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還可以吧?”
看着山坡下,學生們喊着“一二一”,整齊前進的隊伍,喬湖很是得意。
楊宕勇這兩天整天飛來飛去,不是跟一羣小姑娘混在一起,就是拉着劉俊去找江陽國派過來的十七,楊宕勇忙得很,下面這支隊伍可是喬湖辛辛苦苦,花了不少心血才整頓到可以一觀。
楊宕勇由衷讚美:“還不錯,雖然還不如學校軍訓過的初中生,要是要求不高,忍耐度較高,還是勉強可以看看。嗯,比幼兒園小朋友還是要好點。”
“楊哥,違心了,違心了啊,你見過有這麼整齊幼兒園小朋友?”
“我在幼兒園時,排隊比他們還整齊。”
“我不信!”
“我又沒騙你。”
喬湖看着自信滿滿的楊宕勇,回想下自己小時候在幼兒園的生活,好像除了搬把小板凳坐一圈,室外活動一羣小屁孩就是在老師視線範圍內到處瘋跑,排過隊嗎?爲什麼自己沒記憶?
“你在哪家幼兒園?”
“邊疆軍區幼兒園。”
炫耀,赤裸裸的炫耀,父母在機關就了不起嗎?
喬湖心靈受到一萬點暴擊,衝着楊宕勇伸出大拇指,然後倒轉……
楊宕勇毫不在意喬湖的動作,就當他在誇獎自己。
“不談這個,小時候的事不談了。我說,你沒發現他們現在需要什麼?”
“需要什麼?”
“紀律,他們需要紀律,需要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指揮員沒喊停,也一往無前往前衝的那種服從性。”
“這些人……”
喬湖看看下面那些老的老小的小,就算是武夫一看也是沒在軍隊裏幹過的人,他相信,只要有一段時間訓練,這些毫無基礎的人終究會訓練出來,就像那些學生,現在就能做到老師一句話,哪怕前面是懸崖也毫不猶豫走過去。
可現在讓這些人懂得服從紀律?
“時間還是太短了啊,有個半個月就好了。”
“除了喫飯、睡覺、行軍,其他時間都可以利用,什麼狗屎堆,什麼臭泥漿,什麼荊棘林,都能用上,反正讓他們排隊走隊列,看哪裏噁心就讓他們在哪裏臥倒,嗯,你可以先做示範。”
喬湖眉頭緊皺,一臉噁心狀:“這個不好吧,你怎麼不給他們做示範?”
楊宕勇疑惑地看着喬湖,嚴肅質問:“你叫我這麼英俊瀟灑的人去趴狗屎堆,鑽荊棘林,身上沾滿臭泥漿,你心裏不會痛嗎?我可是天神哎,他們心目中的神人如何能這麼狼狽?”
喬湖翻着白眼,哪有人自戀到這種地步,如此不要臉?他都不知該如何表示自己鄙視了,是做嘔吐狀,還是厥倒狀?
楊宕勇板着的臉突然綻放,哈哈笑了起來:“好啦,別苦着臉,等下休息時把大家集合,你喊口令,我先做示範,然後你再來,最後讓咱們的學生表演下,給這些人看看!你只要別真讓我跳懸崖就成。”
喬湖這才鬆了口氣,嘴裏還是抱怨:“楊哥,我怎麼覺得你最近變化越來越大了?以前你從來沒這麼……該怎麼說呢?”
“惡俗?”
喬湖不知惡俗是什麼意思,聽裏面有個惡字,顯然不是什麼好詞,於是點了點頭。
楊宕勇微笑着說:“這些都是小節,不必太在乎!”
楊宕勇自己也發現了,自從知道那個王升帶着人追殺十七,他雖然一再表示自己不會干涉世俗,可還是主動參與進來,帶着劉俊去找十七,帶着劉俊去林莊拉隊伍,主動訓練隊伍,讓餘曉燕她們做好醫護準備……
這一切都因爲他有一顆不安分的心,或許,骨子裏他就一直期待着親身參與戰爭,兩世爲人都是生活在和平時期,那種慾望只能埋在心底最深處,現在,終於被這個世界的現實勾引了出來。
與之而戰的,我不恨;爲之而戰的,我不愛。
我只想參與戰爭,讓自己轟轟烈烈活一次。
這想法屬於典型的三觀不正,可這裏是哪裏?這是異星球,一個還處在青銅時代,人喫人的世界,這裏哪有什麼政治正確可言?楊宕勇可以把自己包裝成悲天憫人的聖人,內心深處他卻知道,那些只是藉口,讓自己全身心投入戰爭中去的藉口。
他就是要投入戰爭,享受戰爭,追求勝利的快感,感受被人崇拜的樂趣。
信仰?每個人都有信仰,楊宕勇的父親就是最傳統的CP黨員,言傳身教下,楊宕勇也有信仰,只是他的信仰又跟父親有些不同,父親出身貧寒,一身正氣,那思想覺悟不是楊宕勇可以比的,楊宕勇從小就不愁喫不愁喝,受父母影響,他對窮人當然很是同情,只是自己從來沒在最底層生活過,感受就沒父親那麼深了……
感受再不深,楊宕勇也不是那些除了炫富,吹噓父輩權勢的八旗子弟能比的,那些心安理得依靠父輩榮耀當國之蛀蟲的人,只會受到楊宕勇的鄙視。
以前以他身份,他也只能鄙視,現在……
好吧,楊宕勇最近有些飄,喬湖看出來了,卻不知道爲何,在喬湖提醒下,楊宕勇心底明白,也只是笑笑。
人活一世,能按照本性活,不是很好?
