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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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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渝恩了一聲,像是要表明立場, 完全割裂這段關係一般, 她又說:“我上完下禮拜我也辭職了, 剛好兩個月。”

她對這段關係似乎一點也不留戀, 他雖然之前隱隱有察覺, 但她這麼利落地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或許那天應該更剋制一點,不要留她下來, 就讓她去機場接葉聲堯又如何, 至少她不會那麼生氣,也不會撕破臉結束這段關係。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季殊就覺得心驚。

他已經能退讓到這一步了嗎?

他垂眸點頭, 聲線平穩, “辭職跟蘇鈺說一聲, 做好交接工作就行。”

“好。”

季殊看着她, 她卻沒有抬頭看他。

“那我回去了。”他說。

“哦。”

季殊打開車門上車, 鍾渝站在外面看着車開出去才轉身上樓。

電梯上行,梯內鏡面光滑,鍾渝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幾個月她真的是好犯賤哦,被美色衝昏了頭腦。

她一想到季殊其實是有喜歡的人的,她在離婚之後又去撩撥人家和他不清不楚了一段時間,就尷尬到恨不得全身蜷縮起來。

回家時梁溫月在陽臺打電話,她把初初安置好之後出來, 梁溫月已經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呆。

“怎麼了?”鍾渝問她。

“鍾渝……”梁溫月抬頭看她,“你爸爸他生病了。”

鍾渝一聽到這兩個字眼臉就冷了下來,“他又要問你借錢?這次是借多少?我讓你不要再接他的電話了你怎麼……”

梁溫月搖搖頭,聲音很輕,“肝癌晚期。”

鍾渝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說活不了多久了,說想見你一面,見一見初初。”

“我不想見他。”鍾渝說。

“鍾渝,你不要這麼狠心。”梁溫月勸她,“他也挺可憐的,一把年紀了,自己一個人,生病了都沒人照顧。”

“他以前對我們狠心的時候呢?”鍾渝說,“那是他……”

活該兩個字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以前是他出軌在先,爲了和那個死女人在一起,他逼梁溫月離婚,還一分錢沒給她,不想給撫養費,所以要留鍾渝在身邊,是鍾渝自己跑到這個城市來找媽媽的。

“我們倆的事確實是他對不起我,但他是對你好的。”梁溫月十年如一日的這樣說,她不希望鍾渝怨他,不希望她帶着恨意生活,“你一直覺得他是爲了不給我撫養費才非要你,其實他是怕你跟着我過不好,他從小就那麼疼你。”

她年輕的時候也恨他,但後來她也想開了,離婚之後她也過得挺好的,即便是他那時候沒有出軌,他們兩個人不適合也是不爭的事實。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也不會去見他的,更不可能讓他見初初!他如果需要錢,我可以打給他。”

“人都這樣了,還要你的錢幹嘛。”梁溫月笑了一下,搖搖頭,“我就是覺得人這一輩子,真的很短,能做家人,也是緣分一場,唉,他也已經爲他犯過的錯受到了懲罰。”

從那個女人捲了他的錢跑了之後,他就經常給她打電話,說很後悔當初鬼迷心竅和她離婚,很對不起她,對不起鍾渝,還偷偷來找過她。只不過梁溫月態度很堅決,也跟他說過鍾渝不想見到他,更不可能同意他們復婚,他才又一個人走了。

“我也怕你以後會後悔。”梁溫月說,“那畢竟是你爸爸。”

“你就是太容易心軟了。”鍾渝起身回房,“我不會去看他的,也不會後悔的。”

“哎鍾渝。”

梁溫月在後面叫她,她頭也不回。

之後兩天,只要是梁溫月找她說話,一提起這件事鍾渝就轉身走人,不給她任何機會。

鍾渝不願意去,一是還沒有原諒他,二是她覺得這又是他的一個騙局。

他騙她們不是一次兩次了。

梁溫月也沒敢再來問她。

那天她正陪季殊在外面看片子,突然接到梁溫月的電話,火急火燎地問她動車票在手機上要怎麼買。

“你要去哪裏?”鍾渝問她。

“現在還可以去動車站直接買票嗎?”梁溫月問她,“還是必須要在手機上買?”

“我問你要去哪。”鍾渝打斷她,“初初呢?”

梁溫月像是這纔想起來家裏還有一個小傢伙,滿頭是包地呢喃,“對,初初還在我這,初初怎麼辦呢……我送到秋藺那可以嗎?”

“你送過來給我吧。”鍾渝冷靜地說,“我給你叫個車,你在家等我。”她大概能猜到是那位又作妖了,怕梁溫月擅自行動,鍾渝又補充一句:“你過來我幫你買票,阿姨這幾天不在家。”

她在外面掛了電話幫她叫了個滴滴,然後才返回觀影廳。

黑暗中,季殊坐在她的隔壁座,正微抬着頭望着屏幕,表情很專注。電影畫面變幻,交錯的光影映在他臉上。鍾渝光顧着看他,沒留神腳下,差點被地毯絆倒。

所以出來看電影的時候,鍾渝一向都避免轉頭去看他,他的側臉線條是萬里挑一的迷人。

她收回視線,摸索着坐下,聽到他低聲問了她一句:“怎麼了?”

