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說穿了也就是個你情我願, 萬稔覓看出了他的虛情假意, 卻仍然深陷其中。一方給予得多另一方付出的得少,兩人之間漸漸變得不對等, 男女談個戀愛尚且有個爭執冷戰,更不提本就沒什麼安全感的同性了。
柯歆源心想,萬稔覓大抵是看出了兩個人沒可能繼續走下去,給了一張寫了倆成語的紙條,算是給兩人的感情做個了斷。
可就算是了斷,選擇權還是交到了自己手中。柯歆源低頭看着紙條, 那種心臟被什麼抓緊的感覺又回來了, 酸脹感一直傳到手指尖。
萬稔覓是想了,可他想不想斷還兩說。
柯歆源回過神, 將紙條緊緊攥在手中, 扭頭就去追還沒走遠的槍頭。
“他在哪個醫院?”
槍頭搖搖頭說;“不知道, 他沒跟我說。他這個人好強,病到需要住院的地步, 自然不會跟我們說。”
“不是一直好好的嗎?爲什麼會突然住院?”
槍頭斜了他一眼, 嗤笑道:“柯歆源, 這些問題, 你不該問我的吧?”
老五看不出他們之間的暗潮湧動,只是小聲抱怨萬稔覓的不仗義,住院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跟兄弟透個底。
柯歆源眯了眯眼,他問:“方寸都跟你說了什麼?”
槍頭反問:“需要說嗎?我又不是沒長眼睛。你跟我們不一樣,光芒萬丈,隨便勾勾手指頭就能讓人爲了跟你套上交情前仆後繼。方寸不打眼,就一普普通通的學生,雖然看起來沒什麼架子,可除了我跟老五,你看他跟誰接觸什麼過?他這個人防備心重,輕易不交朋友,可一旦他拿你當自己人,那就是掏心掏肺的。我跟他是初中混起的好哥們,柯歆源,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沒見方寸把誰往他家裏領過,你是獨一份,連我們都拍馬不及。”
柯歆源不說話,只是目光一錯不錯地盯着他看。
見狀,槍頭又說:“他把心丟你那兒了,你呢?”
萬稔覓正百無聊賴地躺着看電視,突然聽到系統說:“男主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45。”
“就問你這波穩不穩!”萬稔覓洋洋得意地向系統邀功。
“感覺女主好感度刷滿之後,你就有點放飛自我了。”
“畢竟離完成任務又近了一步。”
“這麼對待男主,你的心不會痛嗎?”
萬稔覓聞言一愣,緊接着笑了起來。他低着頭玩自己的手指,小聲說:“如果他對我沒感情的話,其實也無所謂吧。”
不要在目標對象身上投入過多感情。
自從上頭髮布了命令不再過度要求宿主堅守穿越守則之後,連繫統都倦怠起來,而在這個時候,陡然就顯現出了這條硬性規則的重要性。
雖然更爲智能化了,但是作爲系統,安慰人這種事情它也實在做不來,好在它能光明正大的逃避。
“這段時間主數據庫升級,所有系統都進入維護階段,有什麼事情等我維護完畢之後再說。”
沒想到系統會在這麼關鍵掉鏈子,他連忙追問:“那我怎麼知道男主好感度有沒有增加?”
系統想了想說:“隨緣吧。”
萬稔覓:“……”神他喵的隨緣吧。
“那如果我刷滿了好感度,你還沒有維護完,我怎麼登出世界?”
