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瑤的一聲冷哼止住了即將將這裏演變成哭喪現場的清陵宗弟子,人羣中因沈秋的突然爆發而愣愣不知所措的黎花影也因此回過了神,將目光轉投向了墨雲瑤,心中思緒繁雜,惶惶不安。
在沈秋動手之前,黎花影其實已經察覺到了沈秋對其他幾個峯主以及掌門的敵意,雖說並不常看到,可偶爾的一瞥,也足矣讓他察覺到自家師尊的態度了。
只是,他並不知道,沈秋對其他的敵意,竟是到了處心積慮也要殺了他們的地步,他更不知道,他的師父,竟然會是心魔!
哪怕是心魔,那也是他最敬愛的師尊啊!
回想起沈秋臨走前看自己的最後一眼,黎花影抿緊了脣,撐在地上的手也忍不住握成了拳,就連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泛紅,最後他只得微昂起頭,眨眨眼防止淚水滑落。
他的師父向來比較清冷,對情緒的表達更是極爲微細,可剛纔的那一眼,卻明明白白地透着擔憂與欣慰,哪怕轉瞬即逝,卻還是那般清晰地刻在了他的心頭。
師尊......黎花影喉結微動,閉上眼將差點湧出眼眶的淚水又給憋了回去,復又將目光落在了墨雲瑤的身上。
師尊是爲了復仇,那雲瑤......呢?
“師姐”二字在黎花影的腦海中轉了一圈最終隱去,他望着仍然戴着面具的墨雲瑤,似乎想了很多,可到頭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去思考。
“嗤,你們哭夠了?”墨雲瑤這短短的一聲笑,這似諷非諷的一句話,直接讓對面的清陵宗弟子們愣住了,只因那分明就是以往大師姐訓斥他們時的語氣。
“大師姐......”幾聲呢喃自清陵宗弟子們口中脫口而出,那熟悉的語氣勾起了他們心中的希望。
或許!或許大師姐這是在演戲呢?!雖然她刺了掌門一刀,可她不也刺了霧陵府的府主一刀嗎!!
然而,他們的希望纔剛剛升起,便聽到墨雲瑤一聲冷笑,那個往日裏讓他們心安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們的希望:“大師姐?你們怕是得重新選一個了。”
這......這是啥意思?是不要我們這些師弟師妹了嗎?會殺了我們嗎?
清陵宗的其他弟子們哭喪着臉,想要發問卻沒那膽子問出口,很想接着哭可又怕會惹惱了墨雲瑤,指不定就會被捅上一刀。
重新選一個?你不回清陵宗,又不殺我們,雲瑤,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黎花影眉頭越走越緊,落在墨雲瑤身上的目光滿含擔憂,心裏卻有幾分猶豫不決。
實際上,此時此刻的他並未徹底失去行動能力,雖然受了傷,可這點兒傷與在囚惡崖下的那段日子相比,實在算不得傷。
倘若他現在出手,完全可以跟墨雲瑤打個平手,若是動手突然,將墨雲瑤劫走都沒問題。只是,他看得出來,墨雲瑤分明有自己的計劃正在進行,倘若自己突然動手,其他的事情暫時不考慮,單單是墨雲瑤的處境便會變得十分危險。
要不,我再看看?猶猶豫豫地做出了決定,黎花影按耐下心底的不安,目光隨着墨雲瑤的移動轉移到了霧陵府的幾位長老面前。
也不知是否是因爲門派氛圍環境不同,墨雲瑤纔剛走到了魚水鶴面前站定,本已重傷到底的魚水鶴竟是掙扎着從地上爬了起來,二話不說便在墨雲瑤面前改成跪拜姿態,低頭行禮,毫不遲疑地大聲喊道:“魚水鶴拜見府主!”
墨雲瑤負着手沒說話,只是微微抬頭,目光在其他弟子的身上一掃而過,霧陵府的人紛紛一僵,只要是還能動的,立即衝着墨雲瑤跪拜下去,俯首行禮大聲道:“吾等拜見府主!”
“弒師都能當府主?”被霧陵府這反應驚呆了的清陵宗弟子們目瞪口呆,一個沒注意便呢喃出了聲,引得霧陵府的人齊刷刷地望了過去,嚇得他們趕忙捂緊了嘴,唯恐自己再次一個不小心說出了心裏話,引來墨雲瑤這個小魔頭的殺意。
清陵宗的人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墨雲瑤的反應,而墨雲瑤卻壓根沒有看他們一眼,反而是魚水鶴出聲了。
“勝者爲王敗者寇,別說弒師了,便是弒父又如何?我霧陵府,追求的是長生大道,除此之外皆可拋!我霧陵府府主之位更是能者居之!雲默師侄輩分雖小,可既然她殺得了黃驚生,那麼她便是新一任的府主!”
魚水鶴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神色之間更是沒有絲毫不忿之色,顯然他心中是真的這般想的,可也正因此,清陵宗的弟子們才更覺心寒。
這,便是魔教啊!
