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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一靜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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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第一次喫癟,她胃裏氣的翻滾,像是喫了個蛤-蟆。

“好…好小子。”她話都有點說不利索,“那咱們走着看,看是誰遭罪!”

她忽然雙手齊下,只一下,便扯掉了該隱的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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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隱終於不笑了。

雖然他也覺着自己這個花色挺不俗,但畢竟面前站的是個女人。

他低頭瞅瞅,自己的功夫熊貓小花褲。

很不俗。

蘇媛眼睛都快跌下來,顫着聲,蘭花指指着那熊貓鼻子,“這…這是?”

該隱嘆口氣,“你沒看過功夫熊貓嗎?”

四目相對,良久無言。

原來寂靜,纔是最美好的回憶。

該隱閉上眼,“給我提上吧。”

很顯然,蘇媛不會去聽。

於是,該隱抖着腿,被蘇媛上完棍子上夾板,潑完冰水剪頭髮。

該隱一頭剛染的純黑秀髮,眼看已快和自家的光頭哥差不太多。

他終於尖叫起來,“別!”

蘇媛停下剃刀,手下給一秒的停頓,“?”

該隱聲音發顫,“這不是我頭髮,我頭髮是金的。”

蘇媛皺眉,“所以?”

“金子…很貴的。”

又是一下重拳,該隱覺着自己的八塊腹肌已經碎成十六塊了。

蘇媛繼續下刀子剪頭髮,忽然覺着奇怪,爲什麼對着這個男人,她會把所有實情說出來,甚至包括自己可能是中國人的事情。

她已經不想問問題,她只想泄憤。

自己竟然…這麼輕巧地對陌生人把自己的事情說出來。她在該隱頭上,剪了一個圓。

該隱咳嗽兩聲,吸氣,他忽然覺着自己不應該受這個罪。

他後知後覺,在一片慘痛中,忽然想明白蘇媛說的一切可能是假的,自然也可能是真的。

他重傷,被綁,惹惱這個女人對他又有什麼好處?這種對抗,簡直是愚不可及。

…最好的方法,難道不是給中間人風野和鈴打個電話嗎?

如果蘇媛真的是風野和鈴安排過來專程告訴他隋刃解藥地點的,找她問一下不就得了?

該隱吐了口血沫沫,弱弱開口,提議,“那個…要不,我們給風野和鈴打個電話?”

蘇媛僵了一下,忽然覺着這個提議很對。

但是刀在手上,頭在刀下,她總覺着應該剪完。

她嘆氣,把手裏的兩綹剪完,手勢慢下來,“是隋刃傷了你,你還幫他找解藥?”

該隱沉默片刻,覺着事情有轉機,嘆氣,“我…我人好嘛。”

忽然,該隱的小皮夾克裏傳來歡快的汪汪聲。

蘇媛抬頭,該隱流着汗,小聲解釋,“微…微信提示音。”

蘇媛摸出來,該隱的小手機在該隱雷達般顫動忍痛的胸膛裏,被暖的滾燙,溼漉漉,倒不沾手,蘇媛去看,聊天界面裏,一行話,一個照片,是一隻慘死的狗。

該隱也拉着腦門兒去看,“是我哥…他發的什…什麼?”

蘇媛按滅手機,“死了。”

該隱忽然就不說話了。重傷未愈,他讓亞瑟跟狗打。

蘇媛輕笑,“這個人…叫威廉-亞瑟,”她淡淡玩着手裏的剪刀,不疾不徐,“聽說,他和隋刃關係很好。可他…不應該是你的哥哥麼?”她忽然輕蹙眉,聲音裏帶了一絲縹緲的不解,“難道你不惜以命去搏隋刃解藥的地點,只是爲了給亞瑟一個交待?”蘇媛望着他,沉默,他…圖什麼?

該隱垂着視線,有汗,順着他蒼白的太陽穴向下流,一直流到他的皮夾克裏。

他沒什麼表情,半晌,還是問出聲,“他死了?”

蘇媛靠近他,“你希望誰死。”她眼波流轉,靜靜看着他,“狗,還是你哥?”

該隱忽然笑起來,聲音裏是刺骨的冷,“當然是他…是他!”

在蘇媛的注視裏,他忽然希望現在死掉的自己,他在做什麼,他到底在做什麼?

蘇媛靜靜望着他,半晌,開口,“可惜了,死的是狗。”

該隱安靜下來。

蘇媛沉默,忽然上前,把該隱的褲子提上。

無意間,手觸碰到該隱的腿,那裏,冰涼。

她起身,看着該隱,忽然輕步上前,嘴脣開闔,輕輕咬上該隱蒼白的脣。

遊離最終還是沒回答他。

隋刃等了很久,遊離還是沉默,隋刃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上樓,關上門,勁兒像是散了。

身子微微搖晃,他勉力站好,手背放在嘴邊,低頭咳嗽,空氣裏瀰漫着難聞的毒氣。隋刃慢慢吸了口氣,他中毒,病入膏肓,卻將死未死。如果你註定生一場大病,你會選擇久治不愈,還是頃刻赴死?

