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再說了。”左恆下意識想要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卻被一隻手臂溫柔而堅定地擋了下來。
司音的語氣依舊柔柔的,就和她剛醒過來的時候聽到的一樣,她嘴角也是翹着,兩顆酒窩在頰上若隱若現。
“沒事,我到時候休息幾日就好,但是時間不多,說話你一定要聽下去。”司音繼續說了下去,只是語氣又快速了幾分,“因爲你的話,或許真的能做到阿兄做不到的事情。”
左恆不知道她究竟是看到了什麼樣的景象,纔會對相處時日不過月餘的自己抱有如此信任,但出於尊重,她還是收回了想要阻攔的手,安安靜靜聽了下去。
“不管怎麼樣,也不要管他人口中的善惡如何大義如何,只要相信自己就好。從來就沒有什麼絕對的善惡分別,成全一方的大義另一方必然就會受損,不要被這些外界的逼迫做出選擇,做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就好。”
“萬事皆憑心意,只要你肯相信你自己,那麼你就一定是對的。”左恆看着司音緩緩閉上眼,也明白這場談話即將跳轉到盡頭。
她伸出手,稍微搭住了肉眼可見臉色慘白下去的司音,“要我先送你回去嗎?”
此刻她們周身用來遮蔽的雲霞已經散去,左恆將她攙扶到自己的天下式上,雖然是發問的語氣,卻根本沒有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司音衝她勉強一笑,“去做你該做的事情,直接往祖地便好,有劍在不會有人攔你,在那裏,你縱然沒法得知真相,也定然能解開大半疑惑。”
“去吧,去吧。”司音催促,“你再耽誤就不一定能來得及,要錯過這一次機會了。”
左恆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司音爲何會突然這樣說,但還是在她的堅持下鬆開了攙扶的手。
“乾坤無盡......萬物皆伏......”在鬆開對方的時候,她自己也晃了一下,好像隱約聽見了什麼聲音。
她甩了甩腦袋,那聲音依然在,不過好像又換了一個人,突然之間蒼老了許多。
“妖魔皆誅......”
“你怎麼了?”是司音的聲音,“怎麼愣愣的,不是打算走嗎?”
左恆回過神,“......你剛剛不是催促我快點走嗎?怎麼反而這會兒......”
“我......剛剛,催促了你?”司音原本恢復了絲血色的臉上再度慘白,否認道:“我不知道,我沒有說過這種話。”
左恆愕然,隨即再一次聽見了方纔模模糊糊的聲音。
.......
.......
司圖青在蓬萊。
蓬萊是傳聞中南海上的世外仙島,住的都是一些隱逸已久的大人物,是真正不與塵世有關的方外之地。
但此刻的蓬萊一片肅殺,更是不見傳聞之中遍地的奇花異草。像是刻意一般,司圖青所見的蓬萊,處處皆是貼滿黃符,寒氣爍人的粗長巨鏈。
這些巨鏈鋪在地上,甚至像是鎖一般纏繞住了蓬萊大大小小的山頭。司圖青甚至特地跑過去看了符紙上的內容,又因爲看不懂,索性直接放棄了這樣的探索。
到了蓬萊之後,酒十便沒有急着趕路了,而是頗爲悠閒地掏出酒葫蘆抿了兩口小酒,“放寬心,到時候我們看戲就好,看完戲我再把你送回去。”
“啊?看什麼戲?”司圖青愣愣的,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還有點納悶。
就算這裏漫山遍野全是鎖鏈,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劍鬼那麼厲害,怎麼可能突然悠閒到和沒事人一樣呢?
“看什麼?看誅鬼不成唄。”酒十哈哈大笑。
“?什麼,不成?!”司圖青震聲,還沒說出來就被酒十捂住了嘴巴。
“噓小聲,別讓人家聽見了說我們不給面子!”儘管如此,他的語氣依舊是有些開心的。
司圖青暗中腹誹分明是你自己說得最大聲,但迫於形勢還是點了點頭。
於是酒十鬆開了捂住他嘴巴的手,“乖乖看戲就好,當個啞巴人,也不要出力。”司圖青只好帶着一肚子疑惑,再度點了點頭,努力跟上了再度朝前的大漢步伐。
這葫蘆裏,賣得究竟是什麼藥啊。
但是看見人的時候,他好像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蓬萊人山人海,更是不乏他以前見過的一些生意往來上所謂的長輩。他們以山爲基,繞在四方,而正中間卻是滾滾的,咕嚕冒着泡的滾燙巖池。
司圖青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酒十,“......這是要?”他心中已有答案呼之慾出,只是本人不怎麼敢確定罷了。
“殺鬼,毀劍。”酒十還沒回答,一旁就有個老道人斜斜撇過來一眼,“小孩兒,帶你來的長輩沒有告訴你嗎?還是你亂跑來的?”
說到後面,他語中已經隱隱顯露出殺機。
“我帶來的,你有意見?”酒十以更加輕蔑的態度掃了回去,同時拍了拍司圖青的肩,“這種貨色不要搭理,和他說話掉價。”
那老道神色憤憤,又在看清楚酒十之後突然就癟了下去,吞下啞巴虧之後沒有說什麼就從他們身旁離開了。
酒十咧嘴一笑,“沒有老子出手幫忙引着那劍鬼一路來這裏,那些人敢就這樣藉着地利,把一座島用來佈陣?”
“別說是一座島了,就算是百八十座蓬萊也不夠在劍面前送的。”酒十森森一笑,露出口雪白的牙齒,笑容裏盡是邪氣。
司圖青已經分不清他的真正立場是什麼了,只能帶着幾分試探問道:“那......這個肉身毀了,左恆要怎麼辦?”
從之前左恆讓他前來尋找,又將碎掉的琉璃盞託付給對方事情,讓他先入爲主認爲對方和左恆關係很好。但是現在看來又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個小崽子?”酒十聳了聳肩,“能不能順利活下來要看運氣吧。”
“你不是.......”司圖青忍不住開口,因爲他過於隨意的態度,臉上也多了幾分薄怒,“那你知道實情爲什麼不勸阻她,又要把那個什麼劍鬼放出來?!”
“因爲老子樂意。”酒十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單手將他拎了起來,“安靜看,多動腦子,不要那麼多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