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魂堂的守衛驗過令牌之後,玄鐵門被打開, 開啓重重強大的禁制之後, 最終抵達了最底層。
他們眉頭皺了一下。
這裏沒有生的氣息,只有濃重的死氣與暗不見天日的絕望。
老四恨恨地握緊了拳頭, “早知道我就去跟唐易搶堂主之位了, 也好過讓她落到洛清這個變態的手中!”
小九緊緊咬着脣, 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眼前便是最後一道玄鐵門, 只有國師大人與魔君大人的令牌纔可以進入, 除此之外便是鎖魂堂堂主。
老四的臉上出現一絲黯然。
他伸出手, 將令牌按在玄鐵門上。
沉重的玄鐵門緩緩打開,搖曳的燭光露出來。
老四瞬間警覺。
玄鐵門被打開, 洛清陰惻惻地站在他們面前。
厲茂的眼睛驟然睜大。
洛清的手中握着吞魂噬骨鞭,那長鞭落在石板上, 便暈染出一片血跡。
厲滄隨微微眯眼,死死地盯着洛清,驟然間瞳孔一縮。
他快速向前一步, 一把按住洛清的脖子, 將他抵在了牆壁上。
“你對唐易做了些什麼?”
洛清絲毫不懼,反而低沉的笑了笑, “四魔君大人, 你未免太糊塗了吧?我是鎖魂堂堂主,我正常進行刑訊,你們不知道嗎?”
厲茂的眼神驟然凌厲,他手中刷的出現竹扇, 眸中殺意凌然。
“找死!”
洛清的話語中透着冷,“兩位魔君大人,你們未免糊塗了吧?”
他硬邦邦而又冰冷無情的說:“裏面這位,可是殺了魔君大人的仙界臥底,作惡多端!她做的哪一件事都足夠將她挫骨揚灰,你們到底是仙界的皇子,還是魔界的魔君呢?”
老四的牙齒死死地咬着,他死死地盯着洛清,半晌眼圈發紅的放開了。
“你等着,我遲早要弄死你。”
洛清輕飄飄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將折皺的衣袍平整。
“那我便等着,不過我怕四魔君是等不到這一天了。”
他輕哼一聲,便要離開,忽然想起了什麼。
“提醒兩位魔君,不要妄想能救走她,也不要想着幫她自殺,你們幫她一次,便是與魔界爲敵。”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洛清大笑着離去,“她可能很想死,可是,她若死了,你們也落不着好處。”
厲茂緊緊抓着竹扇,快速的跑向牢獄最深處。
而在冰冷而陰森的牢房中,猙獰的鎖鏈蔓延,唐易縮在石壁一角。
在看到唐易的第一眼,厲滄隨幾乎沒認出來她。
曾經的唐易意氣風發,雖是女子卻不輸任何男子,心中自有丘壑,眸中自有遠方。
她學識淵博,目光高遠,這幾十年來他都以她爲高山。
高山仰止。
卻從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山崩地裂。
厲滄隨快速地跑過去,撲在唐易面前。
唐易緊緊地抱着膝蓋蜷縮成一團,垂着頭,看不清楚面容,下意識地瑟縮一下。
“唐易,是我。”
他澀聲說。
唐易身體頓了頓,她緩緩抬頭,凌亂的髮絲下,是帶着血污的臉。
她的目光幽幽,眸子裏似是恨意,似是恍惚。
厲滄隨心如刀絞,只是低聲念着她的名字:“……唐易。”
唐易恍然露出一絲脆弱的笑,就像是幻覺一樣,眨眼間便不見了。
她啞着聲音說,“你們,也是過來找我算賬的吧。”
她在他們面前殺掉了厲深,爲整個魔界所不容,所有的人都恨她入骨。
一個洛清不足掛齒,可是還有整個魔界與她爲敵。
厲滄隨緩緩地跪坐在唐易面前,他沒有回答唐易的話。
他低垂頭,一寸一寸掃視着如今的唐易,眼眶充血。
唐易的身上鮮血重重,血跡凝固,衣衫襤褸,就連赤··裸的足上,也遍佈着鞭痕。
而她周身生機竟然十分羸弱,若非是細心感受,怕是以爲她只是一個死人罷了。
鎖魂堂的吊命丹在吊着她最後一絲清明,讓她受盡折磨,卻不會死去。
厲茂緩緩伸手,想要去握住唐易的手,卻停滯在半空中,不敢動分毫。
就連她的手,都肉血模糊,不辨原本的肌膚。
他澀聲說:“難道鎖魂堂就不能給個痛快嗎??
