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還和雲飛這邊還在僵持着,道士與言必信卻陷入了苦戰。他們面臨的陣名爲“八卦陣”,這是一個很古老的陣法,而且並非不可解,但是慘就慘在那個道士主修的也是八卦,兩者相見,就如同小巫見大巫、班門前弄斧一般,黃銅八卦盤中心的指針乾脆不動了,如同鬆了發條的鐘表一般波瀾不驚。
“定不出生門來了……”道士收起黃銅盤,與言必信脊背相靠。“怎麼辦,小兄弟,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言必信咬緊牙關,兩人勉強站在兩宮的交界處,保持着一個微妙的平衡。但是這個陣法是不斷旋轉的,這個平衡也不會保持太久。
“強行破陣,就像那個用冰的一樣嗎……”白皮膚的男子低着頭,猶豫不決。
“你來這兒就沒帶什麼破陣用的東西嗎?該不會是憑着個高貴的信念從北冥一路而來的吧?”道士的嘴不閒着,嘀嘀咕咕的唸叨。
“吵死了,閉嘴!”言必信吼他。
與此同時,葉闌與宋不逾那邊的情況也不樂觀,由於剛一入陣就展露了自己的屬性與修爲,他們面臨的大陣是“冰火陣”,兩種截然相反的屬性漸次變化,冰攻擊宋不逾,火針對葉闌,壓制得兩人皆無法用出全力來。
“切,專門剋制我們的啊。”葉闌擦了擦流到嘴角處的汗水,這種極端的炎熱讓他的身體承受了很大的負荷。“強行破陣是不成了,你想不想得出其他的辦法來?”
場地拉回到雲飛和聞人還這邊來。“靈智”對於前者的修爲與屬性已經盡數瞭解了,但是後者對它來說,仍然存在着很大的不確定性。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出其不意了。”聞人還對雲飛魂傳道。“無論是什麼辦法必須一擊致勝,不然便會給它採取應對的時間。”
但是說來容易,這個波紋中心的“靈智”是妖皇留下的,守了妖皇之墓兩三年,見過的修者不計其數,怎麼是一點小心計就能騙過的?
“要想騙過它……我們的行動,必須要連自己都無法料到纔行!”雲飛拙劣的用魂力包裹住意識。“但是更讓人難以揣摩的是這個東西的修爲已及有無伴生物,假如它有着通天之上的修爲以及非凡的伴生物的話,縱使能用無法預測的行動傷及它,也無法真正將其擊敗!”
“總之,先試試吧,讓它多露出一點破綻纔好。”聞人還壓低了身子,幾秒鐘後,如同離弦的箭一樣直衝了過去。波紋泛起,如同驚濤駭浪之前的預兆一般,驟然間形成到高及洞頂的波紋牆,巨大的手一般攥了起來,將聞人還整個人包裹其中。
“嘩啦”的一陣水聲,波紋牆如同被鐵拳從中間穿透了一般,形成了一個碗口大小的黑色空洞,而後幾個呼吸之間,空洞擴大,蠶食起那波紋牆來!
“老師?”雲飛有些驚喜的叫道,他只知道聞人還的修爲在通天之上,但卻沒料到這人能硬抗波紋牆,而且不落下風!
這時,他看到那黑色的空洞中露出了聞人還的半個身子來。他的手中似乎拿着個鏡子一般的東西,對準了那波紋下可能存在的“靈智”生物,那時候雲飛忽然明白了,他是將“它”的攻擊,用這“鏡子”反射了回去!
“和藍縷一樣,聞人老師的伴生物也是鏡子嗎?即可以反射,又可以成像?”雲飛不由這樣想到。
忽然間,波紋暴躁了起來,伸出光亮、柔軟的“長手”,拼命的朝聞人還那邊抽打過去!
他的手支在洞壁上,藉着寸勁兒的反衝力迅速退回,波紋“長手”抽了個空,但雲飛仍然清晰的看到,那看似柔
弱漂亮的漣漪,竟然將虛空撕了個半人高的口子來!
“喂,這也太誇張了吧?”聞人還回到他身邊站穩,耳後滲出幾滴汗珠來,他抬手抹了抹。“通天之上?或者說……連魂力都是一流的?給妖皇守墓的生物,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啊?”
“老師的‘反射’不管用嗎?”雲飛感覺到明顯的不妙。雖然說是“試探”,但剛纔聞人還的出手利落果斷,完全打的就是一擊致勝的主意,但卻除了惹得波紋暴怒之外毫無效果,也就是說……這一招已經不能用了,“它”已經做好了應對“攻擊反射”的防備!
“我的伴生物是一口井,剛纔是用井水來反射它的攻擊,但可惜水是透明的,不能達到百分百的反射,更是將一部分攻擊卸到了自己身上。”聞人還裹緊了袖子,雲飛隱約看到有血跡從衣上滲出,從袖口流下。
忽然,一種背後發涼的本能感覺讓雲飛硬生生打了個寒戰,他向後看去,卻發現在約有幾十步遠的地方,幾股漣漪緩緩升起,見他回頭了,它們愣了愣,而後下定了決心一般迎面撲了上來!
“老師小心!”
“吞納!”聞人還甚至連看的功夫都沒有,抬手擋去,他的掌心驀然間出現一眼晶亮的水,張開井口,將蜂擁而來的波紋,一口吞了下去!
聞人還用身體護住雲飛,眉頭痛苦的皺了皺,看樣子那衝入井水中的波紋對於他的身體還是有着不小傷害的。
“老師,沒事吧?”