隋刃靜靜看着鏡子,鏡子映着他的臉,那裏,忽然從中間劈開。

鏡子那頭,是亞瑟掛着懶散笑意的臉。

接着,那張臉消失了,蒼茫的白裏,現出一顆刺,斜扎進心裏,身體劇烈地顫抖,呼、吸,在這陣頓痛裏,隋刃低下頭,面無表情地,如常,吐了一口血。

旋開水龍頭,沖掉血跡,撐在水池邊的雙手,指骨泛紫。耳朵裏忽然泛起一陣耳鳴,他就站在這一片與世隔絕的寂靜裏,發呆。漫長的時間裏,他忽然覺着乏味。他咂咂嘴,忽然覺着嘴裏不再有鹹味。

他木然低頭,看着被洞穿的手背,呆了一會兒,重新旋開水龍頭,想去沖洗。

似乎…有什麼在響。

是耳邊隱約傳來的敲門聲,一陣緊過一陣。

隋刃歪頭,視線終於從鏡子裏那個蒼白的人形裏離開,沉默片刻,轉身去開門。

門開了,是林葛然。

林葛然看着面前的人,忽然退後了一步。

隋刃,一雙眼睛完完全全地發灰,正木然地看着他。

似乎行將就木?

似乎行將就木。

林葛然聲音發抖,“喂…”他握緊塑料袋,半晌輕咳一聲,“你讓一讓,我要進去。”

隋刃的眼睛似乎忽然又有了光,他一隻手牢牢按着門框,似乎在忍耐着什麼,又似乎只是想那麼站着,他沉默一下,聲音聽起來有些奇異,“歡迎…歡迎。”

林葛然:“…?”呆立。

良久,隋刃仍表情不明,林葛然收回視線,緩了緩,哆嗦片刻,滑進去。

林葛然端坐。

看着隋刃去倒水,林葛然吸口氣,正想說我不渴,隋刃已經捧着冰水來了。

林葛然接過,小手一顫,真冷。

隋刃還是冰疙瘩臉,一雙寒目,似笑非笑認真看着他。

林葛然一抖,“別笑了!”

隋刃果然不笑了,他笑的很費力,不笑自然好。

他垂下視線,第一次不想沉默,說點什麼吧,說點什麼都好。

“父親。”

林葛然一驚,第一次聽到隋刃這麼主動叫他。

實際上,隋刃這次很想跟林葛然說說話,比如以後自己離開了,父親應該好好照顧自己,他不該總是抽菸,使性子,比如…

師父再好,也不如他。

隋刃低頭搓手,他想告個別。

還沒想好說辭,林葛然已經放下袋子逃也似的離開了。

“好好處理傷口。”林葛然放下杯子,步履生花,重重關門,他受不了了,這怪異的氣氛。

隋刃挺着僵硬的背脊,並沒有察覺到林葛然離開,一陣耳鳴裏,他思考,揹包裏還有六個豆沙包,要不要拿出來給父親嚐嚐…就是不太新鮮了?

過了會兒,他忽然覺着周圍安靜的嚇人。

半晌,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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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燒烤攤,路燈昏黃。

遊離悶頭喝酒,金飛也是,西風嘆氣,“我說,你們大半夜的不睡覺,都幹啥呢,咱們年齡也不小了。”

他一仰頭,也喝了一杯。

克瑞斯的大頭在手機裏,手機被放在桌子上,旁邊一盤蠶豆。

克瑞斯在和他們微信視頻,時代變了,手機再不能脫手。

西風問,“老克啊,老刃現在在幹啥呢?”

克瑞斯倚着陽臺,聽了一會兒隔壁,“現在沒聲音,他屋子黑着。”

西風眼角斜瞥着金飛,話卻是對着遊離說的,“聽說,小離子今個兒也跟呆刃鬧翻了?”

遊離淡淡的,“他估計在縫針,他的手被花修羅穿了個洞。”

金飛眼角輕跳了一下,低頭仍僵硬的握着酒杯。

西風嘴角一抽,“摸…摸黑縫啊?”

這對墮天出來的怪物來說倒真不算什麼。

遊離沉默片刻,目光似乎有意無意間滑向金飛,他罕見的笑了笑,喫一口蠶豆,“兄弟間,別提鬥嘴,動手也沒什麼吧。”

果然,金飛表情更古怪了,半晌,他似乎想做一個笑的表情,卻做成了半成品。

他和隋刃,似乎很久,都沒說過話了。

現在…竟然已經陌生。他們確實有過和好的機會,那天,刃穿了一件奇怪的衣服,很久後,他才知道那是隋刃唯一一件自認爲很正式的服裝。

可惜那次,他只是對着隋刃罵罵咧咧,罵他是啞巴,然後,砸了他一酒瓶。

忽然,桌上的手機似乎傳來克瑞斯的聲音,聲音壓很低,“他出來了。”

西風驚奇,看了看錶,“都十二點多了,他要去哪兒?”

“噓,小聲點。”克瑞斯背靠牆,側眼去看,隔壁的窗臺似乎有個黑影,煙火明滅,半晌,傳來隋刃很輕的聲音,“…你們在哪兒?”

金飛冷戰,和遊離也冷戰,元蒲去了中東,被西風嫌棄,似乎很久都沒什麼人跟他交流。這段時間,隋刃學會了自言自語。

實際上從亞瑟走後,很久以來,他都在自言自語。

隋刃端端正正坐在窗臺上,看着窗外的黑暗,抽着煙,似乎很瀟灑,他中規中矩地吐了個圓圈,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後,慢慢垂下視線,倚着窗戶。

半晌,他開口,“…裴,你知道亞瑟去哪兒了麼?”

他沉默很久,血似乎又從剛縫好的傷口裏滲出來,他攥着手心,望着遠處的黑夜,似乎在和人交流,“我…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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