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吐出幾口鮮血,黑炭的鋒刃之下,他無法躲過,用肉身之軀,替身後之人黨下了絕大部分攻擊。
擋住攻擊的後果,是遍體鱗傷。
“我不能讓你傷害她。”他說,“再怎麼說,她也是我師父。”
“你有毛病吧?”黑炭有些抓狂,“我不想牽連無辜,你最好趕緊走開,不然我會連你也攻擊。”
白洛不爲所動。
他轉頭看着身後已經恢復成三四十歲模樣的師父,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師父,您沒事吧?”
老妖婆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搖頭。
“白洛,你來得正好。”她咬牙切齒,“這隻野獸太囂張,要好好給他些顏色。”
白洛眼神閃了閃。
剛纔所發生的事,他一直在旁邊觀看着。
原先他不相信黑炭所說的話。
但是,看的那個風年殘燭枯槁師父吸收了倒在地上的五個人的生命後,變成了三四十歲的模樣。
倒在地上的五個人,很明顯已經沒有了生命特徵,也就是說,師父變年輕,全仗着那五個人的生命。
這由不得他不信。
“師父。”白洛說,“剛纔,我幫您擋下的那些攻擊,是不是也算救了您的性命?”
“當然。”老妖婆說,“這隻野獸的力量太強大,現在的我不是它的對手。要不是你突然擋在我跟前,我可能已經被殺死了,白洛,它好像對你沒有殺意,你幫我擋住它。”
“是這樣。”白洛說着,突然笑了起來。
“既然師父您承認了,那,我也算救了您一命。您對我的救命之恩,我也已經報答了。”
他說着,慢慢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幾米,停下來,慢慢轉身,聲音冰冷,“若不是今天這隻野獸闖進來,告訴我,您打算用我們七個人的性命換取某個東西的復活,我是萬萬不信的。”
“畢竟,師父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們能活着,師父功不可沒。我一直覺得,救下我們性命的師父,就如同我們的再生父母。”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你救下我們,只是把我們當成工具而已。”
白洛的身子有些顫抖。xdw8
他緊緊地攥着拳頭,聲音微微顫抖,“現在,我大恩已報,從此之後,與師父形同陌路。”
老妖婆萬萬沒想到白洛會在這個時候倒戈。
她面容猙獰,“白洛,你敢!”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當初你是怎麼承諾的?你個喫裏扒外的東西。”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剛纔也承認,我替您阻擋的那一下是救下了您的命。”白洛說。
“您救我一命,我還您一命,這還不夠嗎?”
“不夠?當然不夠!我既然救了你,你就是我的奴才,是我養的棋子,要時時刻刻有爲我赴死的覺悟。”老妖婆的聲音也猙獰無比。
黑炭在一旁聽着,莫名覺得這場面有些搞笑。
這老妖婆,最後說的這些話,這是人話嗎?
她把救下來的人當棋子使喚,還要棋子替她赴死,臉可真大。
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說一些花言巧語把白洛騙住?
老妖婆倒是好,直接撕破臉皮,也是令人佩服。
“白衣小哥,抱歉我剛纔錯怪你了,你既然跟那個老妖婆沒有關係了,就站了一邊乖乖看着好嗎?”黑炭揮起蹄子。
“我不想傷害無辜,更不想傷害你。”它說。
白洛的臉色很不好看。
剛纔,攻擊又猛又烈,他也是勉強接下了。
只是勉強支撐着站着,其實早已經到了極限。
“我不會再插手。”他說。
“那就再好不過了。”黑炭呵了一聲,狂風四起,比剛纔還要強勁的風刃悉數向着老妖婆襲去。
它的力量比三年前強很多,這一招下去,風刃從四面八方攻擊過去。
等狂風停息之後,老妖婆用盡了力氣,恢復成了枯槁老人的模樣。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她緊緊地咬着嘴脣,“明明只差一步,那位大人就能復活了。”
“明明只差一步,都怪你,都怪你們,既然無法復活那位大人,那你們就陪我一起死吧。”她說着,猙獰地笑着。
聲音嘶啞又難聽,模樣如瘋狂。
“不好,她要自爆。”黑炭一下子將白洛抓起,向着遠方跑去。
一陣強烈的光芒之後,爆炸聲起。
劇烈的能量迸發而出,可怕的樣子像極了當年飛廉死在山洞裏的模樣。
黑炭身子顫抖。
就算它速度快,在抓着白洛的瞬間也受到了波及。
它瞪大眼睛,在光芒襲來的時候,彷彿回到了當初。
眼前的場景,是三年前的四璧山。
四璧山已經被炸燬,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看起來相當狼狽。
“這,這是怎麼回事?”黑炭看着自己,“我的體型,我的力量……”
身後,一個人撫摸住她的頭,“原來今天白天碰見的那個迷路小姑娘就是你啊。”
是白洛的聲音。
“我……”黑炭這才發現,它現在的樣貌,已經不是黑色野獸的模樣,而是六七歲小孩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它問。
“師父自爆了。”白洛說,“我們雖然逃出了爆炸波及範圍,但,還是被光芒照耀到。我想,我們應該是來到了師父吸收的記憶裏。”
“吸收的記憶?”黑炭皺着眉頭。
“啊,以前師父對我說過,她在練習一種功法,這種功夫與普通功夫不一樣。那是一種能夠吸食人類記憶的特殊功法。”白洛說,“很驚訝吧?”
