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要不是齊文在慶功宴上親口證實過鄭抒澤是昨天纔拿到的這個海外交流項目的資料,穆茶絕對有合理的理由懷疑,工科院的領導是不是提前託夢把這事兒告訴了他。
他剛纔所說的這些話,不知情的人還以爲他已經整整謀劃了一個月。
有一?那,穆茶甚至都覺得,就算給她一個月,她也未必能把事情想得如此妥當又周全。況且,他規劃的還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是他們兩個人的未來。
在牀上呆坐了許久,她才終於哭笑不得地開了口:“……..……要不是喫飯和上學得我自己親自來,我甚至都懷疑你也想代勞。”
“被你發現了。”某人懶洋洋地打了個響指,“比起這些,我可能更想代勞洗澡和睡覺?”
**** : "......"
你閉嘴行不行!
鄭抒澤得了便宜還賣乖:“綜上所述,你有什麼想法和意見都可以告訴我,咱們時間還多,隨時調整。”
穆茶哭笑不得:“我能有什麼意見?雞蛋裏挑骨頭麼?”
她倒是也想給他使點絆子,但奈何某人的規劃實在是周密有序又合情合理,她思來想去,都覺得他的安排挑不出半點兒毛病來。
當有一個人完全用吻合你心意的方式去安排你的衣食住行,好像除了欣然接受,並沒有其他更好的回應方式。
其實,在考慮要不要去參加這個海外交流項目時,她也有很大一部分的顧慮在鄭抒澤的身上。
或許是因爲整天和他一起待習慣了,甚至可能是被他給“洗腦”和“帶壞”了,連她都好像變得有點兒戀愛腦和粘人了。
比去異國他鄉學習更令她感到寂寞和冷清的,是她即將要面臨與他開展異國戀。
她並不是對他們的感情沒有信心,認爲他們經受不住異國戀的考驗,她只是......不是很想要去到一個沒有他在的地方。
哪怕他每天都能把她逗弄得跳腳,她都想要能夠時時刻刻看到他或笑或懶散或無奈或嫌棄的各種生動的表情。
她眷戀他的擁抱和親吻,她也眷戀他的愛意與寵溺。
她似乎,比她自己想象的更喜歡他,也更想要他參與到她未來的每一個環節中。
連一步,都不想要他落下。
不過,爲了不讓已經快要竄到天上去的某人太過得意忘形,她並沒有直白地向他表示出他的規劃正中自己的下懷。
“若是去那所學校讀研也是你真心想要做的,我對你的安排沒有什麼意見。”穆茶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較爲平緩,“我爸媽那邊,要是他們不同意,我也會給他們做思想工作。”
鄭抒澤瞭然一笑:“看來我家茶茶寶貝,對我的計劃很是滿意啊。”
**: "......"
雖然穆茶有料想過,施遠說的話或許會被應驗,但她也屬實沒想到,某人居然真能做得出來把她家當成自己家那樣來去自如。
寒假開始之後,他幾乎從早到晚都駐紮在她家裏。
早上她一睜開眼,就能看到他在餐桌旁和穆宇及陳知雲其樂融融地喫着早飯;晚上直到她要上牀睡覺,他纔會趁着夜色戀戀不捨地歸去。
爲了圖方便,他甚至放了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和換洗衣服在她家的客房裏。
要不是她拼死阻攔,他早就在二老的盛情邀請之下,在她家的客房住下來了。
除夕的一大早,當她刷完牙出來看到鄭抒澤正幫着二老在窗玻璃上貼新春窗花的時候,她實在是忍無可忍地走到他的身邊,輕拽着他的毛衣衣領,迫使他低下頭。
鄭抒澤順着這個姿勢,從善如流地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吻,和她問好:“早上好。”
“好你個頭。”她咬牙切齒地瞪着他,“鄭抒澤,你好歹也是一代神仙人物吧?怎麼天天送上門來倒貼給人當好大兒?你是想要入贅咱們穆家嗎?”
他煞有其事地看着她:“居然被你識破了我自帶百萬嫁妝倒插門的意圖?”
沒等穆茶開口,一旁路過的陳知雲已經三下五除二地把她拽着他衣領的手給一巴掌打了下來:“幹什麼呢?除夕還要對抒澤動手動腳?嫌自己平時欺負他不夠多?”
穆茶都被氣笑了:“媽!我欺負他.....?你確定嗎!?”
