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矮個子警察故作正經，從腰間的文件袋之中取出了一個湛藍色的筆記本，還有一隻鉛筆。
他再一次說道：“你好，我們是大川市刑警隊的調查小組，這一次上門是爲了辦一件惡性殺人搶劫案，方便我們進去說嗎？”
直視着楚江的雙眼，矮個子警察的眼神銳利無比，就像是要透過他的皮囊看破他的內心一般。
楚江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嘴，這個眼神讓他不適。
“進來吧。”
或許是還未從剛纔恐怖的經歷之中解脫出來，楚江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鬱鬱寡歡。
他帶領着一高一高兩位警察，循步走入自家的客廳之中，客廳很亂，零食的包裝，空蕩的拉罐，還有一根被吸了半截的香菸被隨意的擺放在桌面上。
楚江與兩位警察相對而坐，這期間，那名個子稍高的警察一直默不作聲，他似乎很畏懼楚江一般，不敢拿正眼撇向他。
“王詩詩是你的女朋友吧？”
將本子鋪在滿是雜物的客桌上，矮個子警察拿起鉛筆開始了他詢問。
“嗯。”
點了點頭，楚江的眼神有些黯淡，王詩詩這三個字，是他女朋友的名字，因爲姓王，他曾不指一次用這一點來向她開玩笑。
“我住隔壁我姓王，生兒有難我幫忙。”
楚江沒有想到，在電視劇中那些所謂的生離死別有一天竟然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在今日凌晨四點十三分左右，我們接到報案，於九龍街道某著名時代商城外的草叢之中發現了一名女屍。”
“經過嚴謹且有效的調查以後，我們查明瞭這具屍體的身份。”
“死者王詩詩，因脖頸外大量出血而死亡，這是致命傷，此外，在其死者的身上，我們還發現了不少打鬥痕跡。”
“也就是說，在她的生前，曾受到過各種不同程度的虐待，新老的疤痕交替，這並不只是一次兩次可以解釋的。”
“這顯然不是一例普通的惡性殺人事件，請問這些你都知道嗎？”
“楚先生。”
矮個子警察抬起頭，一雙正氣十足的眸子帶滿了審試，如果要說殺人的時間與動機，面前的這個小夥子都是滿足的。
“……”
無聲。
楚江呆坐在沙發的上端，矮個子警察的話語，他聽在耳中，這個警察又一次的給他重溫了一遍女友的死訊。
拳頭捏的緊緊，到瞭如今的這個地步，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欺騙自己，她確實是死了。
虐待，新老傷疤，喉管被人剖開。
這些詞彙不斷的在楚江的腦袋裏排徊，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起來，悲傷淡去，接湧而來的是極度的憤怒。
“我ctmd這羣人渣。”
關節被楚江捏的咯咯作響，在一高一矮兩位警察的眼中，此時的他就如同下一刻就要爆發了的火山一般。
“楚先生？請你冷靜一下。”
矮個子警察的右手已經放在了別在腰間的警用噴霧上，沉穩的聲音從他的嘴裏發出，像這樣的案件他處理了不少。
家屬因爲太過悲傷，憤而襲警的事情，他也不是沒有遇見過。
“我沒事。”
怒火最終還是讓楚江給壓制了下去，在這裏發脾氣並沒有半點意義，看似平靜的坐在沙發的上方，他的身體還有一些顫抖，這一次，並不是因爲害怕。
“兇手被捉住了嗎？”
楚江生硬的從嘴間憋出了幾個字，漲紅的臉龐還沒有散去，而在這時，在
一旁沉默了很久的高個子警察突然開口說道。
“你相信鬼嗎？”
高個子警察的聲音很是陰柔，說難聽點就是娘炮，但是楚江已經沒心情去關心一個人的聲音陽剛不陽剛了。
他剛纔是說鬼，楚江的耳朵沒有毛病，高個子警察的話被他聽的一清二楚，剛纔在房門口發生的那一幕幕不斷閃現。那些東西難道只是他的一個幻覺？
要不要告訴他們自己剛纔發生的事情。
楚江神色一動，摸到了自己腰間的手機上，打開屏幕，再一次翻開了那個令人恐懼的聊天對話框。
“小楊，你在說什麼胡話，注意點影響。”
在他猶豫的時候，一旁正在作筆錄的矮個子警察突然開口打斷楚江的行動，他縮回了手。
算了，警察又怎麼會相信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高個子警察被警告了一番後，憋屈的收回了口中的話，把臉別在了一旁，再一次的沉默了起來。
“楚先生，別太在意，這小子剛當上輔警沒什麼經驗，又是第一次撞上這麼一個手段殘忍的案件。”
矮個子警察笑了笑，對着自己的腦袋用力指了指，說道：“受了點刺激。”
“沒事，可以理解。”
楚江點了點頭，想到剛纔他遭遇的那一幕，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情緒不對勁確實可以理解。
“至於你說的兇手嘛……”
臉露出一絲凌重，矮個子警察再次嚴肅了起來，聲音低沉而帶着壓迫性。
