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青藍把燁宸抱在懷裏，拿筷子夾了點喫的放到碗裏。“還想喫什麼就告訴義母。”
“我想喫那個。”燁宸指了指譚修恆面前的雞翅。
譚修恆低頭瞧了瞧，提筷夾了一塊雞翅放到了碗裏。“喫吧。”
“謝謝義父！”燁宸抓起雞翅開始啃了起來，沒有看到所有人千奇百怪的面容。
沒了宮裏那些繁文縟節，博韜只覺得這個年過得不錯。他從來沒想自己這輩子會過類似普通百姓能過的年。雖然青水莊的人仍把看得高高在上，可比起宮裏的那種冷冰冰可差遠了。
用過午膳，博韜在莊子裏背手散步，腦子裏也想着一些事情。
“三哥。”嶽青藍從旁經過看到沉思的博韜。
聽到聲音，博韜抬頭看看嶽青藍。“怎麼沒去休息？”
“剛哄了燁宸午睡，準備去爲晚上的年夜飯做準備。”嶽青藍瞧着博韜像是有事。“三哥有什麼心事嗎？”
“也沒什麼了，突然想到陳公公了。往年這個時候他總會……算了，不說了。”博韜欲言又止。
嶽青藍明白博韜在指什麼。那麼多年的習慣，突然就沒了。“三哥，我去拿琴，我們彈奏一曲，如何？”
“好啊。好久沒有彈琴了。”
不一會嶽青藍抱來琴簫，兩個人找了一個合適的地方合奏了一曲《莫忘》。
“如果大哥在，有他的笛子就好了。”嶽青藍放下簫，仰望着天。
“以後這種機會會更少了。”說完，指尖繼續撥動，琴聲潺潺。
還沒等簫聲響起，突然一陣笛聲響起。
嶽青藍的心底微微一驚，隨即簫聲跟隨而起。
笛聲不是嶽天鵬。而是譚修恆。他在自己的房裏休息，聽到了剛剛的琴聲和簫聲。響起了當時元帥府還有笛聲相伴，他便吹起了笛子和那琴簫相和。
“看來他還是放不下。”博韜看向嶽青藍。
“都各自有了歸宿，放不下又如何。”嶽青藍低下頭，她心底難道就真的放得下？可日子總要往前過。不嘗試接納別人就只能痛苦孤獨地過一輩子。人活着不是爲了孤獨而活。
入了夜，嶽青藍依舊跳上了屋頂，迎着風看着星空。
“我以爲你不會來了。”譚修恆從遠處幾個縱身跳躍到嶽青藍跟前。
“習慣難改。”嶽青藍側臉看看他。“你還來做什麼？這不是給我惹麻煩嗎？”
“答應過陪你，我一定要辦到。”
“現在林雪飛看到我都喫了我的架勢，你這樣純粹是給我找麻煩。”
“你是怕博弈看到吧。”
“他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可我是。每每看到你和博弈在一起，我的心裏就在滴血一般疼。”
嶽青藍伸手拍了拍譚修恆的肩膀。“向前看。你不嘗試着和林雪飛好好相處。你怎麼覺得你就和她相處不下去呢。”伸手指了指那星空。“你看，那些星星有千百萬個，你就能說出哪個是最美的？哪個是最醜的？人也一樣。都差不多的，只是你怎麼看待她。好好相處吧。”
譚修恆嗤鼻一笑。“人和人怎麼能一樣呢？難道我和博弈就一樣？”
“喜歡了就一樣。都是美男子，都是博學多才之人，都是喜歡說笑之人。”嶽青藍歪着腦袋看他。“還別不樂意，等你哪天喜歡上別人就知道了。她的缺點都讓你喜歡。你都能容忍。”
“是啊。所以我知道我喜歡的是你，而不是林雪飛。”譚修恆哼笑了一聲。
說不過了，嶽青藍也不說了。找了地方坐了下來，靜靜地等着黎明。
譚修恆一直側臉看着那模糊的面龐，不自覺伸手握住了那熟悉的柔荑。
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嶽青藍立刻抽回了手。“自重！”
譚修恆尷尬地移了移身。也不再說話，也只是靜靜地看着夜空。
守歲少了兩個人的身影，可沒人敢說也不想提。這兩個人的關係是所有人的禁忌。等太陽昇起。嶽青藍長長出了一口氣，雙手合十許着今年的願望。
看着那認真的模樣，譚修恆的心裏又是澀澀的。
“青青。”譚修恆輕輕喚了一聲嶽青藍。
“什麼事？”
“你是不是很恨我？”譚修恆站起來遙望着遠方。
“沒有。你不要亂想。我誰也不恨，這就是命。”嶽青藍也站起了身，並肩而立。
譚修恆長長嘆息一聲。“一直以來。我腦子裏總閃出過一些畫面，明明沒發生過那些事。可我就如同真的經歷過一番。通過那些畫面，我能感受到你的憤怒，無助，還有失望。”
“那都是假的，是不過是你幻想而已。”嶽青藍立刻否定了他的說法。她不想他深究前世的一切。雖然不知道他的腦子裏爲什麼會有前世的那些記憶，可最好別當真。
