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後半夜,慕綰棠才迷糊地醒來,感到身上是黏糊的很,渾身都在發熱。呢喃一轉身,一方微涼的巾帕便覆到了她的額上,瞬間舒服了不少。
“你可是還難受?”
慕綰棠聽的這個聲音,嚇了一跳,皺着眉無力地道:“這是女子閨房,你大半夜地到女子閨房中算是怎麼回事?你快出去出去!”
北闌閆輕呵了一聲,替她將巾帕弄好,道:“方纔你母親已經點頭同意了咱們的親事,如今你是我未婚的妻子,不算旁人。”
慕綰棠剛想起身問他怎麼回事,卻讓他一把給壓了下去,換了一面巾帕,手微微摩挲着她的手,低聲道:“今兒我父親的二房姨太太同你母親說了這親事,你母親點頭了,正想喚你過來細說,你便暈倒在地上,我以爲你不樂意,又裝暈來躲着。”
慕綰棠聽他這麼說,心裏頭突然有些愧疚的感覺,嘟着嘴低聲道:“我沒……”
北闌閆輕笑:“我知道你沒。那藥丸雖說是好東西,可也不得讓你這般胡亂喫了。你身上沒傷,藥丸在你體內的寒氣發不出來,直接憋在你的體內,你本就有些燒起來,這一下就燒的更厲害了。”
慕綰棠喉嚨發乾,正想喝水,還沒開口,他卻遞了一杯水給她:“渴了便喝下吧。”
心中突然微微一動,就着他的手便將水喝下了。北闌閆見她喝完了,纔將水放下,撫了撫她的額頭。然後蹲下身子,目光與她齊平。溫和地道:“你既已醒了,我便先走了。明日再來看你。”
慕綰棠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來,拉了他的手鄭重地道:“明兒記得走正門!”這大半夜的,母親肯定不許他留在自己房內,想也知道他這是偷溜進來的了。慕綰棠嘆氣,他倒是總爲了她做些出格的事情。
黑夜中北闌閆的眼睛顯得格外的溫婉,直看的慕綰棠心中也漾起了細微的波紋。又推了他一把,啞着嗓子道:“你快些走吧。“
北闌閆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脣邊細細地啄了一番。這才放下她的手,道:“那我這便走了。”
慕綰棠已沒有力氣同他生氣,連話也不想說。也就不過一瞬的功夫,她再次回頭卻已經發現北闌閆不在了,心裏頭不免有些失落,啞着嗓子喊了聲元錦。
元錦趕忙推門進來,點上了燈,有些歡喜地道:“姑娘可算是醒了,這病來的太突然了一些。”說着。扶着她起來,瞥見了牀邊的茶盞,訝異道:“姑娘自己起來過了?”
慕綰棠只得胡亂地點頭應了,拉着元錦問:“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了?”
元錦臉上帶了些喜色。笑道:“說起來倒是姑孃的喜事。北二爺上門來求親來了,只……”她頓了頓,看着慕綰棠的臉色。慕綰棠點頭道:“你說。”
“前頭夫人與那江姨娘都已經在商量着交換庚貼的事情了。但就在想喊姑娘過去的時候,姑娘竟是暈倒了。”元錦一邊說着。一邊替慕綰棠弄着那微涼的巾帕,也好讓她好受些:“還有就是。堂奶奶也有身子了,請了大夫過去一瞧,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子,老太太歡喜的不得了,與夫人商定了,待完了堂姑孃的大婚便將堂奶奶接回來。”
慕綰棠只聽着,卻一直不曾說話,末了,便又朝着榻上躺去,啞着嗓子吩咐道:“把這燈滅了吧。”
元錦“哎”了一聲,將等滅了,又躺在了外間。
慕綰棠頭腦仍舊是暈乎乎地,什麼也不想去想,迷迷糊糊地便又是睡了過去。
待到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時候,慕綰棠才醒來,想要開口喊人,卻發現連話都說不了了,身上不爽的難受,頭愈發地重了。好似聽到了她起來的聲音,外頭有人掀了簾子進來,見到她有些心急,忙撲上來遞了巾帕,擔憂地問:“姑娘可好些了?”
慕綰棠皺着眉搖頭,伽林見她臉依舊是不正常地紅,心裏頭突然沒了底,姑娘一直是她們的主心骨,從前即便生病也從未見這麼難受過,今日瞧着,她當真是越瞧越傷心,忙喚了丫鬟進來,一直都是在慕綰棠跟前做事的,只不過沒有伽林與元錦的分位高罷了。
“蕪依去請大夫去,琭彤趕忙去報告夫人去。”
蕪依與琭彤忙應了下來,出去各幹各的去了。伽林又是服侍慕綰棠喝了藥,慕綰棠身上卻一直都不見好,急的她也不知怎麼纔好,險些這淚也跟着掉了下來,弄的慕綰棠哭笑不得,只能是有氣無力地道:“我還沒死,你哭什麼?”
“呸呸呸!姑娘說什麼呢!”伽林一副責怪的模樣,然後又是含着淚道:“奴婢伺候姑孃的時候不常,從未見過姑娘這樣,姑娘哪裏喫過這樣的苦頭?”
