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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宛成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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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的菊花會果然象客棧掌櫃說的那樣,盛大而隆重。一夜之間,“滿城盡帶黃金甲 ”。客棧門口,小販攤前,拱橋旁,小河邊……觸目所及滿是黃花的影子,就連一些女子的鬢旁也插上了一兩朵小黃花兒,憑添了幾分妖嬈和明麗,接踵磨肩時飄起淡淡的清香。

這裏的菊花雖然比不上我前世裏那些經過精心栽培的菊花來得五彩繽紛、姿態萬千,但素雅閒寂的姿態看上去別有一種雋美和華潤。

城裏人潮湧動,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

青石拱橋上突然出現了數名氣質不凡的行人,一名嬌俏的紅衣少女在人羣中猶爲醒目。只見她身姿妙曼,把一襲有些豔俗的紅衫穿得天真活潑、熱情大方,耳上的紅寶石墜子灼灼生輝,映得她月牙兒似的眼,粉嫩的脣堪比花嬌,嘴角的梨漩在她笑語盈盈間若隱若現。她走在橋上,遠遠望去就象是一簇燃得熱情、蓬勃的火焰,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

可紅衣女子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走在她旁邊的白衣公子身上。那白衣公子身形纖長,步履輕盈,象聽風的翠竹,輕曳中不改挺秀;瓷白的肌膚欺霜賽雪,光滑細緻的程度勝過他身上的那襲白綢;墨黑的眉攢着濃濃的堅毅,黑得發亮的眸子如空谷般幽靜。

那一襲白裳透出的怡然自得就象石橋下的綠水,靜默悠沉中蘊着勃勃生機,比起身邊那抹張揚的紅色,別有一股內斂的光華。

“夏小姐,你別扯着我的衣袖好不好?”

我有點無奈地盯着手臂上的青蔥玉指,今兒一早,昨日的紅衣少女就砰砰地敲開了我的房門,拉我逛街看花。

一路上,她不停地說話,宛如飛出籠的鳥兒。我從而知道了她叫夏芸,是專門從鳳國趕來宛城看花會的,也知道了她爲什麼會挑我做陪,竟然是因爲我的隨從很多,出門可以幫她提東西。

“秦大哥,給你說了多少遍了,叫我飯飯,我家裏人都這麼叫我的。”夏芸扯着我袖子的手並沒有放鬆,“還有,我今天要買許多東西,你再不走快點,天就要黑了。”

我有點被她毫不防人的天真給打敗了:“這才上午呢,月亮和星星還在睡覺呢。”

“那還是得走快點啊,聽說宛城最美的菊花都在城中的廣場上,要是去晚了就佔不到好位置了。”夏芸還是一個勁地催促。

我好笑地加快了腳步,瞅了來喜一眼。記得去年端午看賽龍舟時,她也和現時的夏芸一般,不停催促我走快點以便佔個好視線,結果去到護城河邊只看到黑壓壓的人頭,希望待會不會重蹈覆轍。

去往廣場的這一路上,夏芸果然買了很多物什,布匹綢緞、首飾脂粉、花花綠綠的泥人、面具、團扇,甚至熱乎乎的包子,只要她看見的稍微喜歡的東西都買下來了。她看來家底頗爲殷實,出手十分大方,買到後來連來喜都看不下去了,乾脆熱心地幫她砍價還價。

兩個丫頭買得倒是興高采烈、不亦樂乎,可苦了跟在她們身後提東西的玉白玉淨和四名侍衛以及夏芸的一名丫鬟。我和彥騏、海叔三人在旁邊看得又是搖頭又是好笑。

“還好我家慕藍很會持家,若象這夏小姐一般,我掙的銀子可就不保了。”彥騏看着夏芸又是眼睛眨也不眨地遞了一錠銀子出去,終於忍不住感嘆了。

“這銀子掙了不就是拿來花的嗎?放在金庫裏又不會發芽長新的出來。”我促狹地說道。

“話可不能這麼說,有銀子總比沒銀子好,銀子多了總比銀子少了塌實。”

“可女人就是拿來寵的,讓大嫂多花點也沒什麼,反正你也不缺那點銀子。”我對彥騏“循循善誘”。

“你沒聽過花錢如流水嗎?我若是放任了你大嫂,不知道她會把家裏敗成什麼樣。”彥騏說得一臉驚嚇。

我微笑不語,他說得也對,沒自己掙錢的人永遠不知道掙錢的辛苦,花起錢來自是嘩嘩如流水,就好象眼前的夏芸。相信慕藍經營了天上人居後,會更加勤儉持家。

來到城中心時,只見人山人海的廣場上有一處地方圍了特別多的人。

夏芸拉着來喜象泥鰍似的一下子就鑽了進去,我看得嘖嘖稱奇,這般“不拘小節”的閨閣女子實在少見,和我這個穿越時空的現代人有得一拼了。

“黑玄,快跟去看看。”我急忙吩咐道,有點不放心她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就從我眼前閃了過去,看得我一楞一楞的,君洛北說這四名侍衛是大內高手,果然不是吹的。

