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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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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延慶循聲望去,只見虛竹忙忙上前行禮,“施主,恕小僧多問,你可是要下這棋?”

段延慶雖不理解虛竹的多次一問,卻也沒生氣,只是微一頷首表示。

虛竹先看了一眼蘇星河,確定他神色淡然並無不悅之色,這才朝段延慶善意勸道,“施主,這棋局能夠惑亂人心,還望施主別下的好。”

“惑亂人心?”段延慶腹語冷笑,“我就偏要看看,它是怎麼的惑亂人心。”說完,也不再搭理虛竹,自顧自的走到蘇星河對面坐下,兩人開局。

段譽站在旁邊看着,見段延慶前十子確實有模有樣,中規中矩,後自十一子開始,卻逐漸偏離正道,愈發邪異起來。

兩人你來我往下了近二十餘子後,玄難見段延慶的棋路已被蘇星河攔死,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不由得心一動,道,“段施主,你起初十子走的是正着,第十一步起卻入旁門,越行越偏,再無挽救之力。”

一言落下,正中段延慶的身世經歷,左手鐵杖僵在半空中微微發顫,卻是如何也點不下去了。

這珍瓏棋局本就變幻百端,因人而施。丁春秋之敗,在於他對師門不公的憎恨,想要一統武林卻又不得如願以償的憤然。段延慶卻痛恨自己乃殘廢之身,分明是皇室後裔卻不得學習本門正宗武功,改習旁門左道的邪術。如今玄難一語道中他的過往,段延慶心中難以自制,竟被珍瓏棋局束縛,外魔入侵無法自拔。

丁春秋見段延慶神色呆滯略有模糊,心知他已入魔障,遂在一旁落井下石道,“一個人由正入邪易,改邪歸正難,你這一生註定是毀了!你若是個英雄好漢,不如現在自盡,好歹九泉之下見了你段氏先人,還能俯首請罪。”

段延慶入魔已深,再加上丁春秋在旁乘火打劫,自己也聽得呆呆愣愣,只舉起那鐵杖朝胸口指去,口中猶自低語,“是啊!不如自盡罷了!”

周圍衆人都知星宿老怪不懷好意,分明是要憑藉着這機會除去心腹大患,想起剛纔他自己入魔時,段延慶也曾出手救他一命,轉眼間便翻臉不認,可見這星宿派果真不是武林正派,爲世人所唾棄。

只是那些平日裏和四大惡人有仇的,如今見段延慶要自刎,也都暗下偷歡,心中無比暢快,自然也不會出手救他。

至於玄難等處於中立的少林寺高僧,雖以慈悲爲懷,但想着若要以“當頭棒喝”震醒段延慶,需得有與他同等的內力方可,如若不然,非但無益,反生禍害。遂有心中焦急,卻也是無能爲力。

而在場功力深厚之人也就寥寥數人。除去蘇星河謹遵師命不得相救以外,丁春秋是絕靠不住的。剩下的,也就慕容復和段譽可行。

只可惜,慕容復現已褪去了“李延宗”的身份,對段延慶的事也不過是持以旁觀者態度,並未打算相救與他。

段譽眼見着段延慶高舉鐵杖朝自己胸口點去,想着這人到底也是本主生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歹將來幸福的四口之家還需要他率先罷手,便一步上前右手食指疾出一道白光,朝着段延慶的鐵杖直直射去,在它扎進胸膛的前一秒成功將之攔阻。

段延慶手中鐵杖往旁一拐,等從恍惚中回神後,這才驚醒自己竟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

回頭瞧見段譽時,段延慶有心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又想着那青年原是大理鎮南王段正淳的兒子,纔剛升起的一絲好感隨即被厭惡取代,也不和他道謝,起身拄着鐵杖往旁邊走了去。

其他武林人士見段延慶居然對救命恩人毫無半點感謝之意,仍是這般趾高氣昂,雖心中明白四大惡人素來如此,但仍免不了微有感言。

段譽倒是絲毫的不以爲然。那人要不要跟自己道謝,他並不介意。只要以後出手殺他時能想起今天之事,下手留情一些,也就滿足了。

在知道珍瓏棋局可惑亂人心後,周圍衆人皆不敢再上前挑戰。

等了一時半刻,就在蘇星河閉眼假寐之時,慕容復往前跨動一步,正要走向青石棋盤之際,段譽慌忙伸手拽住他,壓低了聲音道,“你不要命了?那棋局能夠擾亂人的心智你又不是不知道,幹嘛喫飽了撐着非要自己往槍桿子上撞。”

慕容復聽他話中滿是懷疑,顯然是對自己破這棋局的能力全無信心,當即眉頭一蹙,沉聲道,“別人破不開,難道我就不行了?”