“我們正是爲了這件事而來。”
“哦？”
楚江疑惑不解，難道警察並沒有兇手的線索，來找他是爲了排查鎖定犯罪嫌疑人的方向。
“是這樣的。”矮個子警察說道。
“當天晚上，我們調取了案件發生地點的監控器攝像頭，裏面記錄了犯案者作案的全部作程，以及他們的正臉。”
說着，矮個子警察從腰間的揹包裏取出了一份檔案，從中抽出了幾頁A4印刷紙。
“這些便是犯案者的身份檔案，以及我們搜查到他們的家庭資料。”
楚風將檔案接過手中，眉頭微皺，這個警察爲什麼要給他看這個東西，翻開檔案外的夾殼。
［王小明，18歲，職業：無業遊民，家庭情況：無父無母，社會閒散人員。
張建，32歲，職業：某大型房地產公司高管，家庭情況：二兒一女，妻子離異。
張偉，21歲，職業：無業遊民，家庭情況：父母健在，一兄一妹，與張建的關係：父子，社會閒散人員。
……］
粗略的看了一下手中的檔案，楚江眼中的疑惑變的更加濃郁，既然兇手的姓名，住址，家庭情況都已經調查明白，那他們此行來，又是爲了什麼。
將檔案合上，楚江把它遞還給了坐在他沙發正對面的矮個子警察手中，高個子警察依然沉默寡言，對楚江這邊的事情毫不關心，他始終在用小心的目光探索着這間房子中的一切，像是在尋找着什麼，又似乎是在提防着某個東西的出現。
“楚先生看清楚了吧？”
矮個子警察問道。
“看了個大概，這是什麼意思？”
楚江遲疑道，這個警察他不去捉那些殺人兇手，跑到他的家裏是打算調查什麼，一股不詳的預感升起。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於今日凌晨慘死在自家門口，在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徵。”
“並且，他們的死法與楚先生您的女朋友，也就
是王詩詩同志一模一樣，皆是被人用利刃劃破喉管導致的窒息性死亡。”
聲音沉重，矮個子警察審視着楚江臉上的神色，經驗豐富的他只需要通過觀察一個人的面部表情便可以初步的判斷這個人的內心是否心虛。
但是很遺憾，在楚江的臉上，他並沒有看到他想要的表情，他只好繼續說道，“我們這次前來的目的，正是爲了調查這些犯案者的死亡原因，請楚先生您配合調查。”
“嗯。”
楚江的臉上一臉平靜，神色毫無波瀾，看似如此，實際上在他的衣袖遮擋下拳頭已經捏出了青筯。
那羣人渣死了，真是便宜了他們。
“請問在案發的當晚，楚先生您在什麼地方？”
將筆記本攤開，矮個子警察開始了記錄今晚的口供。
“當時我正躺在家中睡覺。”
楚江回道。
“有人可以證明當晚您並沒有出門嗎？”
筆停了停，矮個子警察繼續問道。
“沒有。”
“請問……”
…………
………
一番詢問，矮個子警察將檔案收回了包內以後，他招呼了一下身旁神遊已久的輔警小楊，伸出手臂，要與楚江握上一個手。
“合作愉快，謝謝您的配合。”
與矮個子警察握了手，楚江起身就要送二人離開，一路送到了防盜門的門口。
不知道怎麼的，輔警小楊的神色突然變的慌張了起來，在他的臉上密密麻麻的凸起了一些細汗。
口中喃喃不清，“爲什麼劇情還沒有開始，難道……”
“小楊？你在說些什麼，我們要走了。”
矮個子警察錯愕的回過頭看着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小楊，他剛纔說的話沒有讓矮個子警察聽清楚，倒是一旁的楚江聽了個大概。
劇情，什麼劇情？這個身高較高的警察是在追電視劇嗎？楚江撇了眼客廳中的電視，一片黑白，屏幕沒有被打開。
“不行，老爸，我們不能走。”
小楊急的焦頭爛額，他不能離開這裏，怯弱的目光在楚江的臉上一閃而過，他再一次匆忙的說道。
“爸，你就信我一次，在這個地方先留一會兒，很快你就知道原因了，我……”
欲言又止，似乎是忌憚楚江的存在，小楊沒有把話說完，他緊張的額頭上都流出了細汗。
“楊間，你在發什麼瘋，現在是在執行公務，誰讓你叫我爸的，我告訴你，你現在這個舉動算是騷擾居民，依法，我可以將你逮捕。”
矮個子警察高聲喝斥，指着楊間的鼻子示意他立馬從屋門走出來，並且十分不好意思的對着一旁看戲的楚風投來了一個欠意的笑容。
楚風點了點，示意並無大礙，從矮個子警察的話語之中，眼前這一高一矮兩個警察，他們的關係是父親。
不知道爲什麼，兒子楊間是非要在他的家裏再呆一會兒，且沒有原因，思考着，將自己的目光看向楊間。
這個從來到他家以後便一聲不坑的警察，之前他一直躲閃着，楚風也沒有注意到他。
現在看來，楚風這才發現了不對，這個警察的身材，也有些太過削瘦了，透過衣服上方的衣領，他甚至能看見楊間胸腔上方的助骨。
但最讓人在意的，還是這個人的面龐，枯瘦無比，皮膚皺巴巴的聳拉在臉上，可以看見那臉骨的輪廓。
身上沒有多餘的肉，骨瘦如柴，像是一個吸毒成癮的癮君子，這樣的人，又怎麼會當的上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