“會啓動保護機制,24小時內會被自動傳送出去,不會有任何安全問題。”
“那你先把我的痛感調低,手術完之後還有幾個療程的放療。”萬稔覓說,“聽說很痛,我覺得我會承受不來。”
系統回想了一下資料上顯示的萬稔覓的耐痛度,二話不說答應了:“好的。”
又花了一天做各種術前檢查,確定各項指標正常,主治醫師確定了手術時間,說是轉天的第三臺,讓做好手術準備。
“方寸啊,晚上想喫什麼?”方婉清一聽要手術了,整個人都慌了神,想着明天得大放血,今晚上給自己兒子補補。
“我現在也不能喫得太油膩,等手術完了回家之後你再給我做吧。”
“也行。”
“你也別太擔心,就是場小手術。”
“不還得刀割線縫的啊?”方婉清心裏總是覺得沒着沒落的。
萬稔覓安慰她說:“放心吧,沒事兒啊。”
“那我去給你準備晚飯。”
“好。”
方婉清一晚上沒怎麼閤眼,第二天來醫院的時候,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醫生查完房了嗎?”方婉清放下手中的清粥,把萬稔覓的牀給搖高了些。
“剛走。”
照例是打針喫藥,快十一點的時候,護士來了。
“7牀準備手術了。”護士是帶着推牀的護工過來的,她看了一眼孤零零坐在病牀上的萬稔覓有點懵,“你家屬呢?”
“打開水去了。”
一聽不是沒人陪,護士登時鬆了一口氣,她說:“回來了趕緊讓家屬推牀去16樓動手術。”
“好的,謝謝。”
比想象中要輕鬆很多,因爲只是局部麻醉,萬稔覓甚至是有意識地做完手術的。
“感覺針線在自己腿上翻飛也是蠻帶感的吼。”萬稔覓在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還心情不錯地跟系統聊天,半天沒等到回應纔想起來對方似乎在維護。
“嘖。”頭一次得不到回應,還有點不習慣。
“感覺怎麼樣?”方婉清在他被推出手術室之後,俯下丨身詢問萬稔覓。
“還不錯。”
方婉清直起身笑着對護工點了點頭,說:“辛苦你了師傅。”
“沒事。”護工說,“先把病人推回房間吧。”
一路上方婉清都很沉默,但是萬稔覓看向她的時候,她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同時露出一個足夠安撫人的微笑。
回到病房之後,方婉清先是問了一下萬稔覓要不要喝水然後才檢查起他腿上的傷口,似乎很是心疼,她問:“麻藥過後會痛吧?”
“男人怎麼能怕痛。”
方婉清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說:“你從小就很怕痛,有次你生病,我怎麼勸你打針你都不聽,連比你小很多的妹妹都很勇敢地去了,可你只是一個勁地哭……”
說着說着方婉清也哭了起來,她伏在萬稔覓身上,小聲的啜泣着。
“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動個小手術而已,你哭成這樣也太誇張了吧?”
方婉清擦着眼淚,像是爲自己過度的反應不好意思,她說:“你長大了。”
好一會兒她又說:“媽也老了。”
不管哪個年齡段的女人,一旦哭起來,萬稔覓就無法招架,他被哭得頭大,見隔壁牀的牀頭櫃上放着橘子,當即開口說道:“我有點想喫蜜糖橘。”
“我去買。”方婉清難得聽到萬稔覓提要求,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她邊抹眼淚邊站了起來,拿了放在牀邊的小包就走了出去,就在萬稔覓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方婉清又回來了。
“真的不喝水嗎?”
萬稔覓略微無語地說:“真的。”
方婉清走後不久,蘇禾來了,她先是探頭探腦的在門口張望,看到萬稔覓人之後才進來。
“感覺還好嗎?”她輕手輕腳地在萬稔覓病牀邊坐下,“應該早點過來的,但是最近又要考試,上午第三節班主任的課,請不了假……”
“小手術而已。”
“良性的嗎?”
