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學堂的魔藥課,桃瓷是第一次上。
“將切成片狀的涼草加入五毫升的古諾魔試劑,順時針攪拌三圈,以三分之一的明火煮七十七秒,然後逆時針攪拌五個半圈,改爲小火,九十九秒後停下攪拌。”
博無老教授站在桃瓷面前,低頭跟他講解生髮藥水的熬製過程,又提高聲音道:
“你們切涼草的時候,一定要事先抓住涼草的葉子,否則,它們很可能……”
話音未落,教室中突然響起一陣淒厲的藥草妖尖叫聲,伴隨着試管被打破的碎響。
下一瞬,站在教室最前面位置上的桃瓷“哇”得一聲哭了出來,驚得老教授和其他同學連忙衝上去察看情況。
只見少年正用白皙的右手緊緊抓着放在桌上的左手,而左手食指正被一隻長着牙齒的藥草妖死死咬在嘴裏,尖利泛着白光的牙齒咬破了柔嫩的皮膚,滲出了一圈血跡。
桃瓷疼得動也不敢動,忍不住直冒眼淚,仰頭哭得稀里嘩啦。
謝遇見狀瞳孔緊縮,連忙大跨步走過去,一手掐住藥草妖的葉子,一手掰開那密密麻麻的尖牙齒,迫使藥草妖張開嘴,把桃瓷可憐的手指吐了出來。
眼淚汪汪的小妖怪握着流血的手一直抽泣,又努力要憋着讓自己別哭,白皙的臉蛋都憋紅了。
老教授連忙將放在教室儲物架上的醫藥箱隔空抓了過來,打開後取出幾瓶花花綠綠的藥劑,開始給桃瓷處理傷口。
而其他同學見小桃瓷努力忍住不哭的樣子,都控制不住圍了過來,一個個對着桃瓷噓寒問暖,眼裏卻閃着興奮的光芒。
桃瓷被關心得連哭都不敢了,很快就憋住了哭聲,揪着紙巾慌慌張張地擦眼淚,帶着軟綿綿的哭腔,怯怯地說:
“我……我不哭的,謝謝大家,不用……不用看着我了。”
再盯着他,他又要忍不住了。
古裝青年早已偷偷拿着手機錄下了全過程,笑而不語地回頭朝自己的同學比了個“v”。
桃瓷並沒有用過手機,也不懂古裝青年究竟在做什麼,只乖巧地站着看老教授給自己擦藥,糯糯地說:“謝謝教授。”
紅毛少年擠出人羣,高聲問:“桃瓷!你不是妖怪嗎?這藥草妖怎麼會咬你?”
“我也不知道。”桃瓷茫然地眨了眨眼,瑟縮地看着那些藥草,委屈地說:“我知道它們牙很尖的,就拜託它們不要咬我……可是它們就是要咬……”
桃瓷委屈得不行,又把右手伸了出來,翻過手,露出被藥草妖啃得全是牙印和血跡的手心,小手疼得都在抖。
老教授一看那傷痕就沉下了臉,連忙用藥劑將右手傷口也清洗一遍。
謝遇皺眉看着兩隻血肉模糊的小手,抬手拍了拍桃瓷的背,說:
“教授,我剛看到桃瓷抓住了涼草的葉子,纔開始切,他的手法是正確的,爲什麼涼草會咬他?”
“這……”博無老教授抬頭和謝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又看向桃瓷,安慰地笑着說:
“沒事,涼草是因爲桃瓷的能力會吸引其他生物的關注,所以它們也喜歡桃瓷吧,只是藥草妖是單細胞妖怪,智力非常低下,所以不知道咬人是不好的。桃瓷不用怕。”
“好。”桃瓷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猶豫地看着桌上的涼草,只覺得這些草妖和教室裏的同學有點像,一對上他就很有食慾的樣子……
老教授給桃瓷包紮好,笑着說:“沒事,繼續上課,這些涼草沒毒,傷口晚上就會全部痊癒。”
說着,老教授把藥箱放了回去,又把圍觀的學生趕回座位,一邊在教室踱着步觀察學生的熬製過程,一邊高聲叮囑道:
“你們完成藥水後,一定要使用漏鬥,把藥水裝入事先用艾草溶液洗滌過的藥劑瓶。記住了,藥劑瓶沒有洗滌過,是絕對不能裝魔藥的!”
話剛說完,教室前方忽然傳來砰的一聲,緊接着就是桌椅被撞開的巨大聲響。
衆人慌忙看過去,就見他們高大俊美的校草謝遇抱着纖瘦的小美人桃瓷退到了牆邊,背對着這邊,背上校服被滾燙的藥劑濺得溼答答的。
而兩人不遠處,桃瓷的座位上,一個本該完好無缺的嶄新坩堝此刻被一株又一株的涼草塞滿了,鍋裏的藥水連着一部分被泡得溼淋淋的涼草妖,齊齊灑到了桌上和地面上。
桃瓷被謝遇牢牢護在懷裏,呆呆地看着爭先恐後往坩堝裏跳的涼草妖,忽得抽泣了一聲,扁了扁嘴巴,帶着哭腔傷心道:
“我把坩堝炸了……爲什麼連藥草都要欺負我……”
藥草妖們聽到小妖怪的控訴,紛紛齜着尖尖的牙齒,無聲表示:“你好喫呀~”
***
下午的前兩節魔藥實驗課就在桃瓷第十五次炸掉坩堝的爆炸聲中結束了,小妖怪榮獲“坩堝殺手”美稱,蔫搭搭地垂着頭坐在座位上,疲倦地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被包紮起來的手。
謝遇換了校服回來,走到桃瓷右後方拉了張椅子坐下,正好擋住少年的背影,隔絕了其他人的窺伺。
長長的手臂繞過桃瓷的背,扶在桌子上,剛好把桃瓷環抱了起來。
謝遇低頭去瞧桃瓷的表情,一隻手伸出去捏着少年的下巴將漂亮的小臉抬起,盯着怯生生的桃花眼,笑眯眯地問:“怎麼了?還在委屈呢?”
