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舞蹈很是無聊。
年輕男子甚至懶得觀看,低頭,一直在刷着手機。
“對你來說,這種級別的舞蹈,是不是太小兒科了?”中年男子笑着說,“從五十人裏選出十人,這晉級概率並不是很大,你怎麼看?”
“無聊。”年輕男子說,“若不是你非將我拽過來,這種級別的舞蹈比賽,還不足以浪費時間。”
“你就是太嚴格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是天才。”中年男子說,“說起來,我覺得這白淨霜的姑娘,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天才。”
“哎,我們普通人,跟你們這種天才,根本沒有可比性,你們能輕而易舉做到的事情,我們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也達不到你們的一成。”
年輕男子沒有繼續搭話。
這個世上,即便是天才,也需要付出比常人嚴苛千百倍的努力。
不努力,就算是天才,也只是個空殼而已。
每個人的舞蹈大概在三分鐘左右,很快,便輪到了白淨霜上場。
白淨霜在比賽開始的時候,便已經到達後臺。
這一次和上次海選不一樣,有專業化妝師爲她化了精緻的妝容。
她也穿好了精挑細選的衣服,長袖如風,飄飄然,仿若馮虛御風,仙氣十足。
白淨霜看着身上的衣裳,有些感慨。
她已經許久許久沒有跳舞。
在深宮裏的這些年,除了偶爾彈琴之外,其他時候要麼在發呆,要麼別想些有的沒的。
如今看來,是把大把的時間荒廢了,有些遺憾。
多年沒能接觸舞蹈,不知還能不能回到從前的十分之一。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聽着主持人在唸到她的名字時,鎮定走上臺。
和前面那些人的緊張不一樣,她面帶微笑,表情放鬆,像是臺下的觀衆和評委都不存在一般,落落大方。
她的出場表現,贏得了評委們的讚揚。
從海選中選出來的舞者,還沒訓練成熟,也沒有機會經歷更大的舞臺,緊張在所難免。
前面的幾十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緊張影響了發揮。
他們看到如此信心滿滿,毫不怯場的白淨霜,紛紛點頭。
這個只有十七八歲的姑娘,颱風很正,一舉一動充滿着貴氣,尤其是她又穿着古裝,彷彿從古代走來的大家閨秀。
不,即便是大家閨秀也培養不出這種驚人的貴氣。
她,就像是皇宮裏走出來的娘娘,一行一動,鳳儀天下。
白淨霜並沒有在乎評委和觀衆的表情,對於她來說,當衆表演舞蹈這種事,輕車熟路。
宮廷裏負責教習的嬤嬤,早已經幫她克服了緊張這種感覺。
畢竟,她以前所要面臨的是皇親貴胄,一步都不能錯,錯一步,可能會面臨着整個家族受到牽連,也會成爲整個臥雲城的笑柄。
“獻醜了。”白淨霜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
她往後退了一步,音樂響起時,開始緩緩飄動。
長袖飄飛,如水盪漾。
此時的她,身着一身淺綠與淺白,讓人耳目一新。
在舞臺之上,她如化身成水,時而緩緩,時而湍急。
袖子飛起後,飛袖飛向遠方,淺綠與淺白相互交織,如波浪在不停翻湧。
她身形窈窕,精確地控制着飛袖,控製成不停向前奔流的小溪。
伴隨着場上的音樂,觀衆眼前,彷彿浮現出一條小溪奔湧向前,水聲淅淅,水質清澈。
小溪上的波浪跌宕起伏,彷彿一路歡聲笑語,東流直下,奔向大海。
越往下,波浪漸漸變大,小溪匯聚成大河,匯聚成波濤洶湧的大浪,浩浩蕩蕩,勢不可擋。
音樂聲也變得豪邁起來,清脆的水流聲變成了鏗鏘有利的流水聲。
再往後,小溪匯聚成大河,大河彙集成海洋,東流入海後,音樂聲突然緩了下來。
白淨霜的飛袖也開始變得舒緩。
無風無浪,大海一片蒼茫。
一望無際,只是一片耀眼的湛藍,在陽光下熠熠發光。
陽光,沙灘。
人們的情緒也跟着放鬆下來,在那舒緩的舞蹈之下,彷彿能見到海洋下波光粼粼的樣子。
安靜怡然。
短暫的舒緩之後,音樂又開始變得鏗鏘有力。
無風三尺巨浪,大海一片洶湧,有風吹來時,捲起巨大浪花,浪花奔湧而來,要將臺下的觀衆全部湧進海洋之中。
無處可逃,只能被這股強烈的氣勢俘虜。
被捲入到海洋中的人們,發現巨浪之中另有一番天地。
在狂風巨浪裏,人們隨波逐流,有成羣的海魚飄過,還有一串串不知名的海洋生物漂浮在眼前,真如置身海底世界,漫步在其中。
人們不停探尋着,尋找着,海洋的祕密,樂此不疲,深陷其中。
舞蹈和音樂停止的時候,他們意猶未盡。
此時。
從觀衆到評委,全部站起來,場上,響起了劇烈的掌聲。
“霜霜,太優秀了。”白母擦着眼淚。
剛纔那舞蹈,已經超過了她的想象,那麼優雅的舞姿,那麼好看的霜霜,能是他們的女兒實在太好了。
“哎呀,可真是令人驚訝。”中年男子說,“沒想到這個姑孃的舞蹈也跳得這麼好。”
“我在聽到她彈琴的時候已經很震驚了,現在再看到她跳舞,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
那是,驚豔。
那種驚豔,這些年從未有過。
他因爲太過激動,手在微微顫抖。
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如此神奇的女子。
“墨先生,你覺得怎麼樣?”他問。
言墨白微微蹙眉。
的確。
這個女子讓他大喫一驚。
她剛纔所跳的這支舞,已經超過了他所認識的所有人,尤其是在古典舞方面。
看到她的舞蹈,彷彿能看到一些畫面,這種感覺,他還是第一次出現。
“比較有意思。”言墨白說,“能讓你讚口不絕的人,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你通知她來我公司試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簽下了。”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少見,少見,你還是第一次如此痛快。”
“墨先生,你,打算讓她走什麼風格?”