“……”黑炭並沒有很驚訝。
因爲,這種特殊功法並不是很特殊,最起碼,包子就可以封印記憶。
當年,包子封印秦羲禾的記憶,還引出一檔子大事。
“我只是聽師父說起過,當時只覺得是個笑話,現在想來,是我太天真了。”白洛的臉色發白,“我跟着師父這麼多年,依然對師父一無所知。”
“我不太明白。”黑炭皺着眉頭,“吸食記憶是什麼東西?封印嗎?”
“不。”白洛說,“你可知道有種生物叫做記憶獸?”
“傳說海洋之中有種生物,頭呈馬頭狀,與身體形成一個角,口比較小,以吸食人的記憶爲生。人被吸食了記憶之後,會忘掉一部分事情。”他說,“我想,師父修煉的功夫,可能和記憶獸有關係。”
黑炭搖着頭。
它陪着涉風旅行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記憶獸這種東西。
“根據你的說法,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是被吸食的記憶?”黑炭嗓子發緊。
“有可能。”白洛說。
黑炭攥緊手。
如果真是這樣,那飛廉就不是因爲爆炸而失憶的,而是因爲被那種功法吸走了記憶。
如果這是飛廉的回憶……
它好像也讓涉風看看。
四周的景象依然是四璧山,視覺,也的確是在那個山洞之中。
應該不會有錯,這個記憶,是飛廉的。
在這段記憶中,它看到飛廉決心赴死,看到她帶着彈藥跳進了那個地方,然後,爆炸四起。
爆炸聲此起彼伏,塵煙瀰漫。
原本應該粉身碎骨的飛廉卻完好地躺在地上,身上佈滿了灰塵。
她好像還有氣息,手指動了動,在斷石和塵煙中,僥倖存活了下來。
過了很久很久。
恢復了一些體力的她掙扎着往外走,卻發現,山路都被擋住。
以她現在的力氣根本推不開,無奈,只能盲目地繼續往前。
整座山都被封死,無路可逃。
她的身體虛弱不堪,又長時間沒有水喝,乾渴得要命,奄奄一息之時,聽到水流的聲音。
她響着水聲來源走去,卻發現,那個地方直上直下,根本不可能到達,想放棄時,因爲脫力一腳踩滑,跌落下去。
昏迷的她順着水流往下,被過往的村民救起後昏迷不醒,生死不明。
這時,來了一個三四十歲的女人,給了村民們一筆錢之後將飛廉帶走。
那個女人,正是那個噁心的老妖婆。
這段記憶結束之後,又開始了下一段記憶……
黑炭低着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流。
飛廉……
飛廉果然沒死。
當年那場爆炸之中,飛廉沒死。
可,當初它爲什麼沒有勇氣再去確認一遍?
如果,它能不先入爲主。
如果它能義無反顧進去找人,或許結果都不一樣了。
就因爲它,飛廉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別難過了。”白洛拍着它的頭,“我也很驚訝,在那種規模的爆炸中,清蓮還能好好活下來。”
“不是清蓮,是飛廉。”黑炭說,“她的名字,是飛廉,是涉風的媳婦,嗚嗚嗚,我……”
它很難過,也很心疼。
白洛臉色微微一變,“涉風,就是剛纔那個男人嗎?”
“除了那個呆子還有誰?”黑炭抽了兩聲,“我根本沒想過,在那種爆炸中還能活下來,就算是我,如果不逃走的話也會死。”
“我……”
它泣不成聲。
早先它還能安慰自己,現在看了飛廉遺失的記憶之後,它陷入到了深深的自責中。
“我們還是快點遠離這些光芒吧。”白洛說,“你沒有感覺到麼?在這裏,我們的力氣在逐漸被抽走。”
黑炭愣了愣。
剛纔只顧着傷心難過,忽略了這個問題。
它的力量,好像是被帶走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