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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二章 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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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清玉和霽玉後, 賈敏拗不過思念之情,初始幾乎每隔三五天就要探望孩子一回。待到後來才慢慢減至一個月兩到三次。霽玉雖然年紀小, 但是心智甚堅,除了剛開始到通明寺的時候, 因爲到了陌生的地方,身邊除了父親和清玉,再沒有其它熟悉的人,哭鬧了幾次,等熟悉了之後,就玩的不亦樂乎了。因爲不放心,把兩個孩子送到地方, 林海特地在通明寺多盤恆了幾天, 陪着霽玉,卻沒想到最後卻被霽玉“嫌棄”,給趕了回來。

這日賈敏又來探望兩個孩子,將給兩個孩子帶來的東西交給照顧兩小衣食住行的澄光師父, 聽兩小嘰嘰喳喳的講述着這些日子的見聞, 說着又作了什麼,學了些什麼,……中午的時候,母子三人一起用過午飯。賈敏摟着兩個孩子在寺中的靜室一起午睡,醒來之後,兩小喫着賈敏帶來的素點心,偎依在她的身邊玩鬧。母子三人一起作耍。鬥室之內, 其樂融融。

因爲通明寺不留女眷過夜,所以紅日西斜,寺中暮鼓敲響,賈敏才依依不捨的告辭而去。見賈敏一步三回頭,邁不開步子離開的模樣,跟來伺候的人雖然知道應該催促賈敏,讓她趕緊上車,好加緊趕路。否則在天黑之前趕不回去,城門落鎖,就要在外停留一夜,但是誰也不肯去做這個出頭椽子。

賈敏上了車之後,一行人再不敢耽擱,快馬加鞭的往城中趕去。一路無話,回到府中,賈敏洗漱路上的風塵,無精打采的用過晚飯。伺候的人見賈敏懨懨的,都知道她是爲了兩位少爺心情低落,每次賈敏到山上探望之後就會這樣,這事勸無可勸,不過做事的時候,都加着千般的小心。

萬憲家的從外面匆匆的向正房走來。經小丫頭通報之後,臨江迎了出來,把她帶到內室。她進來的時候,賈敏正在和丁嬤嬤商談着什麼。萬憲家的給賈敏見過禮,神色忐忑的道:“太太信我,把事情交給我做,可是我不中用,沒有辦好太太交付的差事,還請太太責罰。”

賈敏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道:“有什麼責罰的,這本來就不是你的正經差事。不過,這麼些日子你總不會一點東西都沒查到吧?你就先把你查到的那些先說給我聽。”

萬憲家的在茶房當差。那個地方和廚房一樣,在裏面當差的人要和各個院子的丫頭婆子們打交道,所以消息最爲靈通,也是小道消息流傳最廣的地方之一。因此賈敏才把查探流言的消息交付給她,沒想到她探查多日,竟然是這麼個結果。是萬憲家的無能還是敵人太狡猾?萬憲家的是賈敏的陪嫁丫頭,她有多少斤兩,賈敏自然是知道的,她若是無能,賈敏也不會用她。

萬憲家的吞吞吐吐的道:“我只查到幾個說清玉少爺和釉玉姑娘閒話的人,她們都道老爺和夫人慈悲,竟然肯把不是自家骨肉的孩子領回來撫養,雖說是爲了報孩子父親的救命之恩,未免也有些太過了。言語中還提到清玉少爺,作爲一個沒有林家血脈的男丁,入了林家族譜,將來分家產的時候是要分一份的,等等諸如此類的言語。她們說話的時候,身邊都有人證,因此府裏的流言並不是她們傳的。至於那些紛紛擾擾的閒言碎語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怎麼也查不出來了。雖有幾個碎嘴的婆子順嘴胡說,但是她們和各位姨奶奶一點關係都扯不上。”

萬憲家的並不笨,她知道賈敏讓她查什麼,可是查來查去,卻發現和幾位姨娘一點瓜葛都沒有,這個結果不要說賈敏不信,就連萬憲家自己都不相信,所以她就沒有上報,繼續查,可是不管她怎麼查,就是和那幾位沒關係,賈敏這邊又不能再拖了,無可奈何之下萬憲家的只得向賈敏請罪,承認她沒用來了。

賈敏似笑非笑的斜了萬憲家的一眼,道:“怎麼,你也覺得他們說的對?”萬憲家的被賈敏的一瞥看得心下發寒,趕忙道:“太太說的是哪的話,我們是哪個名牌上的人,敢置喙老爺和太太行事?不過大家說起來,都說老爺和太太心善,行事仁義,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將來老爺和太太必有福報。……”