“啓稟公子,裏面在舉行詩會,夏小姐不肯出來。”黑玄很快便回來了。

我聽後來了興趣,古人總愛吟詩作對讚美這樣或那樣的花鳥山水,今日這麼重大的菊花會,想來會看到很多才子學士們的即興表演了。

有四名侍衛在前面開路,我們一行人輕易地就走進了人羣最裏面,夏芸和來喜兩人正在興奮地竊竊私語。

我舉目打量,一排案幾後坐着三名看上去似是飽學之士的老者,案幾上依次擺放着筆墨紙硯,其中一張寬大的宣紙上寫着:以菊賦詩作文,得到三人一致好評者,皆可登菊花臺。

“飯飯,菊花臺是什麼?”我問夏芸。

“就是這三人背後的那個高臺,聽說上面的菊花都是不輕易示人的珍貴品種。可惜我重陽來了兩次宛城,一次也沒登上去看過。現在真後悔當初爹爹叫我學文的時候沒有認真聽夫子授課,不然也可以作幾首詩去試試。”夏芸說得一臉感嘆和惋惜。

“別這麼沮喪了,秦大哥幫你想辦法。”我安慰她道,關於菊花的詩我好歹還是知道一兩首的,大學有次測評花卉畫,我交上去的就是菊花,還題了一首古人關於菊花的詩詞。夏芸若真的很想去菊花臺,我就把那首考試時寫的詩告訴她,免得她這次又掃興而歸。

“太好了,我就知道秦大哥非尋常人可比,讓你陪我賞花準沒錯。”夏芸說得十分高興,嘴邊浮出深深的酒窩。

我連忙示意她安靜,打算先看看形勢再說。

人羣中賦詩的人十分踊躍,可能夠得到三名老者一致贊同稱好的寥寥無幾。縱然如此,衆人的積極性也不見減少,情緒反而因爲見到通過者頗少變得越發高漲。

瞧得正起勁時,耳旁傳來了一個令我動容的聲音。

“秦……”

我急忙掉頭看去,乾淨透徹的水漾凝眸,膚若桃花含笑,青衫依舊,正是離開蘭朝已有數日的霓緋。

“霓緋,你,你不是回鳳國了嗎?怎麼……”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寧兒是月城人,鳳、月邊境離宛城都不遠,我送她回到月城後準備回鳳國時已經離重陽不遠了,就想着來宛城看了花會再回去,想不到竟遇上你了。”他緩緩解釋着,脣邊的微笑宛如廣場邊盛開的黃花,清麗高雅。

“秦大哥,這位公子是誰呀?”夏芸湊了進來,兩彎新月裏撲閃着驚豔的火花。

“飯飯,這是我好朋友霓緋,你叫他霓大哥就好了。霓緋,這是我在宛城新結識的朋友,夏小姐。”我笑眯眯地爲他們兩人互相介紹。

“霓大哥不好,聽起來象泥大哥,還是叫緋吧,聽起來親切多了。緋,我叫夏芸,你叫我芸兒就好了。”夏芸擺出了一副淑女的溫婉表情,說出來的話卻是熱情而直接,與她那身紅衣頗爲相襯。

“恩。”霓緋隨口應道,我卻看出他沒有把夏芸的話擺心上。

“緋,秦大哥剛答應幫我登上菊花臺賞花呢,你和我們一起去吧。”夏芸一早上纏着我的熱情終於轉到了霓緋身上,眼底那抹熱切的晶亮明顯泄露了她對霓緋的興趣。

“我還沒見過你作詩呢。”霓緋興致勃勃地看着我。

我聽得心裏一陣汗顏,在霓緋這個老熟人面前我可不想冒充有學問的大詩人,急忙辯解道:“我哪會作詩呢,我剛只是答應飯飯幫她想辦法,現在你來了,正好幫我和她一人想一首出來。”

霓緋望着我但笑不語,清澈的眸子擺明了不相信我的話。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膀,他不可能以爲我會畫畫就一定會作詩吧?詩詞裏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只能讓我茫然,叫我寫散文倒行,可這裏的人恐怕沒幾個會欣賞。

在我和夏芸的要求下,霓緋想了兩首詩悄悄告訴我們。夏芸樂得第一個跑上前去吟誦,獲得了三名老者的一致通過。她喜滋滋地爬上了通向菊花臺的石梯,站在石階上不停揮手,催促我和霓緋趕緊過去。

“你去吧。”霓緋低低地對我說道,嘴邊噙着淡淡的微笑。

“還是你先去吧。”我推辭着,有心想看看他作的詩是什麼樣的。

他凝視了我兩眼,嘴邊的笑意更濃了,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

獅龍氣象竟飛天,再度輝煌任自威!

