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罪名?”我問,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爹看了我一眼,抑制不住的悲憤,說道:“龔澄樞買通了朝中心腹,上書皇上說邵將軍軍權在身,意欲謀反,人證物證都全了。皇上下旨賜死,已經遣了龔澄樞去邵府。”
邵將軍是我南漢最出名的大將,也是將來抵禦北宋的國家棟梁,現在居然就這麼輕易的死在了一個宦官的手上.
“那邵尚儀呢?”我忽然想起剛剛纔選入後宮的佑琳。
爹搖了搖頭:“總算是躲過一劫,皇上沒有怪罪於她.”聽爹這麼說,我心裏才稍稍好過一點.可是轉念一想,佑琳現在不僅沒有了父親和兄長在朝中撐腰,還落了個罪臣之女的名聲,在後宮恐怕也是不好過吧.我不敢再想下去.
那一天府裏上下都寂靜的很,爹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足不出戶.我望着窗外,池塘中的蓮花開的格外豔麗,那紅,在我看來分外刺眼奪目.
龔澄樞不愧是老奸巨滑,原以爲他讓皇上注意到我,只是爲了與李託爭寵,現在看來真是一石二鳥.先是加深了皇上對邵家的不滿,然後他帶着一幫心腹捏造證據,誣陷抹黑,將邵將軍置於死地.接下來,他一定會設法讓自己的親信統領軍權,以鞏固他龔氏一派在朝廷的勢力.我知道,這次自己是真的無意中爲虎作倀了.
未過多久,皇上命龔澄樞帶着一衆宮女太監來到府中,且個個手捧皇上送來的賞賜之物,琳琅滿目,流光溢彩.龔澄樞先宣讀了第一道聖旨,晉升我爹爲當朝正一品太師,府中上下跪倒在地,三呼萬歲.
龔澄樞臉上掛笑的將聖旨送到爹的手中,說:“灑家給蕭太師道喜了。”
“有勞總管大人。”爹雙手一握,向他道謝。我也默默的跟在爹的身後,向他微微屈膝施禮。他呵呵一笑,與爹一起走向內廳,我轉身正要回房,卻被他喚住了,說道:“凝兒也一同來吧。”
到了內廳,龔澄樞坐了上座,開口說:“灑家這次也是爲了聖上之事特地來的。”
爹與我暗暗的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已猜到八九分。
“皇上對凝兒一直青睞有加,有意將凝兒冊封爲淑儀,蕭太師和凝兒認爲如何?”他不緊不慢的說着,眼角的餘光卻在我的臉上掃來掃去。
爹一臉驚訝的樣子,還未來得及開口,我已經開始在一旁紅了眼眶,淚水刷刷的往下落。龔澄樞有些意料不及,問道:“凝兒這是怎麼了?”
我含着眼淚,哀哀的說道:“回義父大人,凝兒能蒙皇上恩寵,喜不自禁。只是,邵家已經被判罪,凝兒曾與罪臣有過婚約,如果入了宮,難免被他人嘲笑,那讓凝兒該如何自處?”
爹也接着說道:“小女曾與罪臣有過婚約,一旦入宮,只怕遭人口舌。”
龔澄樞一臉思索的神情,抬眼看了看我,說:“既然如此,灑家先回宮回稟皇上,看皇上的意思如何。”
“多謝義父。”我垂淚向他拜謝道。
待龔澄樞走了之後,爹不解的問道:“皇上的心意如此,你早晚也要入宮,爲何今日要駁了龔澄樞?”
我微微一笑,說:“爹有所不知,女兒今日駁了他,他只會更爲女兒着想。”
爹顯然沒有明白我的意圖,但也不再追問,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龔澄樞這一回去,便數日沒有消息。直到這一天,李貴妃的貼身內侍陳延壽來到了府中,說是貴妃娘娘要召我進宮。對於她的意圖,我心中再明白不過了。
李貴妃居住在內廷東面的華瀅宮,位居正殿。整個後宮以她地位最高,因此宮殿也裝飾的極爲華麗,到處用珍珠裝飾,極盡奢侈、她一臉安然的坐在榻上,慢慢品着盞中的茶,兩旁站着侍女爲她揮扇,倒也稱的上如花似玉的圖畫一般。
“臣女見過貴妃娘娘。”我雙膝跪地,口中說道。
她嘲諷的笑了幾聲,放下手中的茶,說:“恐怕本宮很快就受不起妹妹你的大禮了。”
我只是低着頭,答道:“娘娘說笑了,臣女身份低微,不敢與娘娘相提並論。”
“不敢?”她聲音一厲,“你還有什麼不敢?妹妹你真有手段啊,並未參加秀女大選,卻也將皇上迷的七葷八素,想着法子把你弄進宮來。你真以爲本宮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沉默半晌,輕聲說道:“臣女哪有福分侍候皇上?娘娘多慮了。”
她又是呵呵一笑,用古怪的語氣說:“憑蕭才人在宮中的地位,你當真以爲令尊可以被封爲太師嗎?你那個妹妹,進宮這麼久也只被皇上寵幸過一次,本宮說怎麼這麼可憐,原來皇上的魂兒早被她的親姐姐給勾跑了呀。”
我一聽這話,心中一緊,不禁抬起了頭,望向她。
她冷着臉,說:“本宮也不跟你廢話,皇上要立你爲妃,本宮自然也遵從皇上旨意,但是,他日你若是蠱惑皇上,莫怪本宮不留情面!”
我見她咬牙切齒的摸樣,心知她此刻已恨不能將我千刀萬剮。有這等善妒的貴妃,容兒在宮裏的日子必然也好過不了多少。
“多謝娘娘教誨。”我淡淡的說道,在她憤恨的眼神中退了出去。
在小宮女的帶領下,我剛走出華瀅宮,就見一位內侍官跑了過來,說道:“蕭小姐,龔大人請您去寶成宮。”
又來到寶成宮的大殿裏,我一進門,就看見皇上站在前方,一身白色龍袍,更顯得面如白玉。突然的一剎那間,我的腦中掠過了第一次遇見晉王的畫面,那時他也身着白袍,英姿瀟灑,器宇軒昂。在我的眼中,此時的皇上竟也與晉王有幾分的相似。這個意外的發現讓我有些失神,怔在原地,忘了向皇上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