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看了她一眼,倒也不惱,反而還微微嘆了口氣,似有遺憾,“對啊,你當初爲什麼沒生個兒子?”
鍾渝聞言更氣了,“你媽的!生兒子生女兒還不是取決於你提供的是哪個染色體!”
“哦,這樣。”季殊不鹹不淡地說,鍾渝卻看到了他眼角一閃而過的揶揄笑意,才意識到他在戲弄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啊?”
季殊眼底的笑意斂去,“別罵人。”
鍾渝那口氣堵在心口,上不來也下不去,難受極了。
“只是和你提一下。”季殊回到正題上,“你知道我無論何時都很願意初初回季家來就好了。”
是在跟她商量,也是給她一個選擇題,但是鍾渝聽着就很不舒服。
當初是她自己決定要生下初初的,沒有任何人逼她,現在她又怎麼會爲了自己的幸福而放棄初初。
難道說在季殊心裏,她就是那種人嗎?
吵也吵了,罵也罵了,現在鍾渝心裏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再婚,要談戀愛,就沒有資格撫養初初了嗎?”
季殊笑了一下,“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說了,選擇權在你。但是如果初初過得不開心……”
他沒說完的話鍾渝也懂了,如果初初過得不開心,他自然有辦法把初初要回去。
季殊說完就走了,留下鍾渝一個人在書房,對着空白文檔發了半天呆。
晚上宋秋藺捨不得初初,一直要留鍾渝下來喫晚飯。
盛情難卻,鍾渝只好留下來了。
晚餐很豐富,因着季殊和她都在這用晚餐,宋秋藺還特地讓人去多買了幾個菜回來,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初初也跟着上桌了,阿姨給她煮了營養糊,味道很香,鍾渝聞着都想喫,還去問了做法,打算回家之後再煮給初初喫。
宋秋藺在旁邊笑道:“我以前總覺得鍾渝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冷不丁生了初初,還帶得這樣好。不免想起我那會生季殊的時候也跟你差不多年紀,根本就是手忙腳亂,什麼都是他爸爸在做的。”
下午季殊說的那些話實在是有些打擊鐘渝,因此眼下被宋秋藺誇讚,讓鍾渝也底氣足了一點,她立刻看了季殊一眼,想扳回一城,結果季殊根本沒有看她,只是專注地在教初初自己喫糊糊。
鍾渝這個示威的目光沒有被他接收到,這感覺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鍾渝更生氣了。
和這對父女生氣不理人不一樣,鍾渝生氣了就特別喜歡找人的不痛快。
鍾渝看了一眼桌子,眼珠子一轉,忽然咬着筷子叫了他一聲:“季殊。”待對方望過來之後指了指那道菜,“我想喫那個。”
這桌上有一道黑椒蘑菇炒蘆筍,是季殊最喜歡的菜,家裏傭人還特意擺在了他面前。
“你幫我遞一下好不好。”
鍾渝開口後,季殊伸手就將那道菜送到了她面前,沒有絲毫停頓。
季殊不是那種爲了一口喫的就頻繁伸那麼遠的手來夾菜的人,所以他把菜遞過去之後就沒有再夾一筷子。
他面前剩下的兩個菜,一個是糖醋排骨,一個是孜然土豆,兩個菜他都說不上愛喫,不過對比起來,他夾排骨的次數比較多。
於是鍾渝就卯足了勁喫排骨,一盤排骨很快就被她喫得只剩下難啃的骨頭了。
那幾塊骨頭丟給她啃她都不會啃,更不要說季殊了,她好像從來沒有看見過季殊用手抓食物過。
不能直接用筷子/湯匙/叉子放進嘴裏的東西,他一概不會喫。
沒有喜歡喫的菜,季殊連帶着都沒喫幾口飯。
他自己沒有意識到,倒是宋秋藺問了一聲:“小殊,今天的飯菜不合你胃口嗎?”
季殊有些莫名,“沒有啊。”
“那你怎麼半碗飯喫得這樣久。”
季殊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碗裏的飯,又看了看面前的菜,似乎突然反應過來了,就看了鍾渝一眼。
鍾渝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還拿公筷把桌上那條魚的魚頭夾給他,“喫這個,今天這個魚很鮮。”
宋秋藺笑了,“小殊他不愛喫魚。”
“啊,我忘了。”
鍾渝說完就把自己的碗遞過去,“那給我喫吧。”
季殊是一個不愛浪費食物的人,也從來不喫別人喫過的東西,也不喜歡別人喫他喫過的東西。那個魚頭落到他碗裏的時候他就皺了一下眉,鍾渝端碗來要的時候他眉頭更深了。
他不會把自己碗裏的魚頭給她,也不會丟掉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冷聲說:“我喫。”
這語氣就連宋秋藺都聽出來他不高興了,忙勸:“不想喫就不喫了。”又叫傭人:“陳姨,幫小殊換個碗來。”
“不用了。”季殊用筷子拆開魚頭,緩慢又優雅地喫了起來。
而且季殊還有一個毛病,他喫飯只喫乾乾淨淨的大米飯,很討厭飯被湯汁浸泡。
那個魚頭夾過去的時候,鍾渝故意還淋了很多汁水,所以現在他碗裏全是魚汁。
季殊拿湯匙努力把碗裏的魚湯弄出來的時候,還刻意看了鍾渝幾眼。
季殊不高興了,鍾渝就高興了,她高興得多喫了半碗飯,站起來的時候都是腆着肚子的。
晚上季殊送她們娘兩回家,在車裏還幽幽地問她:“你撐嗎?”
