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迷幾天了?”
“哎,算上今天,已經整整三個月了。”
“他還能不能醒來?該不會變成植物人吧?”
“呸呸呸,你個烏鴉嘴,瞎說什麼呢!”
“醫生說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
“……”
耳邊,再次傳來一陣熟悉的吵鬧聲,我漸漸的恢復了意識,同時心中不免大驚,三個月?我難道已經昏迷了這麼久?
再費力的嘗試着睜開眼,很慶幸,這次我成功了。
入眼處,全是一片白,呼吸之間聞到的,盡是一股消毒液的味道。
很明顯,我現在是躺在醫院的病牀上了,而且看樣子,還是高級VIP單人病房。
轉動眼珠朝旁邊看去,只見玉風、梁琛、冷冰月、魯權、陸雪瑤五人在窗戶旁紮成一堆,嘰嘰喳喳的討論着我的病況。
“看來權叔和雪瑤的那一魂一魄被找回來了啊。”
我在心裏默默唸叨着,剛準備開口叫他們,右臂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燒感,痛的我直接齜牙咧嘴的悶哼出了聲。
“嗯?媽呀,鄭小子醒了!”
梁琛聽到我的響動,最先反應過來,猛地轉過身來又驚又喜的大喊道。
其他人跟着就是一驚,看到在病牀上疼的面目猙獰的我,激動的立馬圍了過來,七言八語的關切問我怎麼了。
我此時疼的都快暈過去了,哪還有力氣說話,只能強撐着舉起左手朝右臂指了指。
玉風領回我的意識後,連忙一把掀開了被子,緊接着我就聽見衆人倒吸涼氣的聲音。
強忍着劇痛眯縫着眼睛看去,我不禁就是一怔,我的整條右臂,竟然通紅無比,就像是一根燒紅了的鐵棍,而且還在不斷的冒着熱氣!
“快,把用子極草泡的那壺水拿來!”玉風急的衝梁琛大喊道。
而在他開口的同時,梁琛就已經從一旁的桌上取來了水壺,打開壺蓋一股腦的將裏邊的水全都澆在了我的右臂上。
“嗤……”
胳膊頓時傳來一陣猶如淬火時的聲音,緊接着就騰起了一大團蒸汽,隱隱之中,我甚至還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烤肉的香味。
“呼……總算是澆的及時,雖然有點難看,但好在是保住了。”梁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鬆了一口氣道。
我下意識的朝着右臂看去,一時間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胳膊已經不紅了,剛纔那被火燒似的疼痛也消失不見,只是……
我的右臂又全變成碳一般的黑,而且皮膚就像是乾枯的老樹皮一樣,皺皺巴巴,說不出的難看。
“你個傻貨,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嘛!”
看見我這幅樣子,陸雪瑤再也忍不住,抱着我哇哇的哭了起來。
魯權被冷冰月攙扶着,在一旁也是不住的抹着眼淚,就連渾濁的左眼甚至都蒙上了一層水霧,“小鄭,你爲了我這條老命把自己弄成這樣,我……我……”
我揮手打斷道:“權叔,不用說了,那些見外的話就不要再提了。再說了,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嘛,這條胳膊只是換了一層皮,又沒廢掉。”
“什麼?沒廢掉?”陸雪瑤從我身上爬起來,瞪大眼睛緊張的看着我。
我點點頭道:“嗯,不僅沒廢掉,我反而感覺胳膊裏還有一股很溫和的暖流經過,而且皮膚時不時的傳來一陣瘙癢感,這是要褪皮的感覺,大家就放心吧。”
“太好了!”玉風激動的一拍手喜道:“看來老何說的沒錯,你小子沒那麼容易死啊。”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何大軍並不在病房裏,疑惑道:“大軍叔回來過麼?他又去哪了?”