山寧從山下小跑上來:“老師,是不是該停下休息了?”
楊宕勇抬頭看看天空,太陽雖然已經西斜,離落山還有段時間,下午才走了兩個小時就又要休息了?這一天走的還沒四十公裏,直線距離更短,可已經休息好幾回了!想當年……
楊宕勇擺了擺手:“下令停止前進,埋鍋造飯吧。”
悠長的牛角號聲響起,下面正在走的隊伍停了下來,以戎爲單位各自聚了一堆,有人鑽進樹林裏砍柴,有人找石頭做竈臺,有人將背得糧食取出打算做飯,剛剛還除了口令就沒別的聲音的路上,現在人聲喧雜,一時熱鬧無比。
“應該教他們唱唱歌啊。不然光埋頭走路,有點影響士氣。”
“教什麼歌好?《我是一個兵》還是《打靶歸來》?要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好像我們會的那些都不貼切啊。”
喬湖一問,楊宕勇撓頭有些頭痛,他會的歌很多,軍旅方面的不少,國內的國外的都有,不過好像還真沒一首適合現在這支僱傭兵性質的軍隊。
“你聽過《擲彈兵進行曲》嗎?”
“什麼是《擲彈兵進行曲》?”
“牛牛的。”
楊宕勇深吸口氣,舌頭輕抵下齒,清亮激昂的口哨響起,擲彈兵進行曲的旋律在空中迴盪。
“聽過嗎?”
喬湖茫然搖頭,然後又點頭。
“沒聽過,聽起來還好聽,好像節奏感很強,按照拍子能走隊列?有歌詞嗎?”
“沒有,我只知道旋律,要不,你來寫?”
喬湖趕緊搖頭,一時三刻,他哪寫得出歌詞?
“還有一首,你聽聽如何。”
楊宕勇再次用口哨吹了一首很熟悉的旋律。
“也是外國的?沒聽過。”
“也是牛牛的,《波基上校進行曲》,這麼好聽的曲子你都沒聽過。”
喬湖酸溜溜地抱怨:“我家又沒你家有錢,連收錄機都沒有,哪去聽那些外國音樂?”
“我家也沒錢,別看我爸媽收入高,老家一堆親戚要照顧,幾個姑姑都在農村,不照顧怎麼成?我媽那邊小舅舅從小學習好,可上高中查出肺結核,五十年代啊,動了手術治病不要錢?檢查不要錢?那都要花錢,你沒看我從小就穿補丁打補丁衣服?”楊宕勇對喬湖的抱怨不以爲然:“至於收錄機,那是我爸給我哥和我學英語買的。咱們中國人自古就重視教育嘛,在孩子教育上投入再大也覺得應該。”
這兩首曲子當然不是那些磁帶裏的,家裏收錄機裏磁帶只有新概念英語,還有一些七十年代燈塔國鄉村音樂,這種外國的軍樂那是一首都沒有。
楊宕勇之所以記得曲子,那都是後世電影與電腦遊戲的功勞。喬湖不知道《波基上校進行曲》楊宕勇不意外,只是連《擲彈兵進行曲》都不知道……
想了想,楊宕勇不得不承認,這曲子八十年代還真沒太多共和國人知道,更別說邊疆了。
“我們需要一支軍樂隊,需要軍號,軍鼓,風琴,要讓士兵們隨着拍子前進。”
想想在這個世界複製前世的排隊槍斃場面,楊宕勇覺得這很刺激。
“麪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就是暫時咱們都得不到。”
喬湖覺得楊哥發散思維太厲害,必須無情給予打擊了:“我們現在會音樂的,除了餘姐,還有誰?這些學生可連五線譜都不會,我也不會五線譜,只會哆來咪發掃拉西哆,還是連起來會,分開就不會,你讓他們學軍樂?短期內肯定不現實啊。還有那些樂器,什麼軍號什麼軍鼓什麼風琴,現在除了鼓,我們還有什麼樂器?牛角算不?”
“我是說以後,以後有這些,又不是現在。”
楊宕勇很生氣,覺得喬湖越來越不可愛了,他的軍樂隊,他的排隊槍斃黨……
“現在,我們是不是該先喫飯?喫了飯還要給他們表演下什麼是真正的士兵。”楊宕勇一說到士兵,想想將羣烏合之衆訓練成合格戰士,有些激動,看了眼喬湖,覺得他今天總跟自己作對,不得不又交代一句:“說好了,你別瞎喊口令,那種太過分的行爲別做啊,我們是示範,不是當小醜給他們取笑的!真要丟了面子,一切可就都完了!”
“明白,相信我,沒問題!”
“我能相信你嗎?”
喬湖看着懷疑自己的楊宕勇,很是不悅:“這點輕重我會分不出來?”
“會!”
楊宕勇肯定點頭。
真要分的出輕重,也不會讓學生跟大人們演習演到弄出一堆傷員來,害得楊宕勇給那些肚子胸口撞得青一塊紫一塊的人敷了不少藥。
這年頭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草藥,人家還以爲楊宕勇在施法,感激的又是流淚又是磕頭,讓楊宕勇在小小得意同時,又對以後的科普感到發愁,他是人,不是神啊。
不得不說,在楊宕勇飄了的同時,喬湖也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