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舒曉恩離開,老猴子還一個人坐在茶館裏面發愣,至始至終都沒有想明白,舒曉恩究竟是如何下手的,當時他也沒瞧見舒曉恩有什麼小動作。
如果實在要說異樣,那就是有一瞬間,舒曉恩的眼神變得很專注……
老猴子撓了撓頭髮,不願意相信,一個沒有靈脈的人,居然可以學會這麼詭異的招術。
這也是第一次,老猴子心甘情願請人喝了一頓茶,並且也不打算回頭再找對方,讓對方請他喝兩頓茶,彌補他自己的損失。
經過這兩次教訓,老猴子已經沒有這個膽量再找舒曉恩晦氣。
“沒想到,你也已經變得這麼自甘墮落了。”
一道嬌柔的聲音從身後方傳了過來,舒曉恩回頭望去,看到許久沒見的工尋喜,她臉色憔悴,眼裏光芒黯淡,四周圍也沒有瞧見那個總是陪着工尋喜的鴿佬。
舒曉恩替他們感到惋惜。
也因爲不喜歡工尋喜,她回過頭,提步就往前走去。沒想到,身後的工尋喜跟着她身後。
冷嘲熱諷道:
“先前那個小白臉上哪去了?我已經瞧你好幾天沒帶他出門了。該不是對方已經嫌棄你,把你獨自留在夏谷自治城了吧?”
工尋喜脣角邊掛着的諷刺笑意更深了。
舒曉恩頓住腳步,回頭盯着工尋喜,“那你呢?那麼好的鴿佬都不懂得珍惜,現在他或許已經離開夏谷自治城了,你知道嗎?”
這幾日太閒了,舒曉恩就順道打聽了鴿佬的去向。據說那天天還沒亮,鴿佬就出城了。好像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看到過鴿佬。
工尋喜冷笑一聲:“他是不可能離開我的。我看他此刻,應該是躲在什麼地方,正在偷偷打量着我,保護着我。”
舒曉恩從儲物戒中,取出她讓畫師描畫的鴿佬的畫像。
隨手丟在了工尋喜腳邊。
“你要是不相信,那你就去城關附近問問。”舒曉恩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工尋喜愣了一下,彎身,撿起了地上的畫像,那畫像上面的男子脣角勾勒着笑意,一抹近似諷刺的笑容,一下子就刺穿了工尋喜的心理防禦。
在這之前,她就已經聽說了,聽修羅倩兒談起,鴿佬離開夏谷自治城了。
那時候她不大信,可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回從舒曉恩嘴裏說出來,工尋喜就突然相信了。
工尋喜心慌的大叫了起來,泄憤似得,將那捲畫像,重重的撕裂成碎片。
手一撒,就將那些碎片隨手揚起,末了,還要上前,憤怒的踩上好幾腳。
此刻,遠離夏谷自治城的鴿佬,若有所感,舉目朝着夏谷自治城的方向望去。
他此刻站在一片桃園外圍,天氣悶熱,又因爲臨時趕路,身上攜帶的水不夠他喝。
籬笆外圍,鴿佬扯了聲音道:
“有人嗎?”
裏面有聲音應了一聲。鴿佬循聲望去,就看到桃樹下,一個身形瘦弱,瞎了一邊眼睛的姑娘,緩步從裏面走了出來。
“什麼事?”
那姑娘模樣清秀,只可惜瞎了一邊眼睛,十八九歲的年華,性格卻畏畏縮縮的,膽小的讓人有些心疼。
“口渴,能打一碗水給我喝嗎?”
“好。”那姑娘快步回去,穿過了那片桃樹,從草屋裏找出碗,盛了一碗乾淨的水,端着出來遞給鴿佬。
鴿佬仰頭喝了幾口。
解渴了以後,他抬起眼瞼,突然覺得這姑娘五官有些工尋喜的輪廓,只不過沒有工尋喜生的好看,可看到姑娘只剩下一邊眼睛,鴿佬又沒來由一陣心疼。
鬼使神差問了一句:“就你一個人?”
“恩。”那姑娘點點頭,“我小時候父親早喪,母親改嫁,爺爺奶奶在我十七歲的時候相繼去世,就留了這一片桃林給我。”
鴿佬眼裏有了憐憫。
舉目看着這片桃林,心裏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這裏離夏谷自治城很近,鴿佬想着或許有一天工尋喜會出來找他……
“我能住在這裏嗎?”鴿佬出聲道,瞥見姑娘喫驚的模樣,鴿佬補了幾句,“我可以出力幫你打理桃林,還可以幫你挑水施肥,以後還可以幫你聯絡外面的人來購買桃子。”
“我付不起工錢。”那姑娘弱弱的說了一聲。
鴿佬一下子樂了。
幾日來的煩悶,竟然很奇怪的被一掃而空了。
盯着那姑娘看了好一會兒,鴿佬彎脣笑道:“我不需要你付工錢,只需要你這桃園留一處地方給我住,我現在沒地方去,急需有人收留。”
姑娘鬆了一口氣。
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引狼入室的可能性,她對她自己的長相,以及殘廢的那邊眼睛,充滿了自卑,以前她爺奶在的時候,就替她去尋親事,可別人看到她殘疾,又無家產,都不願意娶她。
“行,那請進來吧。”
鴿佬笑了,莫名的對這個姑娘很有好感,“你叫什麼名字?”
“若若。”
“姓若?”鴿佬可沒有聽說過這個姓氏。
若若搖搖頭,神色黯淡,“不是,我們祖上以前犯了錯誤,被削去了戶籍,所以世世代代都不可以有姓氏的。”
“……”鴿佬神色複雜的看着若若。
若若低了頭,“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削了戶籍。”沒有人告訴她。
只是很多人對他們都是排斥的。
“是因爲你們也是亞特蘭提斯大陸留下來的人嗎?”鴿佬出聲問道。
若若愣了一下,從前聽爺奶悄悄說過,可是說的很含糊,她聽得並不清楚。
此刻再聽到,若若的心臟砰砰亂跳。
“對!爺奶他們這麼說過。只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一處很美的地方。”鴿佬想起他爺奶輩告訴給他的那些傳說,那些故事,眼裏充滿了嚮往,望着同樣眼睛亮閃閃盯着他看得若若。
鴿佬脣角彎起了笑容。
“我也是那個地方的。”
若若愣了下,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眼裏盈滿晶瑩淚水,“那真好,我也有同伴了。看哥哥的樣子,一定很厲害!不用像我,時常受人嘲笑。”
“爲什麼要嘲笑你?”
“他們罵我是瞎子,還罵我掃把星,會剋死爺奶、會剋死自己的父母。”若若說着,眼淚滾滾落下。
鴿佬眯了眼睛,“你的那邊眼睛,是天生的?還是被人弄瞎的?”
若若低了頭,下意識伸手去捂住那邊瞎了的眼睛。
咬着牙,顫抖着輕聲說道:“被他們捅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