陸雪瑤搶先答道:“我爸他在你昏迷的第三天來過一次,給你檢查完傷勢,說了句你死不了就走了,但是去哪,我們誰都不知道。”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哎,搞得這麼神神祕祕,也不知道……嗯?等等!你剛纔說什麼?!”
我話剛說一半,突然反應過來,雪瑤剛纔說的好像是……
我爸?
她已經知道何大軍和她的關係了?!
“別驚訝了,那個絡腮鬍回來給你治傷的時候告訴雪瑤小妮子了。”梁琛給我遞過來一杯水說道。
不知怎的,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彷彿有一種總算卸下了千斤重擔的感覺,情不自禁的長長舒了一口氣。
陸雪瑤抹了把眼淚輕笑着溫柔道:“他讓你守了這麼久的祕密,憋壞了吧?”
看着她消瘦的臉龐,我心跟着就是一疼,所有抱怨的話到了嘴邊,全都換成了“沒事”。
說完,我衝玉風微不可察的眨了眨眼睛。
玉風立馬會意,很識眼色的輕咳了幾聲,拍了拍魯權道:“那個啥,權瞎子,你不是說要跟我論道麼?咱現在就去唄,冰月妮子,扶好你爹,走。”
魯權眼瞎人精,哪能不明白玉風的意思,跟我說了聲好好養病,就讓冷冰月攙扶着跟在了玉風身後。
唯獨梁琛這個小胖鬼,明明是個鬼靈精,卻非要裝出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晃盪着倆羊角辮一臉無辜道:“你們都出去幹嘛啊?鄭小子昏迷了這麼久,不跟他繼續聊聊了?”
“你給我出來吧。”
玉風氣的一把揪住他的羊角辮,跟拎小雞似的把他提了出去,嘭的一聲把門緊緊關上。
病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只有陸雪瑤略帶羞澀的喘息聲。
“那個,親愛的,三個多月沒喫飯,怪餓的,你……”
還沒等我說完,陸雪瑤就俏皮的笑道:“就知道你個豬頭肯定會說這個,喏,早就煮好了。”
我朝她手裏看去,只見她提着一個保溫壺,蓋子已經打開,散發出了熱騰騰的蒸汽,還有那誘人的粥香味。
“嘿嘿嘿,還是你最懂我,來,餵我吧,啊……”
我很是厚臉皮的說道,然後撐起身子,跟嗷嗷待哺的鳥崽子一樣張開了嘴。
陸雪瑤沒好氣的瞪了我一眼,哭笑不得道:“真是服了你這臉皮,咋就越來越厚呢。”
我齜着牙道:“還不是受了愛情的滋潤,猛地長胖了,這人一胖,皮自然而然就厚了唄。”
“不要臉,熱飯也堵不住你這張破嘴。”
陸雪瑤嗔羞道,但手上的動作卻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輕輕舀起一勺粥,放在自己嘴前吹涼,慢慢的喂進我的嘴裏。
剛好,窗外的微風,穿過垂蕩的細柳,猶如柔紗一般掠過我的臉龐,再看着眼前的碧影,我只覺這一刻,便是永遠。
佳人相伴,清風拂柳,一勺熱粥,夫復何求……
“對了,謝偉強最後怎麼樣了?還有你和權叔不是被他拘走一魂一魄麼?之後是怎麼醒來的?”
我忽然想起最關鍵的問題,從美妙的遐想中猛地驚醒,連忙問道。
陸雪瑤邊喂着我邊答道:“我當時也是昏迷不醒,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事後聽玉風他們講,謝偉強被你召來的萬鬼蠶食的連一丁點兒渣子都沒剩,魂魄也被咱們的鄰居分食,估計早就被消化成便便了吧。”
頓了頓她又接着道:“至於我和權叔嘛,那就要多謝玉風了,是他用招魂術把我倆救回來的。”
我長出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那就好,總算除了一大害啊。”
可陸雪瑤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我差點沒從病牀上蹦起來。
只見她面露尷尬,糾結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唯一的一個壞消息,那就是咱們的陵園……被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