爲了名與利,掛上追求長生大道的名頭,便可以草菅人命,冷血無情!
他們實在不懂,其他的暫且不說,面對教養自己長大,引導自己踏上長生之途的師父,他們魔教之人是怎麼下得去手的?莫非魔教之人便真的天性涼薄?
“哦?原來魚長老是這般想的嗎?只是,按你這般說法,他日你們豈不是也可以動手殺了我,到時候這府主之位便是你們的了。”
墨雲瑤負着手,嘴裏慢條斯理地說着,腳下卻是一步步地走在衆位長老之間,語畢之時,她已經在長老們的身邊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魚水鶴的身前。
看着那雙靴子晃了一圈後又晃了回來,魚水鶴的心因墨雲瑤的這番話而狂跳起來,死亡的陰影籠罩在身上,令他控制不住地冷汗直冒,就連呼吸也不在不知不覺間急促起來。
“屬下絕無此意,屬下......願受府主所制!”魚水鶴思緒急轉,連頭都沒敢抬,直接表了態。
只是他口中說的雖然真誠,望着地面的眸子裏卻是一片冷漠。現在墨雲瑤勢大,就此低頭他無話可說,也沒想反抗,只是今後如何那就不一定了。
不管是下藥還是下禁制,總會有徹底解決的一天,等到了那天,墨雲瑤,你就祈禱着你的修爲能夠高過我吧!
魚水鶴眼中閃過一絲狠意,嘴角也微微勾起,仗着低着頭別人看見自己的表情,他笑得極爲放肆。可當墨雲瑤的聲音再次響起之時,他的表情又瞬間變回了惶恐恭敬。
“魚長老,你身爲長老,卻甘願受我所制,這話可真叫雲默惶恐。”墨雲瑤依舊負着手,她來來回回地在魚水鶴跟前踱着步,聲音穿過了面具落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中,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便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豈敢豈敢!府主這話實在是折煞屬下了!屬下雖是長老,可霧陵府說到底也還是府主說了算。”魚水鶴猛地抬頭看了墨雲瑤一眼,又匆匆忙忙地低下了頭,就連表情都滿滿的都是惶恐不安。
“折煞?嗤,哪裏是雲默折煞長老啊,分明就是長老糊弄雲默呢,若是雲默當真應下了,怕是不用多久就可以享受別人的祭拜了。咱們霧陵府的行事風格,外人不知,我又豈會不知?”
墨雲瑤的語氣聽起來甚是隨意,那雙沒被面具遮擋住的眸子帶着笑意,雖然看不清面容,可黎花影卻已猜到此刻她那面具底下定是笑顏如花。
相比起黎花影還有心思去猜墨雲瑤的表情,魚水鶴等幾個長老卻是臉色驟變,瞬間緊張了起來。
“府主!您既然能殺了黃驚生,分明就是才智過人,修爲精深,只要您想,控制住我們幾個那還不容易,我等又怎會有膽子對您出手呢?”一個白鬍子的長老急切地說着,那驚慌的模樣,生怕墨雲瑤下一秒便動手殺人。
“膽子這種東西,向來都是養大的,你們現在身受重傷,自然不敢,可你們一旦修養好了,這膽子可不就大了嗎?”墨雲瑤煞有其事地給長老們分析着,說話之間已然又在長老們中間轉了一圈。
“那以府主的意思,這是不打算給我們活路了?!”聽墨雲瑤說得如此直白,魚水鶴也懶得再跟她磨嘰下去了,乾脆將話挑明瞭,體內靈力也運轉起來,隨時準備着進攻。
與他們同樣疑惑的還有清陵宗的人,如果一直以來墨雲瑤的言行都不是裝出來的話,那比起霧陵府,清陵宗的人更加瞭解這位大師姐,也更加清楚墨雲瑤能動手便絕不廢話的行事風格。
可如今他們看到了什麼?墨雲瑤竟然一本正經地跟霧陵府的長老們分析起他們俯首稱臣的原因和目的?這裏頭不對勁啊!
清陵宗弟子若有所思,卻全都心照不宣,默默地等着看霧陵府的人被坑,同時心底對墨雲瑤的感官也複雜了起來。既覺得她欺師滅祖,又覺得她似乎是在忍辱負重。
不過他們的心情,此時此刻的墨雲瑤並未放在心裏,哪怕是聽到了魚水鶴的質問,她也只是聲音裏帶笑地道:“瞧魚長老這話說的,就算雲默不想給你們活路,雲默也沒那本事將你們都殺了啊。”
墨雲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可霧陵府的長老們卻是暗自點頭,顯然對墨雲瑤這話十分認可,就連心底的戒備都鬆懈了幾分。
哪曾想,就在這時,墨雲瑤那慢慢悠悠的聲音再次傳了他們的耳中。
“所以,我只好藉助一下毒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