉起來。
唐瑛心想:我還是很善解人意的嘛,居然都學會看人臉色了,被人嫉妒都知道避風頭,真是做人的一大進步啊。
其間傅大人每日探病按着早中晚三頓飯過來,情緒上來還留個晚飯什麼的,坐在她逼窄的小房間裏,神情自若喫着飯,連她粗魯的喫飯風格都能視而不見,可見能做到禁騎司指揮使的高位,傅大人的忍功也是一流。
等到傅大人走後,張青就指責她:“你往日的喫相也沒這麼豪放,你也不怕嚇到了傅大人?”
唐瑛心想:嚇到纔好呢,省得天天在我眼前晃,晃的我眼暈。
誰讓傅大人那張臉生的很是賞心悅目呢?
她還收到了二皇子府上的帖子,請她五日之後赴宴,也不知道這位又在搞什麼名堂。
張青見到帖子,纔想起來有件事情沒告訴她:“妹子你忙着好幾日沒回來,一回來就人事不知,我還沒告訴你呢,二皇子的賜婚聖旨下來了,他要與府裏那位假小姐成親了。”
唐瑛端詳這張灑金的請帖:“這不會是喜帖吧?”
張青:“也不知道二皇子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唐瑛最近都摳出了個人特色:“大哥你出去打聽一番,如果是喜宴就算了,咱們的銀子還不夠隨份子的。如果是家宴,倒是可以順便嚐嚐二皇子府裏廚子的手藝,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見到那位假小姐?”
張青對她幾乎千依百順,當即就跑出去打聽,差點撞上剛要進院子探病的傅琛,他往旁邊站站,給傅大人讓出道來,等他過去卻又叫了一聲:“大人。”
傅琛回頭:“有事?”
張青生就一張憨厚的臉,話也說的格外誠懇:“大人,前兩日我說過的話,大人別跟小姐提,我怕她傷心。”
唐瑛睡着了會被噩夢折磨,但醒着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她願意笑就笑,願意鬧就鬧,張青都會陪着她。
傅琛:“嗯。”難得問一句張青的行蹤:“你去做什麼?”不留在家裏好好照顧病人。
張青把唐瑛的原話講了一遍,傅大人簡直哭笑不得:“她這是該摳的時候不摳,給乞丐賙濟的時候怎麼就不摳,送個禮卻捨不得。你也別去外面亂碰了,皇家的親事哪有那麼快的?肯定不是喜宴。”
如果二皇子就近幾日辦婚宴,順勢娶了他府裏那位假小姐,倒是省心。
傅琛可沒忘上次一起遛馬,二皇子對府裏那位已經起了疑心,焉知不是打着別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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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風荷院裏,這些日子一直熱鬧非凡。
賜婚的聖旨下來了,二皇子妃的名份已是板上釘釘,唐鶯一顆心總算落回了肚裏,不免要露出幾分得意,卻又要在人前極力壓制,免得被王府的丫環們輕視。
當着阿蓮的面兒,她卻再也不必隱藏,且主子的款兒擺的十分的足,喫飯喝水坐臥,竟是比以前要難侍候的多。
以前她跟阿蓮名爲主僕,實則心虛的厲害,也不敢使喚阿蓮太過,人前保持着主子的派頭,兩人相處卻要收斂許多。
到底是唐瑛的貼身丫環,以往她去唐府玩,都要叫一聲“阿蓮姐姐”的。
但現在大是不同。
她是未來的皇子妃,以後的身份只高不低,而這份榮耀來自於未來的夫婿元閬,夫婦一體,使喚起阿蓮來自然是理直氣壯。
阿蓮近來精神不大好,做事難免丟三落四,早晨起來還時不時的犯惡心,盯着宮裏賜下來的蜜桔直泛酸水,聽說是二皇子特意吩咐人送來給唐鶯的新鮮水果,她守着狠喫了半盤子,尤嫌不足。
唐鶯便取笑她:“你這副模樣,倒跟哪家子的孕婦犯了饞病似的,往日倒不曾見你這麼愛喫桔子。”心裏輕視阿蓮,說笑起來便無顧忌。
阿蓮卻是一怔,好像被人劈開了腦子,終於清醒了一回。
她見過繼母懷孕生弟弟的,雖然當時年紀小,卻記得繼母也是整日的犯惡心躲懶,脾氣暴躁,使喚她跟丫頭似的,那段日子沒少折磨她。
“姑娘又來取笑我,就是冬日喫個新鮮。”
唐鶯笑道:“不知道的還當是殿下特意給你送的呢。”
阿蓮捏緊了衣角,思及耳鬢廝磨間跟馮奎坦白的那些話,都不敢直視唐鶯的眼睛,居然就老實的領受了她這番嘲弄,心亂如麻的退了下去。
她算着日子,跟馮奎頭一回,可不是有月餘了嘛。
唐鶯召了別的丫環進來替她收拾東西,婚事定下來之後,府裏的下人們都來道賀,長史又帶着人一趟趟送東西,衣料首飾古玩珍寶,都快把風荷院主屋擺滿了。
府裏下人見到二皇子的陣仗,心裏對未來的二皇子妃再三掂量,就連侍候的態度都要恭敬再恭敬,生怕哪裏惹她不高興,傳進二皇子耳朵裏,討不了好。
阿蓮這丫頭,越來越敷衍了。
唐鶯心想,若非兩人之間有祕密,她早就想把這丫頭打發的遠遠出去了。
她細細在擺開的盒子裏挑首飾,滿心的喜悅,都是一輩子見不着的好東西,她都快挑花眼了,只覺得樣樣都好,件件細巧,正猶豫不決之時,身後忽傳來一聲輕柔的笑意:“需要本王幫忙嗎?”
唐鶯回頭,但見青年儒雅俊逸,戴着紫金冠,穿着親王蟒袍,正溫柔的注視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面頰飛紅,不自覺扭捏起來:“殿下何時來的,竟也沒人跟我說一聲!”
元閬笑道:“是我不讓她們說的,見你喜歡,也沒枉費了我一番心意親自挑選。”
唐鶯心裏情思沸騰,達到了極致,只覺得一顆心滾燙滾燙,恨不得能爲眼前的男人肝腦塗地,眼圈都紅了起來:“殿下待我的好,我都牢牢記在心裏呢。”
要用一輩子去還這深情厚意。
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十八號的二合一雙更,補上。
昨日突發情況,家裏忽然來人,沒來得及寫。
寫的有點慢,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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