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般蠱惑道。
成海棠彎起脣角,幾分慵懶而閒適模樣,不以爲意地笑道:“妹妹能這般替我着想,姐姐很感激。只不過,紅籮是我一手舉薦給殿下的,若她真能蒙寵,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擔心呢……”她看着高靈芝,眯着的眼眸裏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更何況,紅籮是我最貼心的人。即使別人會,她也不會。高妃妹妹莫不是羨慕姐姐身邊兒有這麼個知心人,也惦記着替自己找一個?”
高靈芝跺了跺腳,道:“我會這麼說,也是因着當初你我同被關在寧慶殿冷宮,一起共患難過,是真心實意爲你。姐姐可別不識好人心!”
盆裏的火炭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即刻有宮人拿着銅箸將裏面扒拉開,一股暖意再次升騰上來。成海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着,卻不再說話,緩緩閉上了眼睛,就像是睡着了。
高靈芝見她理也不理會自己,再待不下去,於是氣急敗壞地走了。
等那腳步聲漸行漸遠,成海棠這纔將眉目間的溫吞和閒適斂去,面無表情地睜開眼睛。
這時,早在屏風後等候的宮婢掀開珠簾,走到美人榻前,朝着她輕聲稟告:“娘娘,剛剛尚服局有宮婢來報,新制的舞衣和首飾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等着紅籮姑娘過去挑選。”
“跟紅籮說過了嗎?”
婢子點頭。
成海棠順着西窗望了一下外面的天際,陰沉沉的,似是又要下雪,於是道:“你再過去一趟,看看她用過午膳沒,若是沒有,逼着也要讓她喫些東西。然後就去司衣房那邊吧,挑幾件簡單的首飾即可。重要的是去跟餘司寶說,雪緞屏風務必要在五日之內準備好。”
宮婢斂身領旨,便下去了。
成海棠復又將視線投向窗,此時烏雲已經籠罩下來,遮擋住本就淡薄的光線,使得天氣更加陰霾了幾分。
手,不由自主地撫上尚未隆起的小腹。
掐算着日子,自從醫官驗出自己有孕,已經是小半個月了。小半個月,太子殿下一直常常宿在雛鸞殿,偶爾幾次踏足浣春殿,也只是稍作逗留,就往沈芸瑛那兒去了。可就在昨日,殿下卻爲了紅籮在這側殿裏待了大半個下午。儘管是沈芸瑛一併陪着來,但她看得出,太子對紅籮是動了心了。
宮裏面的美人本來就如春天的韭菜,割了一茬,長一茬。太子又是個喜好聲色犬馬的男人,自然不能免俗。所以當初會有高靈芝,有她,後來又有了沈芸瑛,有了其他風姿各異的側妃和嬪御……現在,也有了紅籮。
宮裏面的人見她培植身邊的侍婢,都以爲她是想利用這麼一個貼心人,將太子牢牢拴在身邊,以跟沈芸瑛爭寵。殊不知,當初在太子封沈芸瑛爲太子妃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死了。同時她也看得很明白,在這裏,寵愛從來就是不會長久的,唯有地位、權勢,才能真正地讓她紮根和立足。
韶姑娘說得對,既然恩寵不在了,就保住現有的地位吧……同時也要,更好地在東宮待下去。
可惜現在的東宮,怕已經不是太子殿下在掌控了。自從沈芸瑛入主雛鸞殿,聽說,很多旨意可都是直接從雛鸞殿的牀榻上傳出去的呢。沈芸瑛的孩子,就是她親手扼殺的,而今自己也懷了身子,怎能不害怕啊?尤其是在沈芸瑛知道她有孕之後,居然是分外高興,不但免了很多規矩,甚至還親自到浣春殿裏面照顧。
每一次,每一次當沈芸瑛端着湯藥親自送到自己跟前的時候,那一抹毛骨悚然的寒意,就會從腳底一直鑽到心尖兒上。
這孩子,是她費勁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盼來的——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絕對不能再留下一點禍患。
太子妃,不能留着了……
成海棠輕輕地、輕輕地摩挲着自己仍舊平坦的小腹,纖細的手指,在單薄的衣料上按壓下點點輕痕。
她知道,自從福應禪院回宮之後,除了自宮外府裏帶進宮來的貼身侍婢,沈芸瑛已經陸續地把雛鸞殿裏原有的宮人都清逐一空,甚至是灑掃的宮婢、僕從,也一概不留。寢殿的裏裏外外,悉數都換成了新晉宮人,就連平素膳食,所用衣料和器具,凡是沾身之物,無不是經過貼身宮婢親手挑選。其餘物件,根本就近不得身。
她在防着自己呢。
於是,紅籮就成了關鍵。
十個月,還有十個月。熬過這十個月之後,腹內的小生命纔會降臨到這塵世上。就現在而言,不管紅籮能不能勝任,都必須在這段時間裏,將一切可能存在的隱患剷除。這是一條迂迴而曲折的路,會很難,恐怕也爭取不到太子的庇護,然而,未來的小東宮就在她的肚子裏,她還怕什麼呢……區區一個沈芸瑛,就慢慢折騰吧。不急。
沈芸瑛的嘴角掛着心滿意足的笑,緩緩地合上眼,就這樣安然地進入了夢鄉。
夢裏,燻暖如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