“可我覺得那纔是真的。在譚家大宅的書齋裏，那裏有你和我的一切。我更希望自己的生活定格在那那裏。雖然知道那些畫面不真實，可心裏還很期望。”譚修恆說到這裏笑了笑。“你知道嗎？自從有那些畫面出現，我對華婷郡主的感覺都變了，彷彿就像是熟悉了一輩子的枕邊人一般。”
熟悉一輩子的枕邊人。嶽青藍笑了笑，可不就是嘛。“你可以娶她，她對你是真的好。以前是，現在也是。”
“我不會娶她的。我深知自己現在的生活是怎麼樣，不該把她扯進來，免得她受那委屈。”譚修恆負手而立，微微晨風吹動那如雪白髮，飄逸中又夾着悲涼。
嶽青藍看得有些心疼。“你們是御賜良緣，又拜過天地，本就是夫妻，你不想扯她進來已經扯進來了。你難道想不負責任？難道要做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我？”譚修恆轉臉看她，眼底閃過無奈。“我已經傷了你，傷了華婷郡主，外加一個林雪飛，我早就不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了。”
“我和林雪飛是意外。倒是華婷郡主，你真不該負她。一個女人爲你做那麼大的犧牲，你就一點也不感動？換做是我，我絕對做不出來。我說的是實話。我這個人就是比較自私，有些地方我很大方，可婚姻這事我就是很自私。”嶽青藍說到這裏又拍了拍譚修恆的肩膀。
“修恆，我現在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和你說這些。你想想華婷郡主被你這麼拋棄，她還有前路可尋嗎？如果有，她爲什麼會出家？雖說身爲一個郡主，想要嫁人不難。可她被毀了一次，她即使嫁人了，誰還會真心待她？她這一輩子的幸福算是都被你我給毀了。我覺得等皇上的事情平定下來，你去福親王府把華婷郡主接回來吧。就算是福親王打你罵你，你也該接受，這是你欠華婷郡主的，我欠華婷郡主的。我還她的只能在這乾巴巴地說些道理勸你，你想怎麼還你自己想好吧。”
“是嗎？你讓華婷郡主來忍受林雪飛？你都忍受不了，你覺得華婷郡主能忍受得了？”譚修恆無奈笑笑。
“我說能就能。是你認識她時間久還是我認識她時間久呢？每個人的脾氣不同，華婷郡主的大度，我可不如她一分。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嶽青藍試圖想把兩個人的姻緣拉回到正軌。可真的那麼容易拉回去嗎？希望譚修恆別那麼執念了。如果他能如前世失去記憶，也算是好事，只可惜沒那麼容易。
譚修恆沒有說話，低頭想着嶽青藍的話，腦子裏閃現出華婷郡主那溫和的笑容。
“在外面凍了一晚，冷嗎？”博弈把人摟在懷裏，替她暖着手。
“不冷，這比京城暖和多了，而且我穿了好多的。”嶽青藍拍了拍自己身上厚重的衣服。
“明年我陪你。”薄薄的脣貼在了額間。
嶽青藍眯着清眸笑看着那喫醋的人。“要表現好了，表現不好就不讓你陪。”
“肯定表現好。”緊緊地摟住人，俯身送上一個香甜的吻。
遠遠地瞧着兩個人幸福甜蜜的樣子，譚修恆嘆了一口氣，背手離開。一襲白髮在清晨的陽光照耀下格外刺眼，格外冰冷，就如同那個人的心一樣。
“心酸了？”林雪飛看着情緒低落的譚修恆，又瞥眼瞧了瞧那麼相擁的兩個人。
譚修恆抬頭看看她，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她心裏就沒有你，轉個身就和博弈濃情蜜意，你還把她當作珍寶捧在心裏，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林雪飛白了一眼那個背影就回了自己的房裏。
她不管譚修恆怎麼想的，反正她是譚家大少奶奶，是譚修恆兒子的母親，她的位置沒有人可以撼動。
博韜把捷報甩給了譚修恆。
譚修恆攤開捷報看了一遍，抿脣笑笑。“恭喜皇上了，即刻可以回京了。”
嘆息了一聲了，博韜拍了拍身邊的一摞捷報文書。“回去，就要繼續和他們爲伍了。”
譚修恆剛要說話，嶽青藍推門而進，端着些水果。“皇上，休息會，喫點東西吧。”
瞧着嶽青藍笑眯眯的樣子，博韜覺得有些不對勁。“無事獻殷勤，有事就直說，何必弄着虛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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