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想再說些什麼,韶光已經輕步往前走了。
通往廣巷的宮牆前有幾道寬敞的月亮門,半月形的門扉,將宮牆錯落有致地分割成幾段,門洞兩側鋪着蓮花紋飾的方磚,與門道的砌壁和散水相連。隔着月亮門,則是精緻秀美的宮殿和廊亭。順着宮牆一路走,穿過中間的門洞,大理石鋪就的殿前廣場頓時就映入眼簾。
寬大的門道,筆直而通闊。
正對着門道的是高聳入雲的宮闕,氣勢磅礴的殿堂,一道道紅漆圍牆交錯圍繞,雪白的大理石雕欄和石階,堆疊高砌,縱橫綿延。那坐落在三層大臺上的就是撫仁殿,東西兩側猶如巨鳥翅膀一般,飛揚而起的是高大闕樓。仰觀御座,若在霄漢,皚皚白雪下的恢弘建築羣落,體現的是皇權的至高無上,帝國的神聖莊嚴。
宮婢們在殿前的廊道上匆匆而行,斂裾垂首,是那般卑微而渺小,更沒人敢抬頭高語,生怕驚擾了鎮守在高高殿座之上的神獸。
宮闈局就佈置在宮城的東北角,正對着昭陽宮和明光宮前的廣巷。
經過殿前廣場時,在宮牆高立的窄巷裏,早有掖庭局的宮人將路打掃乾淨,連半片積雪都沒有。一行人拐過廊道,亭坊後面的雪卻還殘留着,在那通往繡堂的九曲迴廊盡頭,一扇菱花鏤空的繡戶下,一道清俊卓拔的身影傲立風中。
茜素紅的錦袍,裙裾擺動,在冬日的雪地裏分外扎眼。
宮中能將此緞料穿得恣意飛揚者,也只有他了吧。而此時盛姿玉顏的男子,就斜靠在漆紅的廊柱前,朝着廊道這一側望過來。琉璃色的瞳仁,眼底含着一貫絢爛明燦的笑,輕媚得彷彿芬芳花霧裏召回的一抹春天。
韶光走在隊伍裏,抬起頭,就看到漢王的目光。那目光毫不掩飾,神采飛揚,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以至於走在前面的宮婢見狀,都詫異地回頭望過來。
“韶典寶,漢王殿下在等您呢!”
有膽大的宮人,紛紛捂脣輕笑。
自從在昭陽宮的賜宴上,他公然派遣太監給自己送來賞賜膳食,宮闈局的人似乎就認定了她是他的人。而那次在繡堂遭遇進宮行刺的歹人後,他更是高調地讓人送來各種名貴補藥,還美其名曰給她壓驚。而他也確實早將代表鳳明宮無尚權威的螭吻玉佩給了她,宮裏人都以爲他想引她進殿,謠言紛紛時,他也沒有一點想要闢謠的樣子。
雪後初霽的廊道,明媚而悠長。
行至跟前的宮婢,紛紛朝着他斂身行禮。男子脣角噙着一抹顛倒衆生的迷人笑容,眸光灼灼,始終不離那道姍姍而來的倩影。
在內局時間久的老人素知漢王的隨性妄爲、不諳規矩,更曉他唯獨對韶女官有所特別,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新晉的宮婢有好些並不識他,更不知宮裏竟有這麼一位姿容傾世的殿下,一時間驚爲天人,不由得紛紛歆羨地望向韶典寶。
金藍色的裙裾隨風搖曳,悠然綻放若雲。髮髻高綰的少女在那樣的目光中漸漸走近,步至跟前時,朝他行了禮,正準備開口將接下來忙碌的事務稟告出來,楊諒就率先道:“找你有事。”
一本正經的話,將到嘴邊的說辭給悉數堵了回去。韶光明知道他是戲言,卻也無法,擺手讓宮人們先回去。
“殿下,奴婢真的有事。”
等司寶房的宮婢們走得遠了,她低聲道。
“我也有事。”
楊諒眼底的笑意不見收斂,脣角翹起時,那明澈剔透的瞳仁,反而透出讓人怦然心動的爛漫光澤。而看似無意搭在廊柱上的手,卻結結實實地擋住她的去路,專制而溫柔。(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