慕綰棠只能是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也不想費力氣多說話。
過不多久,元錦便進來了,瞧着這模樣,着急地問:“姑娘可是覺着不大好?難受嗎?”
慕綰棠點了點頭,臉色越發的不好看。元錦看着,心裏急着,便道:“我去催催大夫,怎麼到這會兒了還不來!”
伽林一聽,忙是按住了元錦,道:“元錦姐姐你才歇了不到兩個時辰,何況你素來照顧姑娘,心細,這樣跑腿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說罷,便是風一般地跑了出去。
見她出去了,元錦才鬆了口氣,低聲對慕綰棠道:“姑娘這回下手重了些,總也不能這樣苦了自己啊!”
慕綰棠面上只能苦笑着搖搖頭,心裏頭卻在冷笑: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若不在自個兒身上多下點功夫,多喫些苦。這一遭只怕也不能將對方如何了!
當福生報告她說景園的人有異動的時候,她便開始警覺了。後來發現,是有人在她的喫食裏頭做手腳!曾找了大夫來驗。也驗不出是個什麼東西。也想過讓陸挺來瞧瞧,但當時便是計上心頭,每日都讓元錦瞧瞧地做一模一樣的喫食來,喫的都是元錦做的,廚房拿來的那份都讓元錦給倒了去。
她這沁月閣也該是要好好整頓整頓了!這件事,只有元錦知道,爲了防止有人漏了口風,連帶陸排的人慕綰棠這幾日都是能不見則不見的。
景園的人既然是賊心不死,那便不能怪她下狠手!正愁找不到什麼由頭來再次狠狠地處置慕之清。這會兒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慕綰棠不否認自己是個心眼兒很小的人,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她慕之清上一世害她害的那麼慘,這一世,她自然是要報復的!如今她是一定要將自己置之死地,既然她發現了,那便是剛好接着這個由頭,讓她啞巴喫了自個兒的虧!
沒過多久,慕夫人便急匆匆地趕來,瞧着她這幅模樣。心裏頭自然也是心疼的緊,淚在眼眶裏頭直打轉。慕綰棠看着自個兒的母親這樣,心裏即便是心疼,卻也說不出其他的什麼來。
想到母親身上還有毒。心裏頭便是疙瘩。母親的身份,下毒的人便是有更多了,排查也更加艱難。如今。母親的喫食都要在喫下之前便先驗過,方纔能放心地喫下。
芙箬也自外頭匆匆跟進來:“夫人。胡太醫到了。”慕夫人趕忙讓請他進來,芙箬卻猶豫着。終是說出了口:“北二爺也來了。”
慕夫人聽罷,想了想,心裏頭卻有些安慰。他即便來的再勤快些,也不至於日日都來,想來也是心中記掛着慕綰棠,纔會今兒又過來的。如今兩家已說了親了,只差換庚貼下聘,也不在乎這些虛禮,便道:“趕忙請進來。”
芙箬忙應了下去,慕綰棠卻是下意識地又不想見北闌閆。不爲別的,就爲他那狡黠聰慧的性子,生怕他看穿了她的小陰謀。
可當着母親在這兒,卻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胡太醫與北闌閆幾乎是一同邁進沁月閣的,北闌閆的目光一進屋子便牢牢地鎖在了慕綰棠的身上,散漫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見,眼睛漆黑地看着慕綰棠。
胡太醫將一方白色巾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仔細把了脈,完了面容嚴肅地道:“姑娘進來可喫過什麼素日不常喫的東西?”
慕綰棠搖頭,因着嗓子出不了聲,便都由元錦代答:“姑娘這幾日未曾出門,每日都喫廚房送來的飯菜,喫食上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
胡太醫沉吟了一陣,轉而嚮慕夫人道:“殿下,恐怕是中毒。”
慕夫人一陣喫驚,北闌閆的眉頭終於鎖了起來,眼珠更是漆黑一片。屋子裏一衆的人都顯得有些驚慌,慕綰棠卻是因着身上的不爽快,只能依在慕夫人的懷裏。
元錦忙道:“今兒早晨的早飯送來,姑娘還沒喫;這時候中飯也該送來了,是不是拿來驗一驗?”
慕夫人抬頭,厲聲道:“有什麼還不快些送過來!非得讓姑娘出事纔想起來!”
元錦聽了,忙低着頭出去,與伽林一道去取了東西過來。
慕夫人看着懷中的慕綰棠,心中一陣一陣地心疼。北闌閆黑着臉,一眼不發地走了出去,找到了陸挺,語氣波瀾不驚地道:“姑娘是怎麼回事?”
陸挺知道他現下定是盛怒,表面上只是表面上的平靜罷了,但這事兒他確實是不知道,只能是半跪在那裏:“這……屬下……屬下也不知曉,原先以爲姑娘只是病了,卻沒想到……”
北闌閆抬起腳便往他心窩子踹了一腳,語氣不高不低地道:“你善於排毒,姑娘竟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受了毒物,我讓你跟着姑娘,你就是這樣給我護着姑孃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