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爲什麼，楚文玉不想讓楚邑復仇的原因。
即便他籌謀那麼多年想爲大哥復仇，可他實在不願意去動贏冉與舞樂。他們是無辜的，而一切的根源只是因爲他的錯信與贏景初。
他與楚邑報仇的方法背道而馳，至少楚文玉始終都想與贏景初正面交鋒，而楚邑卻想着利用舞樂來靠近他的目標。
楚文玉從來都不肯苟同，是以此事根本不是他所爲。
楚邑卻不願相信他。
“不是你做的還有誰？你別裝了！”
“即便是我做的又如何？你何以如此氣惱？”
“如果是你做的，那你也真夠蠢的。”楚邑一陣冷冷的嗤笑，眼中的不屑毫無隱藏，“此事都能被齊嫣抓住把柄，你還以爲自己能瞞天過海？”
他氣惱的並非是齊嫣發現了此事，而是齊嫣都能看出的真相，贏冉也會很快查明。
如今他還沒有有所發現，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
但是等他冷靜下來，如此圈套他不可能看不出來。而她齊嫣都能找到楚邑，那麼也就是說……此事已有證據指向了他。
贏冉知道倒是不要緊，怕就怕舞樂有一天也會知道。
到時候，她該如何看他？
是不是從此以後再也無法對他放下戒心，亦或是說始終覺得他的接近都是徹頭徹尾的一場陰謀？
這明明是事實，楚邑卻出奇地有些不甘心。
“那我很明白地告訴你，不是我做的。”楚文玉垂下眼眸，“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楚邑徑直離開了。
如果不是楚文玉所爲的話，那麼還有誰？
此時，雲霞宮內。
一天過去，她都待在自己的宮殿內閉門不出，可是她的心裏又十分擔心贏冉，偏偏她又不想知道。
一天下來，她竟是滴水未進。
舞樂不知道該怎麼辦，渾渾噩噩地躺了一天，手緊緊地揪着被子。而飛燕在門口無比擔憂，端着一盤晚膳在房門外走來走去。
“公主，你喫些東西吧？”
飛燕的聲音已經帶了些許的懇求，如今已不是爲了職責所在，而是她真的擔心舞樂。
從舞樂回來以後，她就能看得出來她的心裏究竟有多難過。那種彷彿行屍走肉一般的痛苦，從來未曾在她的臉上出現過，可是回宮之時，飛燕一路跟在身後，卻將她舞樂失魂落魄看得清清楚楚。
當然清楚。
飛燕心裏隱隱有些感覺，或許舞樂喜歡的是……太子殿下。
正因爲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故而她纔會越來越擔心。她真的擔心舞樂這樣壓抑自己會出些什麼事來。
故而她一邊在舞樂的寢殿門口徘徊，一邊還找了幾名小宮女去打探贏冉的消息。一旦殿下的病有了好轉，那麼她也可以第一時間告訴舞樂。
她相信，贏冉的確牽動着舞樂的所有情緒。
可如今已經一天過去，舞樂還是沒有一點動靜，贏冉那邊也沒有聲音。飛燕夾在中間，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舞樂不開門，她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正當她躊躇之際，金鈴卻走了過來。她接過飛燕手中的食盒，輕聲說了一句，“我來吧。”
繼而直接開門而入。
金鈴武功高強，普通的門栓對她來說沒有任何阻擋的力量。明明堅/硬無比阻隔着外界一道橫樑，她卻輕輕一推就將它擊潰。
金鈴入內，一眼掃視卻沒有見到舞樂，心中猜測她極有可能蜷縮在被子裏，故而便往她的牀邊走。走了兩步，果然隔着簾帳看到舞樂圍成一團。
金鈴將手中的食盤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隨後在她的身邊坐下。
舞樂聽到動靜，卻沒有回頭，像是等着金鈴先行開口。
“公主，該喫東西了。”金鈴表情冷漠，但聲色之間免不了多了幾分關切之意。舞樂聽得出來，她也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害的所有人爲自己擔心，可是她實在忍不住，每當想起贏冉那張蒼白的臉，她的心裏就一陣抽痛。
或許十四年的感情，是時候找個機會做個了斷了嗎？
“我不想喫……”舞樂聲音虛弱，還帶了幾分蕭條的沙啞。
“總該喫一些的，你這樣折磨自己也不是辦法。”
金鈴說的一點都沒錯，她就是在折磨自己。若不是折磨自己，她實在想不到有任何辦法可以讓自己的心裏更好受一些。
“我真的沒有胃口……”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公主，我原是女帝身邊的貼身宮女，十幾年前，在這裏還是亂世的時候，我就一直跟在她的身邊。”
舞樂並未回應。
如今她心中的痛，與贏景初和黎芊荀多多少少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其實如今她最不想聽到的便是十幾年前的事，那時候的事情與她無關，無關倒也就罷了，可她偏偏受着與她無關事情的影響。
“當時天下五分，局面混亂，常年征戰，百姓流離失所。”
“可當時的事情與我無關。”舞樂冷冷地打斷。
那些人的事情與她有什麼關係。
“自然與你無關，我跟你說也不是想讓你知道，無非就是想讓你當故事聽聽罷了。”金鈴也不想再管舞樂，當即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當時的百姓有多苦，你生在這個年代可能不知道。普通人家的男子幾乎都要充軍，而剩下來的那些人若是能夠活下來倒也就罷了，無非就是缺胳膊少腿。若是活不下來，那一家子不僅要忍受喪子之痛，甚至一整個家的生計都有問題。”
舞樂能想象得到，當時的世道有多麼混亂。
“反正如今已經統一，再也不會有這種人了。”
舞樂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
她能聽得進去，倒也算是好的開始。
“所以，想要成爲一統天下的人，總會有些犧牲。但是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把秤，尤其是做大事的人。能走到最後的，誰說不是真正的勝利？”
“如果這其中過程不擇手段，倒也讓人不齒。”
“如果真的不擇手段到了極點，哪裏還有如今的太平盛世？”金鈴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