鍾渝笑眯眯的,“不撐,一點都不撐,喫得可開心了。”
季殊“哼”的冷笑了一聲。
季殊把她們送到了小區門口,他本來想送她們上樓的,但是鍾渝擔心上了樓初初又不讓他走了,就沒讓他進去。
“初初先跟媽媽下車哦,爸爸要找車位停車呢。”鍾渝哄她。
初初不疑有他,說了一句“爸爸快點”就乖乖跟着她下車了。
鍾渝牽着初初要往回走,剛走兩步,就聽到背後有人在叫她:“鍾渝。”
她微微一愣,回頭一看,發現是許致秦。
“許醫生。”鍾渝衝他笑了笑,“剛下班嗎?”
“恩。”對方神色不明地望了一眼開走的季殊的車,然後才朝她走來,“剛回來?”
“對啊。”
許致秦彎腰去跟初初打招呼,初初到了晚上有點認生,躲到了鍾渝腿後沒搭理他。
許致秦也沒介意,抬頭問道:“那是初初爸爸?”
鍾渝點點頭,看了看他,又解釋:“今天帶初初去她奶奶那邊,結果他也在。”
許致秦哦了一聲,還笑了笑,“你們倒是經常碰面。”
這話聽着有點別的意思,鍾渝停了停,看着他。
許致秦揉了揉眉心,他連上了一天一夜的班,整個人乏得不行,說話也難得的有些不假思索的衝動,“我一直很奇怪,初初爸爸看起來一表人才,家境應該也不錯,對你,對初初都好像很上心,你們爲什麼會離婚?他現在也還沒再婚?你們倆都還是單身,這樣頻繁接觸合適嗎?”
這番話聽着有些冒昧,但由他說出來,卻有了一點酸味。
其實像他和鍾渝這樣玩曖昧的人,誰先說出口在乎的話,就是輸了。
鍾渝笑了一笑,沒有把話點破,而是解釋:“這幾天是意外,往常我很少跟他見面的。”
許致秦卻又好像對她的解釋毫不在乎一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鍾渝也憋住了沒有把話題深入,這種東西講開了就好像沒什麼意思了。
――你爲什麼那麼在意我和別的男人一起的事情啊?
如果她問出口了,許致秦會怎麼回答?鍾渝暫時還想不出來,他要回答什麼,取決於他現在想和她發展到哪一步。
鍾渝現在還不想那麼快。
他送鍾渝到了單元門口就沒再送上去了。
之後幾天他都沒有再給鍾渝發過信息,鍾渝也居然沒有再在小區碰到過他。
於是她又意識到,一個男的如果想見你,你就算出門丟垃圾他都會和你偶遇;一個男的如果躲着你,你就算天天從他家門口路過,也不會見到他。
這幾天唯一得到的關於他的消息,還是梁溫月帶給她的,說李阿姨給許致秦介紹對象了,那個女孩子還挺優秀的,據說是大學老師。
鍾渝頓時就憤憤不平了,“憑什麼給我介紹的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給他介紹就介紹大學老師啊?”
這個世界就這麼惡意滿滿嗎?就連媒婆都重男輕女,給男的介紹對象要不就是和他一樣優秀要不就是比他優秀,給女人介紹對象,就只會給她找比她低一個檔次的。
當天晚上得知他去相親了,第二天鍾渝和朋友去逛街,就看到他和一個女生有說有笑地從外面經過。
當時鍾渝和朋友在奶茶店裏喝東西,他和那個女生從奶茶店經過,因爲在跟女生講話,所以沒有注意到她。
鍾渝當即就被一顆珍珠嗆住了。
原來她以爲自己在和別人曖昧期,其實別人只是在釣魚啊。
鍾渝一下子難過了起來。
這種難過不是失戀的難過,而是輸了的難過。
季殊生日那天,宋秋藺早早就派司機過來接她跟初初了,本來還邀請了梁溫月的,但是那天梁溫月約了別的小姐妹出去玩,就沒跟着。
她到了那邊,卻被告知壽星今天還在公司,晚上說不定還有應酬,可能很晚纔會回來。
宋秋藺也很生氣,打電話給季殊一頓催促,讓他無論如何晚上都要回來。
下午季殊的爸爸季承德回來了,初初很久沒見過爺爺了,有些認不得,但是他帶了很多禮物給初初,一下子就把她給俘獲了。
兩人帶着初初在院子玩,鍾渝就抽空去書房碼字去了,她這一寫,就寫到了晚上。
她伸了一個懶腰,翻出手機看時間的時候,才發現微信有一條未讀消息,居然是許醫生給她發的信息:值班到現在,好睏,有點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