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掃向尹湛身後熟悉的身影,我突然起了壞心,貼上他的耳膜,“你確定要和我保持着這樣的距離說話嗎?你的未婚妻可就在後面呢!”
本以爲尹湛會藉此推開我,卻不想他卻緊緊抓住我欲離開的手,單手轉過我的臉,脣毫無徵兆的印上我的脣,一觸即走,邪笑道,“槿寧不會介意的。”
這一個不會介意,讓我失了所有的防備,我面露難堪之色,拉開了和他的距離,“尹湛,現在的你真是不可理喻!”
尹湛不緊不慢的開口,“彆着急,還有更不可理喻的。”
話音剛落,莫槿寧已經走到了面前,她的眸光流轉,卻始終只有一個尹湛,所以對剛纔的一切熟視無睹,語氣溫柔如水,“尹湛,我好累,陪我回家休息好嗎?”
尹湛撫上她稍顯凌亂的發,微笑道,“好,我送你回去。”
這樣的畫面似曾相識,確是五年後的第一次,心在抽痛,裏面淌出流血的漫漫過去,止住心痛,將笑容掛在脣邊,淡然轉身,安慰自己,只要看久了,就不會再難過的。
可是莫槿寧怎麼會輕易放過讓我難堪的機會,我才堪堪走了兩步,她就滿臉無害的叫住了我。
在尹湛面前,她的聲音和煦,沒有一絲敵意,卻讓我深深的噁心,她說,“葉曦,你也沒什麼事了吧,去參觀一下我和尹湛的家怎麼樣,大家好歹朋友一場。”
咬咬牙,優雅轉身,拭去所有多餘的情緒,脣邊儘量綻放出完美的弧線,“不了,中午有重要的飯局,改日有空一定登門拜訪。”
尹湛的臉沉了沉,聲線難以捉摸,似深沉,似戲弄,似惋惜,“什麼飯局會比老朋友見面重要?葉曦,你在害怕什麼?”
正要開口,澤演翩然而至,他攬住我的肩膀,聲量較往常有所提高,像是故意讓某人聽到般,“小曦,莫總已經到餐廳了,我現在送你過去。”
我挽着他的手臂,甜甜笑道,“嗯。”
果然聽到這樣的話,莫槿寧的聲線失了僞裝的從容,“莫總?你要見的難道是我爸爸?”
迎上她挑釁的眼,淡然道,“莫小姐,那也是我爸爸,親生爸爸,他可是找了我很多年,我可不能辜負他的用心良苦。”
莫槿寧失了鎮定,往前走了兩步,衝着我怒吼道,揚起手來,“葉曦,你到底要不要臉?”
澤演抓住她欲打我的手,用力一甩,把她推遠,“莫小姐,你要自重,而且請你記得我的警告,日後無論我在沒在場,你若是敢動小曦一根手指頭,我都不會放過你。”
尹湛扶住險些跌倒的莫槿寧,眼眸中有着難以琢磨的波動,不出半秒,轉爲慍怒,果然是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的好情人,他語氣嘲弄,“澤總,何必生這麼大氣,槿寧就是脾氣急了點,你放心好了,我們下次一定注意,不會傷了你的心肝寶貝分毫。”
莫槿寧顯然還是不想善罷甘休,瞪着我,“葉曦,我不許你見爸爸,不許你見他。”
這樣的話真心好可笑,對上張牙舞爪的她,“憑什麼?你的不許與我何幹,澤演,我們走吧,爸爸該等急了。”
尹湛幽深的眸子一直盯着我,語氣不冷不熱,“葉曦,幾年不見,還真是變得越發憐牙悧齒了。”
不想再和他有過多的糾纏,“謝謝誇獎,再見。”
離開他們的視線,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父親”,還是不由得緊張,手心都冒汗了。
澤演早就看穿我的心事,在我耳旁笑道,“緊張的話,就想想莫槿寧,這樣會平衡一些。”
我不解,抬睫看他,“爲什麼?”