陳知雲順手幫鄭抒澤整了下衣領:“我怎麼不確定?整天都能看到你對着他拳打腳踢的,現在這個時代,你上哪兒去找像抒澤這樣好脾氣的男生?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
鄭抒澤手裏拿着窗花,在一旁低眉順眼地說:“小陳阿姨,對茶茶言聽計從是我應該做的,這是守男德的一部分。”
某人用這張帥得驚天動地的臉蛋裝乖,效果自然是拔羣,路過的人都得大喊一聲我見猶憐,本來就拿他當親兒子疼的陳知雲又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於是,陳知雲轉頭就喊來了在廚房蒸糕的穆宇,二老混合雙打,把連早飯都沒能喫上一口的穆茶給噴了個狗血淋頭。
末了,二老還沒解氣,在走之前鄭重其事地來了一句:“等你們出國之後,我們得從早到晚打視頻電話過來查崗,看看你有沒有欺負抒澤。”
回想當時,她和鄭抒澤確定好了下半年要一起出國留學之後,他們在寒假返家的第一天,就把這事兒開誠佈公地和四位長輩談了。
穆茶在開口之前,其實都已經做好了要打一場持久攻堅戰的準備??因爲作爲一個戀家的爸寶女兼媽寶女,她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遠離過家。
無論是小學、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學,她升學過程中考慮最多的一大要素,就是要離家近。
而戀家這件事兒又是雙向的,她粘二老、二老自然也寵她,總希望她這個獨生女能夠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所以,她擔心的不是他們不支持自己留學深造,而是怕他們會捨不得她背井離鄉。
可讓她大跌眼鏡的是,等她和鄭抒澤陳述完他們的未來構想後,二老對視一眼,居然喜逐顏開地說:“這不是很好的事嗎!”"
陳知雲:“我們其實一直都在擔心你遲遲想不好自己未來的路要怎麼走,但又不敢多問,怕給你徒增壓力。”
穆宇:“包括你鄭叔叔在內,我之前已經和好幾個老同學都打了招呼,想着要是你畢業之後想要直接找工作,可以託他們幫你內推一下。不過,考慮到你或許還不想那麼快工作,傾向於繼續唸書,所以我也暫時沒和你提這茬。”
陳知雲:“你和抒澤一起出去,我們就更放心了。無論是學習還是生活,你倆都能互相照應......不,應該說,要辛苦抒澤了。”
於濘在一旁說:“辛苦什麼?國外人生地不熟的,鄭抒澤作爲男人,不更應該獨當一面,保護好茶茶麼?”
鄭文忠抬手就給鄭抒澤的肩膀來了一樣:“到時候租房子,得選鬧中取靜的好地盤,公寓要新要乾淨,價格都不是問題,你?住得舒服最重要。”
於濘衝鄭抒澤一抬下巴:“對了,你去買輛車,到時候可以趁着週末和節假日,自駕帶茶茶去周邊的城市或者國家轉轉。”
穆茶聽到這裏,實在忍不住插嘴道:“小於阿姨,咱們就出去讀一年書,買車沒必要吧.....”
於濘根本不爲所動:“怎麼沒必要了?既然都出國了,除了學習,更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好好玩。學習固然重要,但我覺得打開視野,到不同的地方感受風土人情對你們的成長更有幫助。”
鄭文忠連連附和:“是啊!等回國之前把車賣了就行,這又不是什麼麻煩事兒。”
於濘:“說不定你倆唸完書,還想留在那兒繼續工作兩年呢?未來的事誰知道?有個代步工具總要方便許多。”
沒等她繼續說些什麼,四位長輩已經替他們把出國後要去哪些地方旅行都給想好了,就差當場給他們打印一份攻略出來。
到最後,還是鄭抒澤出手,把這過分熱情的四大金剛給請走:“打你們的麻將去吧,不用你們操心,我都會妥善安排好的。”
等穆宇及陳知雲折返回廚房,穆茶迅速地踩了某人一腳,並拿眼睛橫他:“鄭抒澤你這個頂級龍井!我看出國之後誰能給你撐腰!我和他們打視頻的時候就把你關進廁所!”
鄭抒澤笑吟吟地給她順了順她頭頂因爲剛睡醒而翹起來的幾根呆毛:“沒人撐腰沒關係,我不需要,我就喜歡被你欺負。”
穆茶衝着他吹鬍子瞪眼:“做人要講良心,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欺負你了!?”
鄭抒澤這時看了一眼虛掩着的廚房門,突然俯靠到她的耳邊,用低沉暗啞的嗓音同她咬耳朵:“你忘了麼?昨天你一邊說不要,一邊又抓着我的手怎麼也不肯放開,還把我的肩膀都給咬出了一圈牙印,我早上洗澡的時候看那圈牙印還在呢………………”
她哪能忍得下他這些露骨的話語,當場就像一隻被拔了毛的貓一樣,面紅耳赤地從地上竄了起來:“鄭抒澤!”