段譽心知劇情發展最後破了棋局的是那誤打誤撞的虛竹和尚,而慕容覆在破棋局時也會深陷迷幻之中無法自拔,而如今他好端端的居然要去破這勞什子棋局,段譽也知自己是攔他不住的,不由得嘆氣道,“那好,你真要找死就去試試好了,反正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那種人。”

最後那句已到嘴邊的“反正我有六脈神劍能救你”被段譽硬生生壓了回去。看着慕容復走向石椅,段譽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丫子。

我毛病了我,沒事怎麼會有“一切有我在”的這個念頭?果然是跟異類在一起多了,近墨者黑了。

段譽心裏雖是這般想着,眼睛卻始終盯着慕容復,生怕他一個不留神,那人就揮劍抹脖子,而自己又趕不上救他。

慕容復下子不急不燥,每一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蘇星河下子極快,彷彿慕容復的每一顆棋子都在他的預算之中。

兩人一塊一慢下了約莫二十來子後,慕容復的白子被蘇星河逼入死角之中,再無回天乏術。漸漸的,眼前那些白子黑子似乎都化作了將官士卒,東一團人馬,西一塊陣營,而慕容復自己則被困在其中,廝殺拼打,卻如何也殺不出重圍。

模糊中,似乎迎面奔來一道身影將他拽住,拉着他從缺口疾跑出去。戰火硝煙在身後愈漸遠去,兩人在一平地上站定時,那人回頭朝自己笑意盈耀道,“慕容復,我就只能救你到這兒了,以後的路你可要自己走了。復國是個浩大的工程,你加油,我好走不送!”

那人轉身就走,慕容復猛地從石凳上跳了起來,手握礬金骨摺扇朝那身影離去的方向追去,口中怒喊道,“段譽,給我站住!你若想輕易離開,且問過我手中的扇子!”

然而在外人看來,慕容復卻是突然從凳子上躍起,手持金扇朝站在一旁的段譽打了去。

段譽被他攻的措手不及,慌忙施展凌波微步後退,驚道,“慕容復,人家發瘋是要殺自己,你發瘋是要殺我,你沒弄錯吧?”

慕容復完全看不清眼前之人,只在自己的幻夢裏朝那越跑越遠的身影殺去,心底怒火簇燒,似是爲他的決絕離開,又彷彿是爲自己復國無望的悲慼。

段譽也不想打傷一個入了魔的人,以六脈神劍震開他攻來的金扇後,迅速點上他胸口的穴道,慕容復昏昏沉沉的意志這纔開始逐漸恢復。

包不同和王語嫣等人在慕容復下棋時,均是目不轉睛的凝視着他,後見他突然追殺段譽,一時未能回神,等幾人慌慌忙的搶上前去時,段譽已救回了慕容復。

王語嫣也顧不得許多,拉着慕容復說出的話語裏含盡後怕,“表哥,你到底是怎麼了?好好的竟要殺段公子,這究竟是因何而故?”

王語嫣擔心的並不是段譽,她只是想着若是慕容復此刻狂性大發殺了人,衆目睽睽之下,要如何平悠悠衆口,又如何去解釋他的貿然錯手呢?

慕容復這纔回醒,剛纔自己確實被那棋局魔障了。又聽見王語嫣說自己只朝着段譽追殺,想起幻境裏那人離自己遠去的背影,不禁扭頭去看身旁之人。

還未等慕容複視線對上段譽那笑嘻嘻的臉,風波惡已向段譽道了謝後,和包不同一起扶着慕容復去到一旁休息。

虛竹悄悄上前,扯着段譽的袖子輕聲道,“段兄弟,小僧瞧這棋局害人的很,竟是引人癲狂之物。大家都解不開這局,不如小僧去擾亂它,也免再害他人,你看如何?”

段譽回頭驚訝的看了虛竹一眼,大喜過望的一手拍上他的肩頭,笑道,“看不出你頭腦還挺靈光的。就按你說的去辦。”

段譽猜想虛竹不選擇跟玄難商量此事,定是怕那大和尚責備於他。如此說來,自己這個半路硬求來的“兄弟”在他心裏,應該還是有那麼幾分地位的。

段譽心中不免有些得意,看着虛竹朝棋盤走去,想着接下來也輪不到自己什麼事了,便走到慕容復休息的地方,倚靠着一顆大樹懶洋洋的道,“慕容公子,這棋您老下得可還算滿意?我說叫你不去吧,你偏不聽,還以爲我害你的。都是人,爲啥差別就這麼大呢?你我都下了那棋,但是我就沒被迷惑,再說了,你明知道那棋局有問題,還要自己挺着胸膛撞上去,我就真不明白,下完那一盤棋你就心裏舒服了?”

包不同意外的沉默無聲。王語嫣和風波惡也未有反駁。慕容復得段譽相救,面上雖有些慚愧,心中卻是微有喜悅的。本想着任由他說幾句也就罷了,誰想那人一頓好訓毫不顧忌他的顏面,慕容復心生煩躁,面子裏子掛不住,不由得勃然怒道,“既在世爲人,又怎會無慾無求?今日你既救我一次,日後我慕容復必十倍奉還。我慕容復說得出做得到,絕不會欠你段譽的人情。”

雖是隻有簡單數語,語氣犀利卻令段譽面色一變,瞪着他半晌後才鐵青着臉道,“好,慕容復,你有種!今天是我瞎了眼纔會去救你,你是死是活關我屁事,你就是馬上去跳擂鼓山也是你自找的!咱們就此分開,以後你走東我朝西,老死不相往來!”說完,冷哼一聲,帶着朱丹臣和傅思歸氣沖沖的下山去了。

兩人都在氣頭上,慕容復看了一眼段譽離去的背影,見他頭也不回,如此決絕,心中一陣氣悶,起身朝包不同等人道,“我們走。”說着,轉身朝另一條下山的小道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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