鍾渝知道這是他隨口一問罷了,他可能以爲是工作上的事情。

“沒事。”鍾渝說。

他果然沒有再問。

鍾渝調低了手機屏幕亮度,關注着滴滴的路線,看車快到了,她又彎着腰悄悄出去了。

到門口的時候,梁溫月正好抱着初初從車裏出來,一看到她就把手機遞過去,“你先幫我買票,我下了軟件,但是不會買。”

鍾渝沒理她,接過手機就直接返回手機主屏幕,點開了通話記錄,那裏果然有好幾條陌生號碼的來電,是他所在的那個城市。

鍾渝感覺自己都氣不起來了,只覺得好笑,“他又給你打電話了?”

“不是他打的。”梁溫月難得地有些唯唯諾諾,“這個號碼是醫院的人給我打的,說他這兩天情況不太好,昨晚留了封遺書就偷偷跑出了醫院,可能是想不開了……我挺不忍心的說實話,就想過去看他一眼。”

她一向這麼心軟,這麼悲天憫人,有時候鍾渝都懷疑她媽上輩子是菩薩。

“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強你了,但是他也沒個什麼親人朋友,醫院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

“我跟你去。”鍾渝改變了主意。

她知道自己勸不動她了,萬一那個人真的要出什麼事,她卻攔着她媽不讓她去,回頭她一定會怨她。

“初初放她爸這裏,我怕嚇着她。”

梁溫月對她鬆動的態度很意外也很欣慰,忙不迭地點頭,她願意去已經很好了。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跟他說一聲。”

“好好。”

鍾渝又摸回影廳,發現季殊在接電話,對方聽到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掛了電話。

她坐下剛要開口,就聽季殊說:“東京那個展,你也跟着吧,明天出發。”

鍾渝微微一愣,“明天?東京?”

季殊恩了一聲,“蘇鈺沒告訴你要辦簽證嗎?”

“沒有……而且我明天沒有空,我有點事,要請幾天假。”

季殊轉過頭看她,屏幕上的光線進入他的眼底再折射出來,那雙眸子彷彿會發光,“好。”

他什麼也沒問,只說好。

季殊要去東京,宋秋藺也不在家,她最後只能帶着初初走了。

初初從來沒出過門,頭一回坐高鐵,興奮得不行,一直趴在車窗看外面的風景。

她們到了b市,鍾渝就帶梁溫月直奔醫院覈實情況,得知她爸確實是肝癌晚期,確實是留下了一封遺書就跑出去了。

初初一進醫院就開始鬧,她只好讓梁溫月帶她出去走走,自己跟着醫院的人去查看監控,看能不能把人找到,結果監控還沒找到,小護士又跑過來找她說找到了找到了。

“病人家屬?他坐長途客車要出市,結果半路暈倒了,客車司機就給送回來了。”護士領着她往病房走,“他的狀態很不好,可能已經認不出人了。”

梁溫月抱着初初站在病房門口,有些無措地看着她,沒有鍾渝允許,她不敢抱着初初進去。

鍾渝從她手上接過初初,“你進去看看他吧。”

梁溫月沒說什麼,跟着護士就進去了。

鍾渝抱着初初在病房外的長椅坐下,她一直在問這裏是哪裏,鍾渝說這裏是醫院,她又問醫院是什麼地方。

“醫院是看病的地方。”鍾渝柔聲跟她說。

“誰要看病啊?”初初仰着小腦袋問她。

對上她那雙天真爛漫的眸子,鍾渝忽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爸爸媽媽感情一直都不好,梁溫月工作忙,經常要加班,有段時間她爸下崗了,找不到工作,就天天在家帶她,有一次她長水痘了,就是他大半夜抱着她來這個醫院吊水的。

連續打了三天的藥水,每天晚上都是他陪着她,打到十一二點又揹着她走回家。

即便是後來他們兩離婚了,鍾渝怨恨他不願意和他說話,他也是每天陪着笑臉和她說話,給她做好喫的討她喜歡。她跑來找梁溫月之後,他也坐長途汽車來接過她幾次,大冬天的站在門口求她跟她回家。

她沒回答,初初就一直問。後來大概是察覺她心情不好,她才住了嘴,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安慰她。

本來鍾渝沒什麼事的,被她這個小動作一搞,反而有點鼻酸。

過了一會梁溫月就出來了,前後還不到十分鐘。

“昏睡過去了。”梁溫月在她旁邊坐下,挺疲乏的,“他以爲你不願意來看他,很難過,又一直問你現在好不好,讓我給他看初初的照片,看着看着又睡過去了。”

鍾渝低頭恩了一聲。

“鍾渝。”梁溫月跟她商量,“護士說他應該捱不到明天了,我們先別走吧,好歹給他處理一下後事,也算盡一下你這個女兒的義務。”

鍾渝這次沒有反對,點點頭算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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