萬憲家的還想將那不要錢的好話說些,冷不丁的對上賈敏的眼睛,一個激靈,想起前面她說給賈敏下面的人說的話,就不敢胡謅下去了,訕訕的住了口,站在一邊,再不敢言語。賈敏低頭沉吟,萬憲家的雖然沒查出幕後指使,但是這件事有人搗鬼是確定的了,毋庸置疑。

當初將清玉和釉玉帶進府裏來,除了有數的幾個人,府裏上下都把他們當成林海外室所生,並不知道他們真正的身世。而知道真的幾人,自然不會往外說。當然,若是有心去查,還是能查的出來的。只是平白無事誰查這個做什麼?

關於清玉和釉玉的閒話,賈敏雖然在他們進府之後,狠狠的敲打了一番,並嚴厲的懲治了幾個頂風作案的,但是她知道這是避免不了的。在這個娛樂極其貧乏的世界,就連他們生活相對比較精彩的特權階層的聚會,也常常談論些張家長李家短的蜚短流長。當年,賈敏的不孕不育,就曾經佔據了很長時間的一段話題中心。作爲生活空間更爲狹窄的奴僕,談資除了身邊的人自然還是身邊人,和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的主家也少不得被掛在嘴邊。彼此的分別不過是饒舌的程度,和聽衆的人選罷了。

對於清玉和釉玉的議論,賈敏只是控制。控制着,讓閒話在她看不見,聽不到的地方流傳,避免傳到清玉和釉玉的耳朵。她並沒有嚴格制止,主要是因爲她知道不管怎麼嚴厲,都會有人私下裏議論。只有不加關注,當大家覺得沒意思起來,也就不閉口不言了。果然,在賈敏面上表現出不在意,私底下又採用霹靂手段,私底下的議論漸漸的湮沒,隨着話題的新鮮度的消失,無人再提了。只是讓賈敏沒想到的是,隨着霽玉落水,這話又重新被提起,並且連帶着抖落出了他們真正的身世。

只是就算將清玉和釉玉的身份公佈出來又如何?縱使因爲兩人不是林家人,下面服侍的人心有怠慢,可是清玉已經被賈敏送出去求學,釉玉是養在她身邊的。她身邊服侍的人就算不盡心,也不會懈怠到哪裏去,出不了大褶子。何況總領釉玉身邊一切事責的常嬤嬤是賈敏親自挑的,在讓她到釉玉跟前也是叮囑再叮囑,要小心伺候的。那麼將他們的身世曝光圖謀什麼呢?

賈敏有些頭痛的皺着眉頭,對於這種勾心鬥角她還真是不擅長。母親曾經教導過她,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沒用。她也是按照這個這麼做的,因此無論是求學還是就業都是一帆風順。如今看來,也不是一點用都沒用,至少能給人添堵,不是嗎?

輕嘆了口氣,賈敏把她的疑惑說了出來,換來丁嬤嬤和萬憲家的驚訝的神色。對上她疑問的目光,丁嬤嬤苦笑着道:“太太,就算都是嫡子,嫡長子和嫡次子分得的家產都不一樣。就算清玉少爺是林家子,就他的身份,若沒有認回來,是沒有繼承權的。何況清玉少爺並不是林家的孩子。”

“外室子沒有繼承權,庶子則可以分家產,這個我知道。……”賈敏點點頭,表示明白。話說了一半,倏地睜大了眼睛,一下子明白丁嬤嬤爲什麼這麼說了。想明白關鍵,賈敏忍不住失笑道:“大張旗鼓的作手腳,原來就是爲了讓我知道清玉不是老爺的孩子。她們是從哪點看出我不知道‘真相’的?以至於她們這麼費勁巴力的來告訴我?難道我就像是個掉進錢眼裏出不來的?”

