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里科點了點頭,他接着問道:
“那司令....我要帶多少人去?”
隨後索什揚的回答卻讓他愣住了。
“整個涅克洛蒙達軍團。”
“啊?”
傑里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原本以爲就幾百人負責一下安保工作,但實際上是整個涅克洛蒙達軍團——兩萬多名士兵,數百輛坦克。
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超他的想象,猶豫了片刻,傑里科小心翼翼地問。
“此事...審判庭爲何不介入?”
索什揚冷笑一聲,帶着一種諷刺的意味。
“審判官們忙得很,不在意這些小事。”
他垂下目光,眼神帶着些許疲憊的悲哀。
“甚至有些審判官認爲,這是清理泰拉垃圾人口的好機會,泰拉之所以陷入混亂,就是人太多了,王座世界不需要那麼多人口。”
傑里科爲之語塞,他的心中也湧起一種深沉的悲哀。
在這個垂死的帝國中,那些本該守護人民的人,正在用飢餓和冷漠,以及計算器般的邏輯將那些無助絕望的靈魂推向死亡。
某個瞬間,他想起來一個他幾乎忘記的人,他的母親,一位審判官。
六歲的時候她奪走他唯一的玩具,冷漠的凝視着坐在地上驚恐萬分的他,說出了一句讓他至今都難以介懷的話——
“不要成爲廢物,因爲廢物不配活着。”
傑科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隨後數據板夾在腋下,站起身,向索什揚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司令,我什麼時候出發?”
索什揚看着他那張理應年輕卻已經寫滿滄桑的臉,隨後壓了壓右手。
“別急,有些話我還沒說完。”
傑里科於是又坐下。
“到了金星之後,你尤其是要注意梅斯林家族,這是金星最顯赫的豪門,也是帝國商船隊理事會成員之一,甚至在太陽系都數得上號,可以說是樹大根深,盤根錯節。”
隨後他還向傑里科簡單介紹了一下該家族的情況,最早梅斯林家族只是一個商業家族,主要涉及造船業,直到出現了名爲埃裏卡特·梅斯林的家族成員,這個人在逐漸崛起的國教裏快速爬升,並最終成爲教宗,而一經上任便
依靠權勢爲家族牟利,大肆安插親信,反對天王星軌道造船廠的建設決議。
如果不是之後爆發的野獸戰爭,梅斯林家族或許會成爲真正的權力怪物,但埃裏卡特在野獸戰爭中的拙劣表現讓梅斯林家族失去了在泰拉權力場立足的根基,不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很快又在金星找到機會,並靠着野獸
戰爭之後的重建工作以及食品短缺大發橫財,很快又恢復了實力,不過其返回泰拉權力場的努力卻一直不太順利,於是轉而在帝國商船隊中開闢路線,並用了一千餘年時間成爲帝國商船隊的理事。
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歷代內務總長都警惕着這個家族,但又不得不與之合作,雙方就在合作和對抗中不斷拉扯,關係某種意義上也越來越深。
而索什揚來到泰拉後一直試圖與帝國商船隊進行協調,但卻發現帝國商船隊似乎非常牴觸外來干預,就連內務部和海軍都很難使喚他們,提瑞恩也表示帝國商船隊算是泰拉情況最複雜的勢力之力,由於其採取理事會結構進行
管理,導致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裏插一手,尤其是審判庭,作爲常年在星海奔波的審判官,與憲章船長們那是經常打交道的,而理事會也經常拿着審判官們的人情當做籌碼談判。
這也是索什揚第一次接觸到這個縱貫帝國軀體的“神經”,看着不顯山不露水,實際上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但要真正解決泰拉的問題,他就必須要得到支持,甚至壓服帝國商船隊,強迫他們修改運作了上萬年的航線——這看着是一件應該很容易的事,可實際上阻力大得驚人,爲了這事他還跑了審判庭,可爾斯告訴他,帝國商船隊
是帝國的根基,針對其任何行爲都可能會激起許多審判官的嚴厲反應,索什揚如果非要動,那麼最好從它的理事入手。
這就是金星事件的真正原因所在。
傑里科忽然提出了一個問題。
“司令,如果查來查去....實際上就是沒有呢?”
聽到他這麼問,索什揚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身爲賞金獵人的傑里科有着非同尋常的嗅覺。
“報告就行了。”
傑里科聽完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我....大概理解了。”
“好了,你去召集部隊吧,船已經安排好了。”
傑里科再次敬禮,然後轉過身,向門口走去,紅色的將軍制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傑里科。”
突然,索什揚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傑里科停下腳步轉身。
“注意安全,必要的時候可以使用致命武力。”
“謝謝司令關心!”
傑里科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走廊中,那些身着制服的軍官們從他身邊匆匆走過,向他敬禮,他只是機械地回禮,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盯着那扇通往停機坪的大門。
他的心中,那座金碧輝煌的權貴們度假勝地與那被大火吞噬的食品的倉庫,以及那五萬億可能事實上根本不存在的食品交織在一起,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一個正在吞噬一切的漩渦。
不知不覺間,傑里科已經走到公共停機坪,冷風裹挾着消毒水與金屬的氣味撲面而來,那架銀灰色的穿梭機正在不遠處等待,引擎低聲轟鳴,舷梯已經放下,彷彿在催促他快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一個陌生的聲音叫住了他。
“卡爾。”
那聲音不高,女性嗓音,卻有一種冰冷如鐵的質感。
傑里科的身體本能地繃緊,猛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停機坪右側,一盞昏暗的警示燈下方,站着一個身着黑色審判庭大衣的人。
那大衣是標準的審判官制服,厚重而陰沉,銀色的審判庭玫瑰節在燈光下發亮,她的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那瘦削且線條分明的下巴,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姿態放鬆,卻如同一隻潛伏在暗處隨時可能撲殺
獵物的黑豹。
須臾,她抬起頭,黑色帽檐下,是一張傑裏科幾乎遺忘,卻始終無法真正忘記的臉。
那面容看起來有些尖刻,顴骨高聳,鼻樑挺直,嘴脣薄而緊抿,但眉眼之間依舊可以看到昔日的美貌,那些曾在他童年記憶中短暫存在過的痕跡,被歲月與風霜侵蝕,被審判庭的冷酷與嚴苛磨礪,只剩下淡淡如同褪色油畫般
的殘影。
海蓮娜·傑里科,他的母親,一個審判官,曾經很多次想要殺死他的人。
傑里科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像。
海蓮娜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笑容,如同一個法官看着被告席上的囚犯,眼中只有審視和評估,傑里科再次回憶起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打量。
“怎麼,不認識自己的母親了?”
傑里科嘆息一聲,搖頭說道:
“我很希望自己不認識。”
海蓮娜轉過身,向停機坪另一側那架黑色的穿梭機走去,黑色的大衣在她身後輕輕飄動。
“跟我來。
她的聲音帶着命令式口吻,甚至說話時也沒回頭——她一直都是這麼和自己兒子說話。
傑里科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他的目光掃過自己的衛隊,忠誠的涅克洛蒙達獵兵們也正用擔憂的目光看着他。
他們的手按在槍柄上,隨時準備衝過來。
傑里科搖了搖頭,對他們說道:
“不用擔心我,你們先回吧。”
說完他邁步,跟上了那個黑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