“我覺得,還是不要太雕琢的好,現在的她,本身就像是一塊寶石。”
言墨白沒有說話。
他神情冰冷地走出大廳,上了車。
中年男子看着車子越走越遠,深深地嘆了口氣,忙去找白母。
白母很震驚。
“你,你剛纔說什麼?墨色傳媒的大老闆想見見霜霜?”
“他爲什麼要見霜霜?”
“剛纔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中年男子一臉黑線,“剛纔,大老闆也來看了比賽,看到你女兒的舞蹈之後大爲震驚,拋出了橄欖枝。”
“你要不要帶着你女兒去試試?你應該知道墨色傳媒代表着什麼吧?巨星閃耀,很多超級明星都出自墨色。”
“能讓他們大老闆看上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這是極爲難得的機會。”
白母襯度着,轉向白淨霜,“霜霜,你怎麼看?”
白淨霜想了想,“墨色是幹什麼的?畫畫的嗎?水墨畫我不太擅長,我更擅長工筆畫。”
“……”中年男子額角跳了好幾下。
這對母女,也是絕了。
“反正,你們再去查一下吧,如果想通了就打我電話。我覺得淨霜這孩子很特別,肯定可以的。”中年男子說,“加油加油。”
“我希望能看到淨霜姑娘成爲超級巨星的那一刻。”
白淨霜看着中年男子走遠後,才轉頭問向白母,“巨星是什麼?”
“就是明星。”
“明星又是什麼?”
“這個該怎麼說呢,就是才藝出衆,長相俊美,受到衆人喜歡,如耀眼的星星一般。”白母說,“霜霜,你不是吧?我記得你以前還追過星來着?”
白淨霜想了想。
在原主的記憶裏,似乎是有這麼一件事。
但,這件事她記憶並不是很清楚,也不是很理解。
“那,我要去嗎?”她說,“彈琴的話,我會,也是我比較擅長的,琵琶也會一點,不如彈琴。”
“書畫的話,我更擅長工筆畫,書法也多半是小楷。下棋的話,我倒是可以奉陪。不過我更喜歡跳舞。”
白母聽着她的話,額角抽搐了好幾下。
她的女兒,是那麼優秀的人嗎?
“霜霜,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會畫畫。”她說,“你你除了彈琴和跳舞,還學了那些?”
白淨霜襯度着,“興趣使然。”
“原來如此。”白母一拍手,也沒過多計較,“不愧是我女兒,跟我一樣優秀。”
“走,咱先回家去,跟你爸爸商量一下,這可不是件小事。”
“明星的光芒雖然耀眼,但,同樣的,在耀眼的光芒背後,也會有人察覺不到的陰影。說真的,我更希望你能快快樂樂生活下去,反正這個社會只要肯努力就能活下去。”
白母由衷地說,“但是呢,霜霜,我知道你很優秀,如果加入墨色的話,你的才能可能能完全發揮出來。”
“我有點矛盾,所以想跟你爸爸商量一下。”
白淨霜沉默着。
雖然她能聽到白母的話,可,白母在說什麼,她完全聽不懂。
回到家之後,白父聽到墨色傳媒的消息之後,也極爲震驚,兩口商量之後,決定讓白淨霜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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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淨霜依然雲裏霧裏,她搜了很多資料,大概也瞭解了一些明星,對於這個職業,她並不是很喜歡。
如果可能,她更想當一個舞蹈家。
接受了邀請的白父和白母,最終決定將她帶進墨色面試。
“你們可終於來了。”中年男子在墨色傳媒大門外面等着他們。
刷了幾次門禁卡之後,終於到達了大廳裏。
“二位,你們得在這裏等一下,接下來,只有白淨霜小姐能進去了。”
白母和白父有些緊張。
他們仔細叮囑了白淨霜,依依不捨地放開人。
中年男子將白淨霜帶到電梯附近,此時,一個身材窈窕,長相漂亮的女人一同走過來。
“喲,這不是江沅嗎?好久不見。”中年男子說。
“是你啊。”江沅斜睨了中年男子一眼,“一個過氣歌手,來墨色幹什麼?難不成想讓墨先生幫你出專輯?”