唐易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她伸出幾乎看不出模樣的手,想要去抓厲茂的衣袍,手卻最終落下,揪到了他的袍腳。
她的聲音打着顫,輕聲說,“小九,殺了我,好不好?”
厲茂哽咽一聲,看向厲滄隨。
老四反手抓住唐易的手,卻不敢大力觸摸到,他知道,她一定會痛。
“當我看到你殺了小五的時候,我恨不得殺了你……我沒想到你竟然是我們的敵人,更沒想到你竟然殺了小五……那一刻,我確實想要殺了你。”
“可是……”
他的眸色痛苦,緩緩閉上眼睛。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竟然落淚了。
“可是我看到你這樣子,我心裏好生難過……”
“我雖然告訴自己,鎖魂堂就該對仙界臥底死命折磨,讓他們恨不得從沒來過魔界,讓他們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可是我不想看到你這樣。”
“我始終不願相信你真的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們。”
他緩緩地睜眼,眼眶充血:“你不是你說的那樣對不對?”
唐易怔怔的看着他,眸子裏枯槁一片,就像是黑夜裏彷徨的暗影,再也沒有任何活着的生機。
她苦笑一聲,事到如今,說別的還有什麼用呢?
“殺了我吧。”
“我知道,你想要死,我也知道,洛清不想讓你死。也許死對你來說纔是解脫,纔是我能幫你的最後一件事情……”
老四抽噎了一聲,“對不起……其實你早就可以結束痛苦,是我告訴了國師大人小五的最後一魄在你這裏,所以……國師大人與洛清不會讓你死。”
“小五一日不復活,他們就會留你一日。”
唐易頹然地坐在地上,“你……”
真魄雖然可以被分離,可是卻不能單獨離體太久,所以,她收下厲深的一魄之後,便將冰燈中的一魄與她的魂魄融合。
兩人互換魂魄,魂魄印證,便再也不可能容存在別的地方,已然不可分割。
可是小五已經死了,人死便再也不能復生,她便是保留了一魄也沒有辦法,古往今來,便是連盤古大神也沒有復活的道理。
而這件事,只有唐易、厲深、厲滄隨三人知曉。
她苦苦挨着,就是爲了求半月後的處死,沒想到,她根本等不到死亡的解脫。
唐易苦笑一聲。
“雖然小五是真的死了,可是國師大人保存了他的屍體,正在想辦法。當日東方皎玉用桃木錐震碎了他的三魂六魄,在天地間消散,根本找不回來任何一魄、一魂……”
“在你殺了小五的當日,我便將情況告訴了國師大人,國師大人與洛清便等了七日,等你出現,萬無一失地抓捕你……只爲求得那一魄。”
“所以……”
他緩緩抬眸看向唐易,“雖然這樣對你來說很過分,可是你若死了,他那一魄也便真的消散了,國師大人便是知道這一事情,便不許洛清殺你,他們想要留着你的這條命。”
唐易慘笑一聲,“此事只有我們三人知曉,所以,你爲了那虛無縹緲的希望,就想要抓到我,所以,洛清纔會用奚陽冰要挾我,一人換一人。”
她看向厲滄隨,似是能感覺到他的天人交戰。他雖然將事情告訴了國師大人,想要抓捕自己,可是當她真的要在佔星臺落入魔界之手,也遲疑着想要放了她。
老四的眼眸顫了顫,他不敢去看唐易的眼,”若是我不說,前兩日便是你的處決之日,你也能解除痛苦……可是,只要有一絲希望,我便不會放棄。“
”對不起,小五始終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對不起,我不能保你不受折磨,我做不了主。“
他還是選擇了厲深,他的弟弟。
“砰”的一聲,小九的拳頭便砸到了厲滄隨的臉上!