丁嬤嬤和萬憲家皆閉口不言,心道,就是同胞手足,爲了家產結仇,最終老死不相往來的比比皆是,何況清玉少爺不僅不是老爺的血脈,而且還是母親是賤籍的外室子。當初,爲了這救命之恩,老爺已經重重的謝過其家族,而後,林家又把清玉和釉玉兩人從戲班裏救出來,避免他們掉進火坑的命運。像他們這樣出身的孩子,林家提供喫住,將其撫養成人已經仁至義盡了。至於讓人入了宗族,將來可以分到林家的一份財產的做法,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這事說出去,沒幾個人會相信。

知道了幕後主使的目的所在,這人也就浮出了水面。除了以追逐利益爲目的,商賈出身的田姨娘再沒其他人。雖說查清玉和釉玉的身世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是也不容易。章姨娘和白姨娘都不是揚州本地人,在府內她們還可以興風作浪一下,但是,府外她們沒有人手,心有餘而力不足。再者,她們已經在府裏多年,對於賈敏的個性也有所瞭解,和林海一樣,都視金錢如無物,所以就算她們想做些什麼,也不會在這上做文章。

至於涵容和文姨娘,這兩個雖然有家人在外,但是她們的家人並不得力。這種事情不是隨口說說的,是需要確鑿證據的,也不是他們在外面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的。需要的人脈和財力,兩人並不具備。涵容雖然沒有在賈敏身邊貼身伺候,可是她畢竟在賈敏房裏多年,對賈敏的脾氣秉性也知道一點,而且也知道林海對賈敏的敬重,因此,如果是林海想把兩個孩子認作林家人的話,關於他們的真實情況,他絕對不會隱瞞賈敏。所以賈敏早知道真相。文姨娘不清楚賈敏是不是知道真相,但是她看賈敏的行事,知道她是個知道取捨的聰明人。就算賈敏一開始被隱瞞,但是如今清玉和釉玉早已經被認下,就算有不滿,嫡母想要打壓庶子的手段多的是,賈敏絕對不會在已成既定的事實的情況下和林海鬧,從而影響夫妻之間的感情。所以兩人根本不可能摻和。

田家在義忠親王倒臺和隨後的江南鹽商整頓中落馬,但是並沒有像文家那樣一敗塗地,終究留下了幾分元氣。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田家幾代經營揚州,是不折不扣的地頭蛇,查這點事,還是能查的出來的。田姨娘和賈敏打的交道不多,進府的日子也不長,並不瞭解賈敏的爲人。因此她以己度人,覺得賈敏不會願意把本來全都屬於霽玉的資財分出一部分,給一個八竿子打不着,和林家毫無血緣關係的清玉。覺得讓清玉入林家門,絕對是視黃白之物爲糞土的林海一個人的主意,因此在府中放出了關於清玉身世的風聲,藉此看賈敏的笑話。

推斷出田姨娘是背後推手之後,賈敏道:“萬憲家的,你先把你查到的那些人處置了。妄議主子家的是非,按照規定每個賞四十板子,攆到莊子上去。回頭你在查查,看看,除了懲處的這些人,還有哪些私底下和田姨娘有瓜葛的。”順推推不下去,知道了人,就可以逆推了。而且把人處置了,殺雞儆猴,這下面的人也就老實了,知道管住自家的嘴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了。

田姨娘?萬憲家的聽賈敏這麼一說,一愣,旋即領悟賈敏話中之意,忙答應着下去了。萬憲家的退出去之後,賈敏忍不住扶額嘆道:“這人怎麼就不消停呢。花這麼大力氣,費這這麼多事就爲了這麼點小事,多不值得。”

丁嬤嬤端過一盅茶來給賈敏,笑道:“值得不值得可不是太太說了算的,人家覺得值得就行了。再說,除了查探清哥和媛姐的身世花些氣力,其它的費不了多大的事,不過就是傳幾句話的事情。偏外面的事有人替她出頭,她不過是張張嘴的事情,費什麼事。這事鬧出來,就算太太早知道,可是不是還有清哥兒和媛姐那裏呢嗎?若是他們就此和太太生分了,老爺和太太一片好心餵了狗,可是有的氣生了。”

本來賈敏請古嬤嬤和丁嬤嬤兩位來府裏做供奉,說好了一位在黛玉身邊,一位跟着霽玉。只是她們來的時候,霽玉還未出生,所以丁嬤嬤就暫時呆在賈敏身邊。後來賈敏整頓府務,更是把內院的懲戒之權交到了丁嬤嬤的手上。待到霽玉出生,因林海和賈敏夫妻兩個偌大的年紀纔有了這麼一個兒子,在他被送走之前,都是養在賈敏跟前的,很多事情都是賈敏親自動手,不假於人。因此丁嬤嬤根本沒有發揮什麼作用。等霽玉被送走,丁嬤嬤看出來了,等要她服侍的這位少爺回來,就算不住到外院去了,身邊也未必需要她伺候。想來想去,丁嬤嬤也不作其他的打算了,直接安心的留在賈敏身邊。

聞言,賈敏心中一凜,她倒是忽視了這一點,幸虧丁嬤嬤提醒,忙問道:“可是說呢,釉玉那邊還好吧?有沒有被這些亂七八糟的影響?”

