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山莊?”雲歌皺着眉頭,不解的輕聲呢喃。
這個卷軸上的圖案是九道山莊卜鷹玉璽上的圖案,而卜鷹是九道山莊培養的一個組織,但卻並不直接聽命於九道山莊,而是需要這個玉璽才能調動那卜鷹組織裏的人。
烈穎見雲歌似乎有些眉目,往跟前湊了湊,繼續說道:“這個圖案是我在那些人的劍柄上發現的。”
雲歌點了點頭,看着鷹頭的圖騰陷入了沉思。
卜鷹這些年一直是歸九道山莊管,幾乎也可以說是九道山莊附屬的勢力了。如果沒錯的話,卜鷹是一支不容小覷的組織,若真的是九道山莊下令暗中支持南山會吞併霹靂堂的話,那今日上午離江那邊的計劃根本實施不下去。
可如果不是九道山莊的旨意,那爲何會有這麼一小批卜鷹的人混在南山會的人裏頭。
“這件事先不要輕舉妄動。”雲歌謹慎的說道,她總覺得這事裏有些蹊蹺。
“我也覺得有古怪。”烈穎贊同的點點頭,將卷軸收起來,順手遞給了竺萸,滿腹狐疑道:“明明跟徐家有關係,現在怎麼又扯上了九道山莊。”
少年一對劍眉斜飛,鬱悶的擰在一起,透露出一股子倔強的氣息。
雲歌好笑的看他一眼,見他憤憤然的模樣,略帶調侃道:“總之你就是賴上人家徐公子咯!”
“哪裏的話,要是真沒有什麼事,我豈會白白冤枉人家。”烈穎不樂意的哼哼道,話鋒一轉:“那你查出來當時徐家公子大婚那日,究竟是誰在後頭暴露我們的行蹤了麼?”
雲歌被他這話問的愣了愣,他要是不提,雲歌恐怕都要忘了這茬。之後又發生了許多事,這件小事便也被她丟到了後腦勺。
“時間過了這麼久,現在恐怕也查不到了,再者說南水十三塢的年牧,也已經死了。”
“死有餘辜。”烈穎啐了一口,憤憤的罵道。要不是之後雲歌不給他擅自離開霹靂堂,他豈會容的年牧死在旁人手中。
“好了,好了,人都死了。”雲歌有些無奈,“有什麼問題,這幾日不就知道了。”說罷,將杯中餘下的清酒,一口飲盡,手中拿起碟中的一塊糕點。
咬了一口糕點,雲歌打了個招呼,從座位上起身離開:“先走了。”
“這事兒跟那個小白臉肯定脫不了干係。”烈穎還在後頭罵罵咧咧的嘟囔道。
雲歌無奈的搖了搖頭,將門簾放下來,出了船艙。置身於晚色中,身上溫熱的氣息,迎着河面上掠過的晚風,很快消失殆盡,被水上的涼氣纏繞到了衣服上。
抬眼望去,河對面浮光微動,一片燈火通明。隨風撩起漣漪的水面,微微晃動,碎了一池的紙醉金迷。
迎風吹開額前輕薄的劉海,雲歌牽着馬,腳下不緊不慢的朝着反方向的夜市過去。
時間還不算太晚,夜市正直喧鬧的時候,路兩邊張燈結綵,有各色各樣的東西擺在攤位前。不論是店鋪還是酒樓,亦或是那胭脂香味瀰漫在街頭的館子,均是一派闌珊之意,點亮了夜市上空的天際。
年輕的閨中xiao 激e在丫鬟的陪同下,好奇又有些膽怯的在攤位前挑選精緻漂亮的首飾。偶爾看到一些個英俊的男子,手中便捏着繡邊兒的手帕,羞紅了臉。
各色燈紙五彩繽紛,結成一面面一人高的燈柱,將黑暗隔在了外頭。晚秋的涼意,被喧鬧繁華包裹,頓消全無。
敞開的酒樓客棧裏頭有陸驛不絕的人來回出入,酒香四溢瀰漫在街道裏,卻又被不遠處青樓的溫香軟玉撞個正着。
牽着手中的馬,雲歌左右看看,她的眼睛在這浮光掠影中微微晃動着雀躍,面上不知不覺便浮上了一絲笑容。即便這裏的人都是成羣結隊,三三兩兩,而她牽着一匹馬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但她渾然不覺,早已被這裏的氣氛感染了。
雲歌走在街道中間,並未靠近兩旁的攤位,直到看到前頭有許多人在一個攤位前排着隊時,她才停下了腳步。
一陣飄香四溢夾着淡淡的奶香鑽入鼻中,她的肚子很適時的咕咕響了起來,她微微踮腳朝着攤位上張望了一眼。
那排隊的人前是一個攤位,攤主大汗淋漓的捋起手上的袖子,露出健壯的手臂,手中正拿着一個大勺子在身前的大鍋裏炒着什麼。攤主身旁有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笑眯眯的不斷的給顧客遞東西,收錢,遞東西,收錢,來回往復,樂此不疲。
單單從這香味,再到這排的長隊,就知道味道肯定很好。
雲歌在身上上下找了一通,這纔在腰間找到了一粒碎銀子。她滿意的看着身上唯一的一點錢,拿着碎銀子便往那個攤位前過去。
“秦,那家的生意看起來很好。”女子春風撩撥人心的輕聲細語從一旁傳過來。