“被包圍了……”聞人還扶着洞壁,整隻胳膊都在顫抖,他剛纔曾說那“靈智”生物的修爲在通天之上,魂力更是一流的,因此硬抗了這一擊,對他百害而無一利。
“我的伴生法是‘吞噬’,可以將萬物拉到井中去,用‘活水’消化並化爲自身的力量,但是這個過程是需要時間的,而且……已經被‘它’窺破了。”
靠在洞壁上,他伸手指了指最初出現波紋的地方。“一開始只有那裏,現在出現了第二處。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傢伙的能力——或者說伴生法是‘複製’。消耗戰對我們來說是極爲不利的,需要速戰速決。”
“複製……”就在此時,雲飛察覺到了第三個泛起波紋的地方!
“很厲害的一個能力呢,不過萬事萬物都是有弱點的,想要靠數量碾壓我們,也就是說‘它’的本體——很脆弱!”
“本體在最初出現波紋的地方嗎?”兩人魂傳,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因此有靈智的‘它’並不能捕捉到更多他們的信息。
“嗯,”聞人還點了點頭,按住他的手,悄悄將一個冰涼的東西遞了過去。“雲飛,你相信我嗎?”
被這話一驚,後者立刻點頭道:“那是自然的。”
“你還能記得我們剛走進來時,泛起第一縷波紋的地方嗎?”
雲飛想了想,自己能過五感不忘,回憶這一點小事倒也不難。
“你把這短劍,刺到那個地方去。”
攥緊了手中冰涼的物體,雲飛雖然沒說什麼,但內心卻實實在在地猶豫了幾秒。
“距離雖然不長,但是我……”
“你曾經對我說,想做全能者的吧?”聞人還呼了口濁氣出來,問他道。
“嗯……哎?”雲飛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突然提及這件事。
“但是你也明白,玉靈芝如果從屬性上來說,是適合觀測或者輔助的吧?”
雲飛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你想成爲強攻嗎?”
那一刻,他的頭腦中一閃而過了幾個
字:論成“攻”的自我修養。
“相信自己與你身後的人,這是促使你成爲強攻的,最好的練習。”
“呼啦”一下,雲飛不知道是被怎樣的心情推動着,筆直地站起身子來。甚至連頭都沒有回,緊握着那隻冰涼的短劍,眼睛直直的注視着第一次產生波紋的方向,他堅定的走了過去,
小跑起來,
埋頭狂奔——
波紋一滯,好像是那靈智生物愣了愣,很快,它回過神來,自三個方向抽出光亮的“長手”,如同幾十條沾之即骨斷筋折的倒刺長鞭一般,揮舞着指向了同樣的方位。
“有機會!”聞人還輕喝一聲,略帶乳白色的清澈井水從他的腳下湧出,在地下流動着,趁亂抓住了三個波紋的中心點。
“嘩啦!”波紋感覺到了危險,像是受了觸碰的含羞草一樣緊閉起來,那一刻,聞人還通過水流感到了一種窒息,他趕緊停下手來。
“這種魂力……怕是已經達到第二重境界——化生境界了吧?”聞人還在心中想到。
但是好在他暫時牽制住了波紋的攻擊,雲飛這才能安然無恙的到達“它”的近旁。但其實在聞人還提出有他來“強攻”之後,一個想法就漸漸在其頭腦中形成了:既然這個“它”擁有“複製”的伴生法,那麼理所應當的,“它”便是一個活物!
既然是活物的話,便肯定會有靈魂,肯定會受到魂術的牽制!
所以在衝上去的時候,在“它”分神攻擊聞人還的時候,雲飛的手中,已經捏起“攝魂之術”來了!
魂靈脩曾經要求他一年之中不得使用魂術。經過聞人還的斡旋,他好不容易纔開了特赦讓他下山,但對於魂術之事卻不曾提及。不過他的師父說的是“在無性命之危”的情況下,現在,此時此地,如果說沒有“性命之危”,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攝魂——之術!”
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一大坨溫暖、綿軟的東西,魂力與神力的區別如同兩個世界,因此兩個大境界的修者,是絕不可同日而語的!
“唔!”他先是覺得手中一陣不穩,像是嬰兒的手忽然之間握住一隻拼命掙扎的小鳥一般,鳥兒扭動的身體幾乎脫離手掌,尖利的嘴喙又讓他疼痛不已。
“鎖魂之術!”
雲飛動用了第二個魂術,它如同一股纖細的毛線,一層層的朝那掙扎的鳥兒纏繞過去。
“嘖!這麼犟的靈魂!”雲飛喟嘆一聲,向前猛地一探收手,朝波紋誕生的地方用力刺去,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驀然間,自己的手腕,彷彿被一隻有力的鐵鉗,死死的鉗住了!
“!!!”
“脫開!”聞人還喝道,疏忽間,地下有乳白色的井水噴湧出來,隨物賦形,變幻爲漫天的槍、劍、刀、戟。雲飛的身子向後倒飛過去,他感覺到似乎有綢緞之感的長綾纏住了自己,將整個人向後扯去。
在倒飛的過程中,眼前物體的移動變得緩慢了,時間似乎被一幀一幀的暫停,播放成了慢鏡頭。他清楚的看到那隻冰冷的短劍脫離了他的掌控,落入到一隻毛茸茸的大手之中——那是人類的手,五根粗短的指頭,手背上長滿濃密的紅褐色毛髮……
那不是人類的手!
大手往地上一撐,一個足足有兩人多高的身子從波紋的初始地鑽了出來,雲飛先是看到了它的眼睛——黑色的,繼而是它的臉——有着明顯的猿猴特徵,最後是他的腳——狠狠往地上一蹬,整個笨重的身子如同彈珠一般,“轟隆隆”的彈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