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路磐向來是沉穩而冷靜的,可此刻脣與脣之間的柔軟碰觸,卻讓他一下子亂了分寸。
雙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怎麼作爲,一雙眼驚愕的睜大,茫然驚愣的看着眼前牆壁。
脣瓣上的溫度還在持續,連帶着他的心臟和全身血液都熱起來,灼灼沸騰的想要將他整個人燃燒。
呆愣了許久,張路磐終於僵硬的伸手,將趴在懷中的“白天”緊摟。
手臂纔剛收緊,張路磐就察覺到不對,兩束冰冷森寒的目光分別從左右兩個方向傳來。
心下一驚,與此同時“白天”也將兩個人緊貼的嘴脣分離,看着張路磐震驚的眼眸,“白天”沉默的低下頭。
詫異的向左側看過去,趙彬正用一種比他更加震驚,更加手足無措的表情看着他。
那雙眼睛裏的震撼和疼痛,只消一眼就可以完全感知。不知爲何,張路磐突然覺得心虛,幾乎是不敢看趙彬那雙哀傷滿溢的眼眸。
慌亂的將視線收回,感受到左側傳來的視線越發的陰冷懾人,張路磐緊抿嘴脣,面色沉凝的側目看過去。
果然,站在右側走廊的人影赫然就是凌夜,此刻凌夜隔着數十步的距離看着二人,臉色陰沉如水,幽深的眼眸冰冷又銳利,像是一方寒潭在迅速凝結成冰。
張路磐看着凌夜,動了動嘴脣沒法出聲,而凌夜陰冷的讓人感到壓迫的目光則全然放在“白天”的身上。
可“白天”只是依偎在張路磐的胸前,低着頭沉默不語。
瞬間,張路磐就明白“白天”爲什麼這麼做,原來這就是“白天”讓他幫的忙。
暗暗歎息一聲,張路磐伸手將“白天”的一隻手掌牽住,“白天”就乖順的站在他的身側。
“你真的要這麼做?”張路磐輕聲問。
“白天”無聲的點點頭,似乎有些緊張的將張路磐的手指握得更緊,張路磐一下子就心軟了,深吸一口氣牽着白天的手走向凌夜面前。
“路哥……”趙彬顫抖着聲音在身後響起,張路磐腳下的步伐頓了頓,可看着身側一臉沉靜的“白天”,最終只是回了下頭,說道:“你先回去。”
“路哥……”趙彬再次叫喊,看着前方充滿危險氣息的凌夜,心痛的同時忍不住氣惱擔憂,“你這是在幹什麼?路哥,我知道你喜歡白天……可你不能、不能幹這種……”
“趙彬!”張路磐輕聲卻凝重的叫了趙彬的名字,“你先離開,有什麼話稍後我們再說。”
張路磐冷淡而堅決的態度讓趙彬心傷,緊緊的咬牙,最終緊握雙拳轉身離開。
被趙彬一句話戳破心中所想,張路磐有些緊張的去看“白天”的反應,卻見“白天”正有一雙清澈而懵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對趙彬的話感到茫然驚訝。
嘆口氣,張路磐什麼也沒說,只是帶着“白天”走到凌夜的面前,鬆開“白天”的手,稍稍後退一步,“想說什麼就說清楚,我在那邊等你。”
指了一個方向,張路磐轉身迴避,“白天”的目光隨着張路磐的身影遊走一瞬,黯然的垂斂下來。
轉過頭,目光沉靜的和凌夜對視,凌夜被白天這樣一雙平淡而冷靜的眼睛刺激到,雙手用力的將“白天”鉗住,幾乎從齒縫裏磨出一句話,“白天,你什麼意思。”
“白天”眨了眨眼睛,平靜而沉緩道:“凌夜,我們分手吧。”
“理由。”凌夜抬起下巴,目光陰沉而陰狠的盯着“白天”。
“白天”不慌不亂,目光清淡看着凌夜,啓脣道:“這陣子,我想了很多,我覺得我們之間存在了很多問題。”
“什麼問題。”
白天搖搖頭,“什麼問題都無所謂,我累了,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凌夜,讓我們和平分手吧。”
凌夜心思幾轉,最終不確定道:“你知道我用神識進入你身體了?”
