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玲瓏心思,很多事,都應該懂得。”
她輕聲道。
“本宮一度以爲自己想得透,看得遠,以至於早已經在心裏做好準備。但是真正面對的時候,卻不知竟是這樣讓人難堪的局面……都說一代新人換舊人,原來,柔情蜜意都是幻象,海誓山盟皆是虛言,本宮看得見曾經的元妃,卻沒看見自己……”
成海棠說罷,轉過身來,精緻的妝容下,是掩不住的苦澀和哀慟。
韶光輕輕一嘆,“宮裏面,一旦涉及權勢和地位,任何東西都要讓路。娘娘不是早就看透了嗎?”
“是啊,不僅是權勢、地位,連感情也是,其實都是騙人的,騙人的……”成海棠死死地咬脣,不住地搖頭,眼底含着的晶瑩淚花隨之滑落。
韶光垂着眼睫,“娘娘還是忘了。”
或許是封妃後的日子太過安逸,也或許是穩坐東宮滋生出了極致的優越感,所以,纔會忘了。忘了當初在敬山亭的筵席是事先設計好的,忘了虛環香是事先設計好的,就連歌舞和錦囊也忘了是事先設計好的……更加忘了,宮裏的人都相信的“因果循環”。
“事態無常,總不會都盡如人意的。”
成海棠猛然抬頭,“那你的意思是,這是對本宮的報應?本宮活該如此?”
“娘娘冷靜一點。”韶光保持着低緩的嗓音,冰潤黑眸,眼底含着無限幽意,“到了今日今時這個地步,娘娘該對殿下公平一點的,也對自己公平一點。畢竟這裏是東宮,娘娘也還是娘娘。”
憤恨和怨怒,如何也挽不回一顆移情貪鮮的心,就如同挽不回往昔的恩寵一個樣。
感情不在了,就保住現有的地位吧。
這樣才能在東宮更好地待下去。
成海棠扶着枝丫,單薄的雙肩微顫,像是陷進了悲慟裏,久久沉默,久久哀思。
“我還有機會嗎……”
風拂過,輕拂起她垂散的烏髮,似煙、似霧、似塵……亦似那即將到來的命運。韶光注視着她雲髻上的金步搖髮簪,鎏金點翠,光澤灼灼。她會特地遣宮婢召自己來,不會只是發泄心中的憤懣和怨怒。到底,還是存着期冀的……“生命之火燃燒,慾望之花便不會凋零”,這句老話在宮裏面,真真是被用到了極致。
“娘娘不記得奴婢曾跟您說過的?”
成海棠抬眸,眼底流出些許複雜和不甘,“仍是……等?”
“宮闈裏面是不存在‘長久’這個詞的,誰又知道現在的芸妃,不會是當初的元妃呢?就如同宮裏面的是非,娘娘若是次次着急,件件上心,豈不是自傷身體。何苦讓親者痛、仇者快。”
成海棠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彷彿要從那張素淨的臉上找出什麼蛛絲馬跡來。
可面前的少女只是靜靜地看着自己,略顯蒼白的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近乎透明的顏色,冰雪之姿,淡然而疏離,彷彿不會爲任何事情、任何人而撼動分毫。然而也正是這樣的冷靜自持,才能做到如此犀利和涼薄。
成海棠不禁感到一陣心寒。
“本宮還是懷念當初在內局的日子,你知道嗎……同樣是爭、是搶,新人換舊人,傷的是面子,卻絕對不會傷到心。哪像這冰冷的東宮。若時光能夠推轉該有多好,好想親眼去看看,去看看那結局,是不是真的值得……”
風中,含着殘餘的金合歡香氣。
寶藍絹裙少女的面色愈加疏淡,只是一雙眸子,黑嗔嗔,眼底彷彿含着隔斷百年的佛陀梵光,悲憫卻淡漠。
“娘娘早已今非昔比,卑賤的宮婢怎能與您相提並論。越是這個時候,娘娘越要愛惜自己……多多保重纔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