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海棠來得有些晚,給她留出的卻是最挨近太子的座位。包金的紅木案,案上擺着數十道精緻可口的佳餚,侍婢殷勤夾菜,成海棠維持着笑臉,卻不知嚥下的都是何物。
耳畔,不斷響起男子溫柔醇厚的嗓音,饒是不想聽,仍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飄進耳朵裏。
她知道,自從回宮以來,太子殿下知道沈芸瑛小產,又是內疚又是難過,甚至將怒氣發泄到隨沈芸瑛一併出宮的自己身上。太子爲了想要彌補沈芸瑛,都是與其出雙入對形影不離,親暱得難分難解,而太後更是下了詔命,將其晉封爲東宮嫡妃。
雛鸞殿,她一直以來都夢寐以求的地方……
沈芸瑛現在不僅名正言順地入住其中,成爲半個中宮之首,更是如此輕易地將太子整個人、整顆心都盡數霸佔……
成海棠舉起酒杯,整個吞下,只覺得胃裏苦澀難抑。
“酒烈傷身,娘娘不如喫些油果墊一墊。”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恍若冰凌般的嗓音。成海棠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卻發現旁邊的侍婢早已不知去向,反換成了一個身着寶藍色宮裙的年輕女官。
“怎、怎麼是你……”
韶姑娘。
“餘司寶有些擔心您,特意讓奴婢來看看。紅籮沒跟娘娘一起來嗎?”韶光將那一杯酒盞拿開,拿起銀箸給她夾了些喫食。
成海棠揉着眉心,似乎有些倦了,也沒動筷子,有氣無力地道:“時辰有些晚,那丫頭怕本宮凍着,回去取披風。”
坐席旁邊的都是東宮其他側妃和嬪御,酒過幾巡,均有些醉意。
韶光往那方掃了一眼,便佇立在成海棠身側,不再說話。
片刻之後,紅籮拿着披風回來了,看到韶光,感激地朝她點點頭,隨後輕輕地將披風搭在成海棠的肩上。
“我原是不想來的……”
不想,看見那兩個人的恩愛場面。
成海棠用僅能被兩人聽見的聲音說罷,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的笑容透出幾分悽惶。
韶光輕輕按上成海棠單薄的肩,道:“娘娘有些醉了,不如你扶着她先回去。”
韶光對一側的紅籮言道,目光卻是看着成海棠。
“這……”
紅籮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主座的方向,那裏繾綣情深的一雙人正與羣臣把酒,言談甚歡,心下不覺有些猶豫。成海棠這時也跟着望了一眼,而後,神情落寞地笑了一下,“還是走好了。殿下與太子妃那般大度,怎會怪罪。倒是我這副模樣,再留下來要惹人生厭的……”
說罷,腳步踉蹌着起身,卻是險些摔倒,肩上的披風也隨之滑落。
“娘娘……”
紅籮眼圈都紅了,哽咽地喚了一聲,剛張嘴想說什麼,就被人從後面不輕不重地杵了一下。
紅籮回頭,卻是韶光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未發一詞。
紅籮被看得沒了底氣,抽噎着,低頭去攙扶成海棠,往亭子外面走。韶光撿起地上的披風,跟一側的側妃和嬪御告了罪,也隨着兩人一併踏出廊坊小徑。在經過廊坊時,正好對上餘西子望過來的視線,韶光沉靜地點了下頭。
餘西子看着三人離開的方向,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等再轉過身時,面朝着滿庭桃李芳菲,卻又是一臉如花笑靨,吩咐宮婢給桌案前有些醉意的官員親眷們斟酒。
“韶姑娘,我……”
路上,紅籮看着韶光,欲言又止地囁嚅着。
韶光明白她還想着方纔在敬山亭裏的事,卻並沒說話,等到一直將兩人送到廣巷前的亭閣,隨將披風遞還到紅籮的手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