“白天”怔了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我只是想一個人輕鬆些。”
“你喜歡張路磐?”凌夜冷聲問。
“白天”本想點頭,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談不上喜歡,只是和他在一起更能讓我感到舒心。凌夜,這陣子因爲魔尊的事情,我們把自己都逼的太緊了,我不想在這種嚴峻情況下還和你糾纏感情的問題,索性當機立斷。”
“好個當機立斷。”凌夜冷笑一聲,“白天,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絕情的人。”
“白天”有些傷心的低下頭,輕喃道:“我不是絕情,我只是感到疲倦。凌夜,我從來沒想過我們之間的感情有一天會讓我覺得心累,可這一天既然來了,我就知道我們分開的時候到了。”
白天的話讓凌夜眼中的狠戾之色消除,可臉色越發的陰沉,沉默片刻,才道:“你爲什麼要吻他。”
確實,那一刻凌夜看的清楚,明明就是白天主動吻上了張路磐的脣。
“白天”也不迴避,淡淡道:“做給你看。”
“就是爲了逼我分手?”
“是。”“白天”點頭,“就是這樣。”
“白天……”凌夜終究是難耐心中的疼痛,上前一步伸手撫摸白天的臉頰,深沉而眷戀道:“爲什麼,幾天前你還不是這樣的。”
“白天”心中一緊,生怕凌夜突然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深吸一口氣,無奈笑道:“你心裏明白,我們之間的問題並不是從這幾天開始的。”
“……”凌夜終於沉默了下來,目光深而複雜的看了“白天”許久,沉沉道:“你想清楚了。”
“嗯。”“白天”低着頭,似乎心裏也很難受,牙齒緊咬着嘴脣,直至在殷紅的脣瓣上留下一個青色的齒印,才又開口:“凌夜,讓我們都冷靜冷靜,等待魔尊的這件事情解決,天地恢復平靜,我們再來討論我們感情的歸屬,可以嗎?”
“呵呵……”凌夜突然發笑,神情倨傲看着白天,冷然道:“不必了。”
說完,轉身就走。
凌夜走後,“白天”呆呆的站在原地,張路磐緩緩而輕腳的走上前,看着一臉木然的“白天”,道:“走吧。”
白天一動不動,突然眼眶發紅,盈滿了淚水,啞聲道:“我和凌夜,分手了嗎?”
張路磐不語,白天卻突然苦笑着落了淚,“也好、也好……”
此刻的白天,是真正的白天,騰淵在達到自己的目的以後就從白天的意識中抽離出去,同樣的他將所有的記憶全都共享給了白天,不同的是這次他共享的不僅是記憶,還包含他的意念和情緒。
正因爲這些完全負面的意念和情緒影響,讓白天即使知道自己和凌夜已經分手,心中有萬分的傷痛和不捨,卻也不會想着去後悔和挽留。
“路哥,我先走了……”擦了把眼淚,白天故作堅強的笑了笑,“既然已經分手,我得回去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那個家……從此不屬於我了。”
這話說出來,是得有多心酸,白天嘴脣囁嚅着幾乎想要嚎啕大哭,可心中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將他壓制,讓他無法宣泄。
施了法,白天直接原地消失,張路磐不放心他就這麼一個人,稍一衡量就快步走了出去。
從大廳的一道側門走出去,張路磐直接開了車就要走,趙彬快步跑過來,大叫道:“路哥,等一等!”
聽到趙彬的呼喊,張路磐將車窗落下,趙彬大步跑過來,紅着眼眶,喘着粗氣道:“你要去哪裏,你和白天到底怎麼回事兒?”
“趙彬,我現在來不及跟你解釋,我得先去找白天。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哥先走了!”說完,直接踩下油門飛馳而去。
趙彬追了兩步,頹然的站在原地,帶着哭音大吼道:“你這樣讓我怎麼快樂!我根本就不可能快樂!”
這話張路磐聽到了,聽到的同時心臟突然被刺痛,腳下的油門不由得鬆了鬆,只是想到白天臉上的淚水,一狠心又將油門完全踩下。
車速放緩的那一刻,趙彬驀地驚喜,心存希望以爲張路磐會返回,可下一刻眼中的狂喜瞬間黯淡,一臉沉寂的站了許久,默默轉身回去。
終究,他還是選擇了白天。
終究,白天在他心裏纔是重要的。
澀然一笑,沉重的被壓了巨石的心,卻在此刻得到了釋然。
“也好,也好……”如此感嘆,臉上重新揚起笑意,腳步堅定而輕快地走進獨屬於他主場的宴會。
而另一邊,當張路磐將車開到白天和凌夜所住的別墅時,正看到白天拖了一個行李箱從大門走出來。
看到張路磐,白天有些意外,同時也有些感動。
“路哥,你不用管我的。”
“白天,趙彬的話你也聽到了,我喜歡你。沒錯,我喜歡你,從很早之前我就發現了,卻一直沒敢告訴你。就算你和凌夜分開了,我也不奢望你能喜歡我,但在你最脆弱的時候,我希望能陪在你身邊。”張路磐如此直白道。
正是他的這份坦然,讓白天最觸動、最安心,“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