厲茂一臉的狂怒,一向和善可愛的臉上全都是憤怒,“厲滄隨!我竟然不知道你是這麼打算的!”
厲滄隨被打倒在地上,卻根本沒有抵擋,他側過臉擦了擦脣邊的鮮血,“小九,你不想救厲深嗎?”
小九喉間哽咽,“生老病死,天地輪迴,天經地義,三魂六魄已散,便沒有復生的道理!這是不可能的事!你這樣做,無非是瘋了!”
“即便唐易危害魔界,即便她想要殺了厲深,可是她真真切切的對我們好過,你爲什麼不清醒一點?厲深已經死了,而現在日日夜夜痛苦的是唐易!你也看到了她現在的樣子,爲什麼不能給她一個痛快?”
他抽出扇子,扇子上光芒一閃,便要向着唐易劈去。
下一秒,神魔千鬼燈驟然出現,錚鳴一聲,擋住了攻擊。
兩人打着打着,眼眶都紅了。
“小九,你理智一點,國師大人正在想辦法,厲深說不定還能回來,唐易還不能死!”
厲滄隨哽嚥着說,“但是唐易,誰也幫不了她!她親手殺了厲深,是仙界的臥底!這裏是鎖魂堂,不是我們能掌控的!”
小九打不過老四,氣急敗壞地張嘴,死死地咬在老四的胳膊上。
堅硬的牙齒咬破了衣袍,咬出了鮮血,而厲茂,他哭了出來。
老四一臉痛苦,最終緩緩摸向他的頭髮。
……
魔界魔君已死,仙界基本上宣佈與魔界開戰。
只是兩方都不敢輕舉妄動。
仙界曾經與魔界交涉過桃沐公主的行蹤,然而魔界與仙界勢如水火,只說從未見過什麼桃沐公主。那曾經轟轟烈烈引發巨震的女子再也沒有出現過。
唐易被他們壓着去做過幾次的儀式,然而卻根本沒有任何效果,國師大人的臉色陰沉,看着她的目光冷意涔涔,幾乎能將人殺死。
鎖魂堂日日對她刑訊,在唐易意志崩潰之際,會讓她交代在魔界的行蹤以及一些仙界的祕密,唐易閉口不言,越是這樣,對她的折磨就越可怕。
唐易喫不下任何東西,變得瘦骨嶙峋,一雙眸子卻愈發幽黑,那裏的光,已經全部寂滅。
在洛清不刑訊他的時候,她便只是蜷縮在牢房小小的一角,彷彿一塊失去生命的石頭。
偶爾,只有噬骨鏈發出的碰撞聲。
唐易閉目的時候,便沉入到一片混沌中。
她雖然沒有了靈氣,變成了廢人,可是她的精神力還在,她沉浸在一片霧茫茫的世界中。
這片世界,便是唐易潛入國師大人的抵明殿中,參悟混沌碎片得來的。
那片混沌碎片極爲純粹,唐易有意識的控制着自己,不將它收服,所以並未幻化成先天法器。
當時她便進入到一片空茫茫的世界中。
那片世界中時間極其古怪,她幾乎是呆了幾年,睜開眼的時候,也不過剛剛過去了一瞬。
只是,她在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卻並未有任何參悟成果。
她以爲自己參悟不透,當時便直接出了抵明殿,事後也沒有任何異常,只是感慨混沌碎片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參悟。
哪知道後來種種,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便從未想起這件事。
她本來存着死志,只想費盡心機自殺,然而自從老四來了之後,她便忽然想起了那片混沌世界。
國師大人認爲留下一魄便有可能復生……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然而,卻在自己瀕死之際,恍惚間,看到靈識海中的一片白光……
從那一天起,她的腦海中便多了一片白色,那感覺極爲熟悉,是她曾經接觸過的混沌碎片,卻又不是混沌碎片。
她漸漸有了一絲希望。
手掌慢慢地放在胸口,在心口處,她的魂魄裏,還融合着厲深的最後一魄。
這些時日,她忽然明白了,也許混沌碎片便是聽從人最內心的欲·望。
在冰川深處,她拿到混沌碎片的時候,她喪失了記憶,並不知道自己便是桃沐,也並不知她要爲父母復仇,想要殺死厲深……
可是即便如此,在她的腦海中最深的潛意識,便是憎恨魔界,以及殺了厲深。
所以,混沌碎片纔會幻化成桃木錐。
只有混沌碎片才能徹徹底底地殺死與混沌斧同生的厲深。
大魔君的紫霄筆更是能幻化出萬物,極爲神奇,那她呢?