淡巷濃街香滿地,案頭九月菊花肥。

霓緋走到案幾前未做停留便迅速地吟了一首詩出來,鏗鏘有力的語氣與他平日裏的清雅淡定截然不同,詩句裏的意境也頗爲大氣。

此情此景讓我想起了他那張“綠綺”,想起了他用綠綺彈奏出來的金戈鐵馬,其琴音裏的鏗鏘豪邁與他身穿大紅舞衣跳出來的妖嬈也是截然不同。

“快,快寫下來。”三名老者連聲吩咐案旁的小廝,人羣中也有人發出叫好聲,看來霓緋是絕對過關了。

他一臉平靜地立在案旁,並沒有走向石梯,看來是要等我一起去了。我正準備上前時,旁邊有人扯住了我的衣袖。

“大哥,我也要去。”是來喜委屈的低語聲。

我拍了拍額頭,呀,怎麼把來喜給忘記了,柔聲安撫了她兩句後,我把之前準備說給夏芸的詩念給了她聽。

秋霜造就菊城花,不盡風流寫晚霞;

信手拈來無意句,天生韻味入千家。

來喜怯怯地唸完後,人羣裏頓時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霓緋的眼睛也比先前亮了幾分。

等到我唸完霓緋給我的詩來到他身邊的時候,來喜已經爬到了夏芸的身邊,看來一上午的大肆採買讓兩個丫頭不知不覺地生出了友誼。

“你還騙我你不會作詩?”霓緋故意板着臉質問我,可那絕美的五官怎麼板着都好看。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無力地說道:“剛巧那會來了靈感。”

看來我剛纔對來喜附耳的動作被他看到了,天可憐見,我不是故意要冒充詩人的。

菊花臺上遍地金黃,圓形的檯面並不是很大,直徑不過六、七米,邊上砌着雕雲刻獸的半人高石欄,最中間的石桌上擺放着數盆濃淺不一的紫色菊花。當然,其色澤姿態都不會讓我太過驚訝,畢竟我在前世見過太多奼紫嫣紅的名品,甚至一花兩色的品種也見過。不過夏芸和來喜兩人卻看得津津有味,神情興奮。

“霓緋,你家在鳳國的哪座城?”我倚在石欄邊和霓緋聊天,高高的菊花臺上秋風送爽,吹得我和霓緋兩人的鬢髮衣袂不停飛舞。

“你也和夏小姐一樣叫我緋吧,我家就在鳳國的都城麗陽。”霓緋一邊忙着撥開耳邊紛飛的髮絲一邊回答我,瑩白的手指修長溫潤,一看就是一雙搞藝術的手。

“聽說麗陽氣候宜人、風景秀美,還有一處天下無雙的西湖?”我隨口問道,南下前聽爹說鳳國的都城有個西湖時,我就知道那是我前世的杭州了。

“是的,西湖很美,她擁有三面雲山、一水抱城的山光水色,相信你見了後定會愛上她的。”他遠眺南方,清淨的眸子流露出濃濃的思鄉之情。

“你離家多久了?”我好奇地問道。

“整整五年了……”珠落玉盤的聲音唏噓不已。

“這麼久了!”我倒抽一口氣,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名乾淨透徹的男子竟然已經在外漂泊了近兩千個日夜,但紅塵的喧囂和浮華在他身上卻彷彿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靜默不語,抓住圍欄的修長十指卻加大了力量,隱隱可見手背上青筋四起。

臺上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似是爭吵和打鬥的聲音。我循聲望去,卻見兩名士子打扮的書生扭打在了一起,嘴裏還不停地以尖銳言辭辱罵對方,看得我目瞪口呆。我一直以爲書上描寫的那些書生都是文雅柔弱之輩,眼前打鬥得激烈兇狠的兩人算是徹底顛覆了我印象中的古代文人形象。

夏芸和來喜兩人站在圍欄邊,表情有些呆滯和茫然。

“小心!”我焦急地大喊,可還是晚了,夏芸被扭成團的兩人撞下了菊花臺。

一瞬間,我嚇得魂飛魄散,這麼高的臺子,那麼嬌弱的女子,摔下去肯定沒命了。就在這時,一個青影從我眼前疾速掠過,象離弦的飛箭衝向了半空中的那道紅影。

我再一次目瞪口呆,驚得捂住了嘴巴。

天哪,霓緋竟然會傳說中的輕功!

青影接住了那抹亮紅,在半空中轉了好幾個圈,如飄飛的鴻毛,徐徐落下,引來廣場上無數的歡呼和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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