丁嬤嬤道:“太太放心。媛姐身邊的常嬤嬤是個仔細的人,纔不會讓這些東西污了主子的耳朵。大姑娘更是個明白的,就算是聽說了,也不會爲了這個疏遠太太。素日裏我們看着媛姐比清哥兒還懂事。日常他們在一起,媛姐全都是勸清哥兒聽話,上進之類的言語。讓人覺得,兩人中清哥兒倒不像是大的,反而媛姐是姐姐。”

聽了之後,賈敏微微點了點頭。女孩一向比男孩早熟。兩個孩子進府的時候四歲,已經是記事的年紀。現在安靜而又富足的日子和舊年顛沛流離而又窮困的生活作對比,只要不是個笨的,都知道該怎麼選擇。但是在享受這些的同時,他們必須學會知足和感恩。而這一點纔是賈敏最擔心的。

賈敏心中再一次慶幸把清玉送走,讓他遠離了是非的漩渦。若是釉玉不懂事還無所謂,畢竟她是個女孩子,將來是要嫁出去的,就算再胡鬧,也有限。可是清玉不同。有弘一法師的教導,這方面她不用太擔心了。至於安全方面,賈敏更不擔心,通明寺的特殊性和弘一法師的特殊身份,早早的把外面所能帶來的傷害阻擋在外。府裏的幾位姨娘,除非手眼通天,否則,她們的手是無論如何也伸不到清玉和霽玉的身上的。除非是天災,否則兩小的安全無虞。

雖然流言沒有對釉玉和清玉造成影響,但是就這麼放過田姨娘去,賈敏自是不甘。但是若是就這麼處置了她,在沒有確實的證據,一切只憑推測的情況下,田姨娘自然不會心服,而林海也大有可能護在裏面。說起林海對妻子和幾位妾室的態度,賈敏總覺得有些奇怪。

按照後世研究者的推斷林海和賈敏夫妻之間感情甚篤,甚至在賈敏過世後,林海不肯再續絃,甚至爲之心死。雖然賈敏對此表示懷疑,但是在賈敏的記憶中,他們夫妻感情還是很深厚的,不過這種甜蜜隨着婚姻的長久,和賈敏的長期不育,漸漸減弱,但是直至賈敏穿來之前,也還是不錯的。可是賈敏總覺得不對勁,若是感情好,以前不過是因爲賈敏多年未生產,從而使感情有些疏離。如今賈敏已有一子一女,那麼感情豈不是應該進一步加深纔是,但是賈敏卻沒有這種感覺。當然她沒這個意願也可能是一部分原因。可是賈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有些時候,林海望着她的目光怪怪的,不是親密,而是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但是每當賈敏細看的時候,卻又看不清了。對幾位妾室,寵妾滅妻算不上,可是林海卻總護在裏面,好像生怕賈敏對她們不利似的,若是擔心賈敏嫉妒,似乎又不像。……賈敏也說不清這種感情,反正有的時候,她覺得她和林海就不像夫妻,客客氣氣的,似乎是兩個陌生人因爲某種原因同居一屋。雖然事實卻是如此,可是那隻是賈敏單方面的,因此她懷疑林海可能對她的身份有所猜疑,可是每每試探過去,卻沒結果,讓賈敏很是懊惱。

正是因爲林海這種態度,賈敏纔不好隨意處置幾位姨娘。但是就這麼讓田姨娘撿了便宜,那是不可能的。沉吟半晌,賈敏道:“回頭派人到田姨娘那裏說一聲,逝去的公婆冥壽在即,她既然是林家的一份子,總不能不表點心意。就把《往生咒》和《金剛經》每樣抄一百份吧。”因爲沒造成惡劣的後果,所以小懲大誡一番了事。不過在沒抄完之前,田姨娘禁足了。

安置好清玉和霽玉兩個孩子,釉玉和黛玉的教育也提上了日程,特別是黛玉。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妹妹固然惹人愛憐,但是作爲在紅塵俗世打滾的人,殊不知太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賈敏自認是個大俗人,教不來高雅的那一套,況且對着那未知的未來,她希望若是屆時命運重演,黛玉能夠依靠自己堅強的活下去。所以賈敏就想,若是教不出彪悍的武則天,那麼就要努力往女版的葛朗臺靠近。至於是不是把原本高雅絕俗的林妹妹毀了,誰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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