下一秒,就見陳知雲猛地拉開了廚房門,雙手叉腰對着她大喊:“穆茶!你要是再敢欺負抒澤,今晚的年夜飯你一口也不準喫!”
披頭散髮連手都沒舉起來的穆茶:"..."
鄭抒澤直接沒骨頭似的靠到了落地窗上,笑得連整個肩膀都在抖。
一整天的時光,就在穆茶和鄭綠茶的鬥智鬥勇之中很快過去。
在兩家人的共同努力下,琳琅滿目的年夜飯擺滿了一整張圓桌,簡直比外面餐廳都要搞得更爲隆重。
在電視機歡鬧的背景音中,大家滿懷笑意地共同舉杯,慶賀新的一年即將來臨。
舉完杯,穆茶才注意到今天鄭抒澤杯子裏的飲品好像顏色有些不太對:“你這是......酒嗎?”
他側過頭笑望着她,微微頷首:“穆叔叔拿出來的紅酒,我就喝這一小杯。”
一旁的陳知雲耳尖,這時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又想噴她:“茶茶,大家春節聚在一塊兒這麼熱鬧,偶爾喝點酒助興多好,你幹嘛不讓抒澤喝酒?"
穆茶百口莫辯:“我哪有不讓他喝.....
鄭抒澤淺笑嫣嫣:“小陳阿姨,茶茶可能是擔心我喝多了發暈,等會沒法兒陪她一起倒計時,我會適量的。
鄭文忠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拆他的臺:“你那酒量,可能會發暈嗎?大象暈了你都暈不了。”
鄭抒澤冷言相對:“我媽不擔心你發酒瘋,你就嫉妒我有人擔心?”
鄭文忠當場就要扔下筷子和他扭打在一塊兒。
穆茶自從得知了某人的酒量頂天後,其實還挺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是個無底洞。但某人卻壓根不給她檢驗的機會,說喝一小杯就只喝一小杯,任憑穆宇他們怎麼勸,都再不碰一滴。
但喝了點酒的他,好像看上去,多少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只是身邊這時候有幾位長輩在,穆茶靜不下心來慢慢去挖掘。
穆宇他們除了酒菜,還準備了很多飯後甜點,穆茶喫到後來都撐到連站都要站不起來了,全靠鄭抒澤半抱半提才能勉強從餐桌邊起身離席。
鄭抒澤這時看了一眼時間,問她:“要去樓下散散步消個食麼?”
她打了個哈欠,不置可否。
因爲大家這會兒都在闔家團圓喫年夜飯或者看春晚,整個小區格外地安靜。他們倆手牽着手,繞着小區的綠植和小花園慢悠悠地逛着。
穆茶吹了會兒冷風,才感覺剛纔已經近乎要關機的腦袋總算是清醒了些。
她這時側過頭,認真地觀察了一番鄭抒澤,問他:“你是不是很開心?”
他彎起脣角:“有這麼明顯?”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笑。”
“我平時和你在一起,不也一直在笑?”
“不完全一樣,你今天笑得更多。
一定要去形容的話,她覺得他今天的笑容裏,蘊涵着更濃郁又浩瀚的情意。
鄭抒澤這時停下腳步,他雙手握着她的手,垂眸望着她:“因爲,今年的這個春節和我往年過得實在太不一樣了。往年只有我們一家三口,談不上什麼年味。可今年跟你,穆叔叔還有小陳阿姨一起過,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作團圓,我也很喜
歡這種溫暖和熱鬧。
看着他的笑容,穆茶也忍不住跟着一塊兒笑起來:“所以,那麼不愛喝酒的人,今天都主動請纓喝酒了。”
“是。”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親吻,“今後每一年的春節,我都想要這麼過。”
他們在樓下散步散到穆茶的腦袋徹底清醒了,才折返回家。
可不料,他們走進屋卻發現,客廳的燈大開着,可整間屋子裏卻靜悄悄地、連一道人影和一句人聲都沒有。
穆茶滿臉狐疑地走到餐桌旁,一低頭就看到餐桌上貼着一張黃色的便利貼。
“我們去老鄭家打麻將了,應該會打個通宵。冰箱裏還有很多剩下的飯菜和甜點,餓了可以喫。你倆自便哈!注意安全!”
穆茶把這段一看就是出自於她老父親手的留言,放在腦袋裏滾了三遍,人麻了。
自便也就罷了,注意安全是什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