桃瓷正發着呆,忽然被捏住下巴就唬了一跳,抬眼見是謝遇又稍稍放心了一點點,慢吞吞地點了點腦袋,軟聲說:“我不知道藥草妖爲什麼要欺負我……”
“你可愛啊。”謝遇好笑地回答,微微用力捏了一下桃瓷的下巴,看他疼得閉了閉眼,才心情愉快地鬆開手,滿意地看着白嫩下巴上浮現出來的紅痕,壞笑道:
“你這麼好欺負,那些妖怪當然想親近你。”
“不是……”桃瓷可憐地搖頭,他不安地轉頭四處看了看,這會兒緊張了也不管自己正被謝遇虛虛地環着,就捏着手指,小聲地說:
“我……我覺得,他們好像想……想喫我。不是喜歡我。”
“是嗎?”謝遇挑了挑眉,明知故問:“我怎麼覺得,他們都很喜歡你?你看大家都很歡迎你。”
“才……纔不是。”桃瓷一對上笑眯眯的謝遇就心裏直髮怵,說話都結巴起來,鼓了鼓白裏透紅的臉頰,難過道:“你們都是壞人!喜歡看我……哭。”
謝遇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環着的那隻手收緊,故意揉了揉桃瓷軟綿綿的肚子,把小妖怪嚇得直髮抖,才懶洋洋地勾脣笑,說:“那是你的錯覺,不信你去問。”
“我不。”桃瓷早就被同學們嚇破膽,哪裏敢去問,只好忍氣吞聲地抿着嘴巴,又把謝遇的手推開,沒什麼底氣地說:“我不和你坐在一起,你也不可以抱我。”
謝遇從善如流地挪開手,整個人往後靠,胳膊架在桃瓷的椅背上,調笑着說:“小桃瓷,你可是欠了我三個人情,就這麼過河拆橋,也太沒良心了。”
“啊?”桃瓷懵懵地轉頭看向對方,“什麼人情?”
“我告訴你關於魔藥實驗室的事情,把你從藥草妖嘴裏救出來,幫你擋了十幾次坩堝爆炸,還幫你切涼草,怎麼說?你想翻臉不認人?”謝遇沉下臉佯作威脅,周身魔氣暴漲。
桃瓷果然被唬住了,連忙撥浪鼓般猛搖頭,說:“我沒有,妖王說,要知恩圖報的。”
“那好,你就欠我三個人情。”謝遇得逞一笑,故意摸了摸下巴打量着小妖怪的樣子,斟酌着說:“這樣吧,第一個人情就跟之前說的一樣,我問你幾個問題就算了,然後剩下兩個,等我想到了再讓你報答。”
“好吧。”桃瓷老實得不行,握着小手不安地動了動,上挑的桃花眼瞥着身旁的人,乍一看勾人又美麗。
謝遇滿意地捏了一下小妖怪軟軟的耳垂,鬆開手,雙眼緊盯着桃瓷的臉,問:“你和謝慎行,是什麼關係?”
“謝先生嗎?”桃瓷不解地歪了歪頭,頭上白色的小帽子顫了顫,烏黑的碎髮軟軟地貼着臉頰,想了想說:“謝先生是……是監護人,謝先生說,他負責保護我,照顧我。”
“這樣嗎?”謝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眼裏卻沒有笑意,狹長的眼睛裏滿是暴戾和桀驁,他輕聲問:“你很喜歡謝慎行?”
“也……也不是。”桃瓷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又想起之前要害被謝慎行捏住的冰涼感覺,然而想起後來發生的事,又悄悄鬆了口氣,放鬆下來,說:“謝先生對我挺好的,有幫我,妖王說,我可以信任他。”
“信任?”謝遇皺起眉,坐直身體,又俯身逼近桃瓷,強硬地握住少年一隻柔軟的手,貼到自己俊美的側臉上,勾着脣笑眯眯地問:
“那我呢?你之前那麼怕我,是因爲謝慎行和我長得很像吧?一模一樣的臉,你覺得哪個更喜歡?”
“我……我……”桃瓷被捏疼了手,聞言瞬間嚇得魂不附體,終於後知後覺想起來謝遇和謝慎行長得一模一樣,對方還魔氣沖天,很可能會喫他……
一時間,小妖怪驚慌失措地深吸了口氣,紅着眼眶,裝作一點也不怕的樣子兇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你不能捏我,要不然我就……就打電話給謝先生!”
謝遇一聽這話閉了閉眼,氣得咬牙猛錘了一下桌子,卻深吸了口氣微笑道:“你敢私底下跟他聯繫,信不信我揍你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