腦海中出現的這一抹白色,也許便是當日參悟的混沌碎片。
如果她想祈求絕無可能之事呢?
……
儘管精神在瀕臨崩潰的邊緣,唐易竭力支撐自己,用自己的全部心神去參悟着那一片空白的世界。
終於有一日,那片空白的世界裏出現了一頁空白的紙。
她意念微微一動,想要邁入那虛空中,身體卻驟然一痛,渾身痙攣地抽搐着,熟悉的痛感從靈魂深處傳來。
她的意識飛快抽離混沌,豁然睜開眼睛。
眼前燭光搖曳,洛清站在唐易面前,蹲下身來,鉗制住她的下巴。
“告訴你個好消息,國師大人又失敗了。很快……便是連厲深的肉··體也保不住了。”
唐易呼吸停止了一瞬,無聲地看着她。
洛清微微傾下身,“厲深終於可以死徹底了,你很開心?”
“現在想想,當初有些小看你了,你真是一個罕見的狠絕女子。”
“說實話,你真是讓我欽佩,這些時日竟然一字未吐,對仙界可真是忠心耿耿。”
他鬆開手,有些遺憾地說:“我魔界失去唐大人這個中流砥柱,真是有些遺憾。”
……
又過了幾日,唐易終於能看到上面隱約的字跡。
她在心中默唸上面的字跡:
“先天混沌之體,命宇互通,以亡魂殘魄爲引,以自身靈肉爲祭,燃三魂六魄,召枉死之靈。”
什麼是先天混沌之體?
唐易的眉頭皺起來,這個名字好生熟悉,唐易的腦子裏似是閃過很多畫面。
她曾經翻閱過鎖魂堂的最高密書,那殘缺的記載裏,便有這樣一句話:先天混沌之體,可習焚天寂滅之訣。
所以,厲深是九位魔君中唯一的先天混沌之體,只有他才能修行焚天寂滅訣。
而唐易不知道的是,她爲何也是先天混沌之體。
然而,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可以救厲深。
即便是以自身三魂六魄爲燭火,性命相抵。
在她的身體最深處,靈識海中,一抹似黑非白的火焰瑩瑩躍動着,那便是天地之間最初始的氣息。
火焰躍動一分,便燃燒炙烤着她的魂魄。
她慘叫一聲,身體蜷縮着一團,不由自主地戰慄着。
靈魂想要痛苦逃逸,唐易緊咬牙關,不去管脣邊的血跡。
她任由它燃燒着。
以祕術燃燒生命,用殘魄招引亡靈,以生機滋養火焰,她便與他的生機相通。
他的每一分生機,便是由她而來。
他徹底復生之日,便是她斃命之時。
作者有話要說: ……我刪了很多了,上一章也被鎖了……
所以只能繼續刪掉求解鎖章節……
我好南啊……
我沒法發出來了!(摔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