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又被封了,而死寂嚴寒的涼城,竟然一連下了好幾場罕見的夏雪,而更爲罕見的,是沉睡在城守府邸的定北侯夫人,她足足睡過了整個夏天。
民間對她的傳說,從人心惶惶說到了見怪不怪,從妖女禍世說到了雪山神女,從禍水夫人說到了和親公主,最後又從和親公主說到了汗國聖女她都一概不知,安寧乖巧得像是冰雕玉琢的美人。
說來也巧,她醒來的那一天,正是立秋,涼城依然是涼風瑟瑟,卻見了日光,難得的一個大好晴天。
她睜開眼,就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一定又睡了很久,洛青嵐想。
頭頂還是熟悉的張子,她突然鬆了口氣,還在涼城,那麼,北辰燁到底還是沒有去紅紈吧?
那日在城外,她體力透支昏倒,他抱着她時的神情,就和以往一樣了,她問他不娶紅紈好不好,他似乎點頭了,又似乎搖頭了。
睡得太久,腦袋都混沌了,她再問他一遍就好了啊。
掀開錦被的時候,她愣住了,她的肚子,爲何鼓鼓的?
對了,她懷寶寶了!
她正疑惑着他怎麼長得這麼大,驚奇他爲何長得這麼快時,冰兒端着熱水盆子進來了,就見到她坐在牀上慈愛的撫摸肚子,她驚得掉了手中的盆,“小姐,你、你醒了!”
“嗯,冰兒,我醒了。”洛青嵐對她笑,柔柔的,很美。
冰兒愣了愣,突然衝出門去,嚷嚷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們小姐醒了!凌大哥,殿下,小姐醒了!”
興奮地亂喊了一堆謝天謝地的話,讓人去請了凌躍張軒,又交代下人準備些溫和的流食,冰兒終於端了盆新的熱水折回房間,擰了熱帕子給洛青嵐擦臉。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可擔心死冰兒了,我還以爲你不過總算是醒過來了,醒了就好。”
洛青嵐甦醒時的喜悅和輕鬆,在聽到冰兒剛剛的一番話後,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她謝了天謝了地,叫了張軒,喊了凌躍,甚至嚷了流風和簫,唯獨,不曾說北辰燁的名字。
“冰兒,我問你,我睡了多久?”洛青嵐問她。
“啊?”冰兒乍一聽到洛青嵐的聲音,還覺得有些恍惚,感動得淚水都快掉下來了,“小姐沒睡多久,凌大哥說懷了寶寶人就會嗜睡沒精神的。”
“只是這樣嗎?”爲何她覺得好像是睡得有些太久了,久得對什麼都生出了陌生感。
“當然了。”冰兒的保證底氣不足,她不得不又加了句,“真的。”
可是,洛青嵐越發不信了。
她問:“冰兒,我是不是幫北辰燁打了勝仗?”
感覺,像夢一樣。
“是啊,小姐可厲害了,現在百姓們都說你是在世女戰神呢,比那個紅”冰兒洗帕子的手一頓,隨即轉了話鋒,道,“小姐睡了這些天,想必也悶得慌了,待會兒喫了飯,冰兒帶小姐出去轉一轉吧,涼城雖然冷得慌,但這府裏也還好,院子裏的菊花正開得好呢。”
“菊花”洛青嵐唸了句,“北辰燁說秋菊,莫非此時我竟睡了那麼久嗎?”
“小姐放寬心吧,算不得久的,你是巫族貴女,那日用靈素笛耗費的體力太多了,睡一睡也是正常的,反正涼城夏日什麼也沒有,不如秋天好看。”
“冰兒,北辰燁呢?”
終於還是問了,冰兒爲難的皺起眉頭,清秀的面容擠到一起,有些糾結,“侯爺他、他很好啊。”
“他爲什麼不來看我?”
“誰說侯爺沒來?”冰兒笑着給洛青嵐擦手,一直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他來過了,每日都來呢,只是這會兒正巧不在。”
“是真的嗎?”她將信將疑,帶着迷茫的大眼睛清明瞭不少。
“真的。”冰兒應道,“小姐,你先歇着,冰兒出去倒了這水,再看看粥可好了。”
說完,她端起水盆就要走,那模樣,有幾分故意逃避躲閃的意思。
“冰兒,”洛青嵐叫住她,問道,“這仗勝了,我是不是不用嫁給夜天祁了,北辰燁可是讓我不用和親了?”
“嗯,小姐不用去和親了。”冰兒說,背對着洛青嵐的臉,寫滿了悲憫和憐惜。
“真好,”洛青嵐面上不見喜色,又問,“那麼,他是不是也不娶紅紈了?”
冰兒臉色一白,握着銅盆邊緣的手倏地緊了幾分,訥訥道:“小姐剛醒來,這些話之後再說也不遲,冰兒先出去了。”
“冰兒,他還是要娶別人,是不是?”洛青嵐慌忙的下牀,才發現自己全身痠軟,這麼一動整個人竟然無力地癱倒在地,她本能的護住肚子,還好,不怎麼痛。
冰兒聽到動靜,驚慌的轉身過來,“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你快告訴我,北辰燁他是不是要娶紅紈?就算我不用去和親,他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沒有”
“是,他不要你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前面自然是小碗的,而後面的,則是推門而入的紅紈。
洛青嵐抬頭看她時,被她背後射進來的陽光晃花了眼,那麼豔麗的紅色,被金色的陽光染得極爲耀眼,久不見陽光的她,不適應。
紅紈還是原來那個樣子,不,她比先前更加美豔逼人了,笑容卻同樣刺眼,語調也一般刺耳。
“你來這裏做什麼?誰讓你進來的?”冰兒對紅紈充滿了敵意,開口就是不客氣的逐客令。
“冰兒姑娘怕是逾越了吧?你不過區區一個賤婢,也敢如此對本夫人講話?以爲主子封了個聖女,就了不得了?別忘了,朝中當權的,還屬我們阿燁呢。”
冰兒正欲開口,洛青嵐卻拉住了她,水眸直勾勾的盯着紅紈英氣中透着無限風騷嫵媚的臉,“你在說什麼?”
什麼就叫她的阿燁,她爲何自稱夫人,又是誰封了聖女她的話,爲何她一句也聽不懂。
位置的恐懼再一次將她籠罩,紅紈張揚的笑容,就讓她喘不過氣來了。
她錯過的整個夏天,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