澤演深深的笑,笑容讓我動容,“因爲她很不想你認父親,過去那些年她搶了你那麼多東西,你搶她一兩樣也是應該的。”
真的很難想象這樣孩子氣的話會是澤演說出來的,我哈哈大笑,“有道理,不過我纔不像她那麼膚淺,這個爸爸我並不想認,見見就好。”
澤演執起我的手,俯身印下一吻,“你自己決定,只要不再逃避,自己折磨自己就可以,莫總其實也很可憐。”
……
雖然不是很理解澤演的話,可是也不想深究,有些事情我並不想知道的那麼清楚,就像當初媽媽爲什麼要離婚,帶着我出走,又是什麼樣的困境,讓她拋下尚在襁褓中的莫槿寧,做出這個改變我們一生的決定。
轉眼的功夫,就到了澤演預訂的餐廳,在普羅旺斯旅遊的時候,我就想通了,決定見見這個親生父親。
當時只是隨意的在澤演面前提了幾句,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安排好了,要不是在剛纔那種形勢下,我也許還會再打退堂鼓,躲到自己的烏龜殼裏。
澤演果然很瞭解我,牢牢掌握了我所有的心思,將我推到必須面對的邊緣,也許這纔是他讓莫槿寧進入決賽的最終目的。
剛纔大賽的評委,TG公司的高層雖然人數和shining各佔一半,可shinging的高層有不少是支持莫槿寧的,所以若是TG高層全部都投莫槿寧的票,就不會出現莫槿寧和Constance平局的情況。
這樣的局面絕對不可能是尹湛指示的,他現在那麼恨我,恨着halfloving帶着的愛情意義。
所以這一切都是澤演安排的,至於尹湛爲什麼會妥協,是我始終想不明白的,我也不想再去想了,代言人是我自己選的,我就不會後悔。
至於這個陌生的爸爸,澤演說的對,我不能憑着自己的想法判他死刑,所以我不應該那麼排斥他。
走進包廂,坐在對面的就是莫馳,那個與我僅有幾面之緣的親生父親,從我們進來開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凝聚在我身上,我卻只敢用餘光看他。
身着黑色筆挺西裝的他,雖然已經步入中年,卻依然氣宇軒昂,和童年記憶裏的模樣相差無幾,可是那雙眼睛卻佈滿了滄桑,這個男人,他身上究竟揹負着什麼樣的過去。
桌子底下澤演緊緊握住我顫抖的手,和莫馳談着生意場上的事,氣氛倒也融洽。
聊得差不多了,澤演轉向我,“小曦,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和叔叔好好聊聊。”
我不想他離開,緊緊拽住他的手,澤演微微一笑,“我很快就會回來,”
澤演走後,莫馳再一次把目光轉向我,一直都很渾厚的聲線,此刻竟然帶着些許哽咽,“小曦,你終於肯見我了,我很開心。”
我鼓足勇氣,抬起頭來看他,“莫叔…叔,過去的事情就別再提了,我沒有怪過你,也沒有資格怪你。”
他站起來,爲我的咖啡加糖,手似乎在微微顫抖,“小曦,我不是個好爸爸,對不起你和你媽媽,就連一直跟在身邊的槿寧,也因爲我的過失,受了很多苦。”
我抬眸,不可抑制的淌下眼淚,這就是骨肉親情的力量嗎?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我很心酸。
猶豫許久,終於決定撥開那段過去,“在我出生之前,你和媽媽發生過什麼事情,你們爲什麼會分開,她似乎很恨你!”
莫馳的眼眸悠遠,面容慘淡,記憶似乎也隨着目光飄遠,“我們的故事很長,和你媽媽認識的時候,我還是個窮小子,你外公外婆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也不想用愛情拖累她的未來,可是你媽媽卻始終不離不棄,寧願跟家人鬧翻,也要跟着我去西城打拼。
有你媽媽陪在身邊,我一直很有幹勁,利用三年的時間,創辦了莫氏企業,可是生意越做越大,我和你媽媽卻越離越遠,因爲太忙碌,能陪你媽媽的時間很少,有時候甚至幾個月沒有回家一次,爲此,你媽媽和我吵過很多次。
年輕的我很強勢,完全沒有想過改變現狀,槿寧出生後,你媽媽得了產後抑鬱症,我請醫生給她看病,她卻不肯配合,執意要離婚,我當然不肯。”
我吞下大半杯咖啡,明明是甜的,可是在心裏翻騰的都是苦味,“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媽媽她不是會輕易拋棄自己孩子的人。”
莫馳苦笑了一聲,“你媽媽當然不是那種人,就是因爲太瞭解她,我纔會用襁褓中的槿寧逼她。”
我不可置信的出聲,“你用莫槿寧逼她留在身邊。”
莫馳的眸色淺淺深深,都是愁緒,“是啊,我知道你媽媽除了槿寧就什麼都沒有了,所以扔下狠話,要離婚可以,把女兒留下,當時年輕氣盛,完全體會不到你媽媽心裏的苦。”
我心裏五味雜陳,“她沒答應是嗎?”
莫馳嘆氣,“是啊,她既要離婚,也要女兒,執意跟我打官司,我因爲太害怕失去,使了一些手段,你媽媽最終敗訴了,本以爲這樣她就會心甘情願回到我身邊,卻不曾想到她竟然選擇一走了之。”
你媽媽走後,我天天借酒消愁,有一天晚上喝得爛醉,和公司祕書秦娜發生了關係,她懷孕了。”
想到媽媽過去可能遭遇的事情,我很難受,“那個女人就是莫槿寧的繼母是嗎?就是因爲她,你沒有再去找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