“我還沒落魄到那種地步。”中年男子哼了一聲。
江沅進了電梯,看到站在一旁神色清冷,看都不看她一眼的白淨霜,挑眉,“這女人是怎麼回事?見了我爲什麼不打招呼?”
“我?”白淨霜說,“我不認識你,爲什麼要跟你打招呼?”
“你不認識我?”江沅臉色變了幾下,“你是認真的嗎?”
“你這人說話可笑,我爲什麼要認識你?”白淨霜覺得她不可理喻,“我認識的人就我的父母他們,沒記得認識過你,這不正常?”
“你故意找茬?”江沅臉色漆黑。
作爲新一代巨星,她也算是家喻戶曉,上至老人,下至孩童,無人不識。
可,這女人卻說不認識她?
“你這個人真的好奇怪。”白淨霜說,“世界這麼大,我爲什麼非要認識你?”
“我們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沒必要認識,也沒必要打招呼吧?”
這些年禮佛時間長了,更喜歡純天然的東西,不喜歡如此濃妝豔抹的女子。
“你!”江沅咬牙。
“別,別衝動,這可是在公司,要是被墨先生看到了,就算是江沅你,也喫不了兜着走。”中年男子說,“好了,淨霜,咱們到了。”
白淨霜走出電梯,看也沒看江沅一眼,徑直走到一個房間裏。
那個房間很大,擺放着各種各樣的器材。
一個年輕男子坐在正中央,正饒有興趣地看着她。
“你好。”白淨霜學着用這個世界的問好方式來問好,“我是白淨霜。”
“白淨霜……這個名字,着實一般。”言墨白說,“你擅長什麼樂器?”
“琴,琵琶,箏,箜篌也會一些。”白淨霜蹙眉,說。
“哦?現代樂器不會?”言墨白問。
白淨霜搖頭。
現代樂器,她只是看着便覺得頭大,那音樂聲音也令她極爲不爽。
“你擅長古琴?可能看懂琴譜?”言墨白問。
白淨霜點頭,“當然。”
“哼出來。”言墨白將五線譜扔給她,“讓我聽聽你的聲線。”
“這是什麼?”白淨霜看着紙上的奇怪文字,“哼什麼?”
“你看不懂樂譜?”言墨白臉色一變。
一個連樂譜都看不懂的人,有什麼資格彈琴?
“我當然能看懂樂譜,但這種東西算什麼樂譜?”白淨霜反問道,“你們這裏可有紙筆?”
言墨白將紙筆給她。
她皺着眉頭,在紙上寫了一堆如鬼符一般的東西,“這纔是真正的樂譜。”
言墨白看着紙上的鬼符,沉默了一陣,“你能看懂古琴譜?”
“我學的就是這些。”白淨霜說着,拿着琴譜走到古琴前頭,稍微調試了一下,將剛纔她譜寫的那首曲子彈奏出來。
“就是這樣。”
言墨白攥緊了手中的筆。
這個女人,真的跟普通人不一樣。
那種早已經失傳了的樂譜,她竟然隨手就能寫出一首琴曲來。
“隨便唱一首。”他說,“讓我聽一下你的聲線。”
白淨霜想了想,隨意唱了戲文中的一段。
言墨白臉色更黑。
這種極爲復古的唱歌方法,讓他懷疑,眼前這個人是從古代來的。
“你不會更流行的曲子?”他問。
“啊,有一首我很喜歡。”白淨霜說,“偶爾聽到的。”
她想了想,憑着記憶唱出來。
只是清唱,沒有伴奏,也沒有修音。
那聲音乾淨清澈,與她的舞蹈一樣,讓人震撼。
言墨白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女子。
她實在太神奇了。
“你被錄取了。”他說,“不過,進了公司,你不能再叫白淨霜這個名字。你的藝名我會讓人幫忙去取,你先回家等通知吧。”
“我拒絕。”白淨霜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名字也是父母取的,怎麼能說改就改?”
“我又不是戲子,更不是青樓女子,爲何要有花名?”
“你們這裏到底是做什麼的?”
她義正言辭,“你的要求,未免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