“纖維瘤不都是良性的嗎?”萬稔覓到現在仍然不是很在意,“但是醫生還是拿去做切片了,說是比較保險。”
“我在網上查過了,好像是不能劇烈運動吧?那以後,還能看到你打球嗎?”蘇禾似乎有些拘謹,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萬稔覓的臉色。
“哦,那個啊……”
氣喘吁吁的柯歆源站在病房外,聽到裏面傳出的對話聲,維持着推門的姿勢沒了動作。
“已經沒辦法了吧。”
“真可惜啊。”蘇禾感嘆道。
萬稔覓把自己的手舉到與眼睛齊平的地方,反覆翻看着,過了好久才說:“也沒有吧,其實,我並不是喜歡跑跑跳跳的人,以後就算不能打籃球了,也沒多大關係。”
“可是那個人沒看到啊。”蘇禾說。
萬稔覓扭頭看她。
“就像某些女生突然經過誰身邊會突然大笑起來一樣,男生打籃球除了愛好這個原因之外,潛意識裏其實也存在着吸引某個人注意的因素吧。”
萬稔覓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有些勉強,過了好久他才說:“他不會在意的。”
柯歆源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他好像很不喜歡我打籃球,我參加年級比賽的時候,還特地出來阻止過我。”
蘇禾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略帶遺憾地輕嘆了一口氣,話題就這麼終結了。
好在方婉清回來得很快,沒讓氣氛太尷尬。
方婉清回來的時候,蘇禾正在給萬稔覓削蘋果,她是唯一被萬稔覓告知了醫院病房和牀號的人,被方婉清誤認爲是正在交往的女朋友也是情有可原。跟大部分防初戀如防猛虎的家長不同,方婉清還挺樂見其成的。
“蘇禾來啦?”
“阿姨。”蘇禾邊喊人邊站了起來。
“坐坐坐,這麼客氣幹嘛。”方婉清放下手中的橘子,走到病牀的另一邊拉過椅子坐了下來,“今天不上課嗎?”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跟老師請了假。”蘇禾笑着說,“畢竟方寸是今天的手術,過來看看還是放心一些,沒想到還是晚了些。”
“難得你有這份心。”方婉清看起來很高興,看蘇禾的目光欣慰得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兒媳婦,就在蘇禾準備開口說什麼的時候,方婉清突然想起什麼似得,恍然道,“剛剛進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穿你們學校校服的同學,是來看你的嗎?”
萬稔覓挑眉看向方婉清一臉的茫然,蘇禾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遊走。
像是想到了什麼,她突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對着同樣一臉詫異看着她的萬稔覓和方婉清說:“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沒做。”
“誒?”方婉清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如果有事的話,就去忙吧,方寸這裏有我照顧。”
蘇禾笑了笑,然後對着萬稔覓說:“改天再來看你。”
“前面a高的同學等一下!”蘇禾一直跑到住院部外頭才追上方婉清口中那個穿着跟他們一樣校服的學生,直到跑那人跟前看了一眼他的長相,蘇禾才確信自己想的沒錯,果然是柯歆源。
“你是來看方寸的嗎?”蘇禾氣喘吁吁地問,“怎麼不進去啊?局部麻醉,人還是清醒的。”
柯歆源看了一眼蘇禾拉着自己胳膊,沒應話。
“方寸跟你說的他今天做手術吧?”見柯歆源沒說話,蘇禾又問。
“不知道。”
“啊?”
出於某種報復心理,柯歆源又說:“他什麼都沒跟我說,醫院是我一家一家找的。”
蘇禾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
“你們之間是不是鬧了什麼不愉快?”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被這麼一問,蘇禾也覺得自己有點兒多事,但是一想起萬稔覓臉上落寞的神情,她又沒辦法坐視不理。
“你是叫柯歆源吧?”蘇禾捏着自己的手指,略微有些侷促,“方寸,經常跟我說起你。”
“你到底想說什麼?”
“去看看他吧。”
柯歆源低着頭,過了許久才說:“他連住院這件事情都沒跟我說,他根本不想我來看他。”
“怎麼可能!”蘇禾反駁,“他這段時間住院,有事沒事就往病房門口看,一瞧就知道是在等什麼人。”
柯歆源沒說話,看起來像是不認同蘇禾。
“我也不知道你們爲什麼鬧得這麼僵,可是,方寸確實在等什麼人,如果不是莊強和伍宏志的話,那隻能是你了。”蘇禾抿了抿脣,“你之前不讓他打籃球,是因爲知道他這個病不能劇烈運動吧?”
柯歆源看了蘇禾一眼。
“方寸沒你想象的那麼聰明,你要表現得很明白,他纔會清楚,你其實並不像他認爲的那樣不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