腳下步伐一滯,雲歌回頭朝着那個聲音的方向看去。
在一片燈火闌珊的地方,禾秦同白芷二人站在一家酒樓前,門前的酒樓夥計點頭哈腰的說道:“客官慢走。”
似乎剛剛從裏頭出來,禾秦長身玉立,刀鋒雕刻的眉眼中噙着夜景中晃動的浮光,那張俊挺的面孔在迷離的燈火下柔和了許多,不難看出他心情還不錯。白芷親暱的挽着他的手臂站在身側,她微微仰着頭,彩色的光火在她的臉上跳躍,眸底是顯而易見的甜蜜。
許是過於扎眼,禾秦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街道中間,單手牽着馬微微回頭看着他們的雲歌。
他的目光像是一道凌厲的劍芒,越過喧囂的人潮,像根斷刺扎進了雲歌的心尖上,叫她束手無策。
好一對佳人應了良辰美景,她眼裏的色彩漸漸漠然下去,所有一切光怪陸離的景象都像是一幕幕倒序的潮水,在雲歌眼前晃動着留下了冰冷的痕跡。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她手中牽着那匹礙事的馬,撥開在夜市中玩賞,臉上洋溢着笑容的人羣。這時候她纔是格格不入,凝眉不悅,面色如霜,周身的氣息無端生出一絲寒意。
白芷挽着禾秦手臂的畫面,來來回回在雲歌的腦中過濾,就像斷刺扎想拔也拔不出來。
“斐雲歌!”禾秦在後頭冷聲喝道。
那道冷冽的喝聲,叫雲歌身形一頓,險些停了下來。她的背影被那匹黑馬遮擋住,只能看到一個月白色的衣襬隨着腳下快速的步伐,微微晃動着。在她的跟前是陸續來回走動的街人,襯的她清瘦的身形越發清冷孤寂。
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一幕,禾秦眸底飛過的掠過一絲陰騭,虛影晃動,一把拽住了雲歌的手腕。
涼意從衣襬一絲絲的卷席上去,月白色的長衣一塵不染,廣袖上的刺繡花紋,被禾秦胡亂的揪在了手心。
雲歌的身形怔了怔,按捺下方纔心底莫名翻騰上來的澀意。
“有事?”她微微回身看着禾秦,嘴角噙着一絲笑,眸底卻浮着層輕薄的寒冰,一碰即碎。
禾秦被她問的一愣,俊挺的五官在頭頂的花燈下微微晃動着。他蹙了一下眉頭,臉上劃過了一抹懊惱。
“你跑什麼跑。”禾秦不悅,拂袖將雲歌的手腕一摔。他的身後是小跑着,一臉緊張跟過來的白芷。
雲歌越過禾秦朝他身後看了一眼,成天的黏在一起,就不膩味啊。
“我沒跑。”雲歌垂眸拽了拽自己抽抽巴巴的衣角,口氣冷淡。被禾秦抓在手中的衣袖,被她一點點抽離出,刺繡花紋上還殘存着他手心的溫度,落在雲歌的手中,竟沒來由的心裏不爽快,“我只是走得快些。”
禾秦抿着脣,抿成了一條縫隙。一雙眸子盯住雲歌欲要將她看穿一般,月色暈了雲歌的那雙含了不滿的眸子,低垂着,睫毛微微顫動投下一片陰翳。她揪着廣袖邊的刺繡花紋悶悶的不說話,卻也不知說些何好。
禾秦皺皺眉,沒來由的心頭一陣煩躁“走那麼快,你是見鬼了?”這話說出來似乎又覺得有些不妥,隨即添了句:“詭辯。”
雲歌剛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方纔將自己的路全都堵了死。她沒跑,也沒走,只是單純的不想見了這兩人罷了。月色皎潔,人影成雙,她便願走了又能怎樣,看不慣總不能非叫她看。
“鬆手,乾坤朗朗的。”試圖掙開禾秦的手。
“你還倒是潔身自好。”禾秦冷哼一聲,抓着她手腕的手加了分力道,拽住她便往旁邊走,“過來!我有話要說。”
說什麼?他們之間從今天上午開始就沒什麼好說的。自己同佳人幽會,這會兒又來對她大呼小叫。雲歌抬頭對上禾秦那雙眸子,死死的向外抽離着自己的手腕,那手腕已是被拽的生疼,“咱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我要回去了。”
禾秦握住她手腕的手動作一頓鬆了開,那雙幽深莫測的眸子似乎說了句‘好樣的’,閃着她看不懂的東西,一簇火苗微微跳動。
雲歌抽回手,握住自己被捏的生疼的手腕,眼風掃過一直未說話垂着眸子我見猶憐模樣的白芷,想也沒想撞開禾秦從他身側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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