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吳懿已經下令按兵不動,但實際上,他的內心世界是比較糾結的,畢竟掙下這麼大的家業,是非常不容易的,可毀掉它,卻在旦夕之間。
此刻的吳懿彷彿丟了魂兒似的,一屁股坐在蒲團上,鑽心般的劇痛從內心深處爆發,頃刻間淌遍全身,讓他不由得顫抖起來。
吸氣。
呼氣!
......
吳懿反覆深呼吸,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可饒是如此,摁在桌桉上的那雙大手,依舊不自覺地曲掌,五指梨出一條淺淺的溝痕。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要不遵劉焉的命令,跟中興錢莊火拼一把,大不了便是一死,但若是成功,自己便可保住多年積累的財富。
但仔細想想......
南陽皇帝陛下是個硬茬,如果他真是要對益州士族動手,如今的局面下,即便遇到再大的障礙,都不可能阻攔他的腳步。
聰明人永遠都是順勢而爲,只有愚昧者,纔會頭鐵,逆勢與洪流對抗,而最終的下場,也不過是餓殍遍野中的一具殘屍罷了。
冷靜!
一定要冷靜!
吳懿強忍着怒火,緊握寶劍至顫抖的手,終於平復下來,那雙充滿戾氣的雙眸中,也逐漸恢復了平靜,多了一份沉着。
“報—!”
正在這時,書房外響起個聲音。
吳懿抬眸望去。
但見,自家侍從急急而來,欠身拱手道:“家主,張肅求見。”
吳懿皺着眉,不由驚詫三分:“你是說......張肅?”
在這次生意中,投資最大的有兩人,其一便是自己,其二便是張肅,兩人幾乎是把家產全部押上了,尤其是張肅,更是如此。
在生意失敗以後,跟吳家鬧得最歡的,不是別人,也正是張肅,是他竄梭別人,想要將生意失敗的罪責,全部堆加在自己身上。
吳懿原本以爲,自己跟張肅除了仇恨之外,不會再有別的交集,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刻,但誰曾想,這小子居然會主動登門拜訪。
“沒錯。”
侍從肯定地點點頭:“正是此人。”
吳懿停頓片刻:“除了他以外,可還有別人?”
侍從搖搖頭:“只有他一人。”
“他一人?”
“恩。”
呼—
吳懿暗鬆口氣,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只有他一人,自己還是可以見見的,不管怎樣,先聽對方如何說,至於自己如何決定,再行探討便是,不甚着急。
吳懿擺了擺手,示意侍從道:“既如此,便讓他進來吧,到會客廳稍後,我倒要瞧瞧,他會說些什麼?”
侍從頷首點頭,揖了一揖:“喏。”
旋即。
躬身離開。
不多時,吳懿換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後,便直奔會客廳。
果不其然。
此刻的張肅正焦急地左右來回踱步,神色顯得比較慌張,吳懿故意咳嗽一聲,引起對方的注意:“張兄,別來無恙啊。”
張肅深吸口氣,主動迎上來,隨意揖了一揖,輕聲道:“老吳,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希望咱們還是要向後看,別總是盯着那些事情。”
“哦?”
吳懿羊作驚詫,擺手示意其一旁落座,而自己則徑直坐在上首,輕聲道:“張兄是如何參透出這個道理的,還是說另有他圖?”
停頓片刻。
張肅倒也懶得廢話,乾脆直言道:“老吳,我也不跟你廢話,此次前來,我是有要事與你相商,此事若成,此前種種,咱們一筆勾銷。”
吳懿呷口茶,雙眸凝視着對方。
雖說最近這段時間,吳懿一直都在避世,但自家的人卻也沒有閒着,一直在打探着城中的情報,尤其是張肅等人的近況,吳懿非常清楚。
“哼!”
吳懿輕哼一聲,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張肅:“張兄,聽說你最近一直都在聯繫益州士族,難不成你想要造反?”
若是尋常人,聽到這樣的聲音,估摸着非得當場炸掉不可,但張肅卻表現的極其冷靜,面上沒有絲毫的驚異之色。
他身子略微向前傾了些許,雙眸中似乎隱藏着一柄銳利的寶劍,聲音雖然低沉,但卻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怎麼,你沒想過反抗嗎?”
造反這個詞,張肅是斷然不會用的。
因爲從他的內心深處,始終不認爲自己是造反:“其實我也不願意反抗,但現在,是朝廷逼着咱們反抗,否則你我必愧對先祖。”
很明顯。
此刻的張肅也意識到了,此次事件的背後,必定不只是生意,那麼簡單。
他提到了朝廷,就已經觸動了吳懿。
雖然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了朝廷參與此事,但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會反思整個過程,明白背後的那雙大手,也是在情理之中。
吳懿吐口氣,面色頓時陰下來:“你既然知道是南陽朝廷,居然還想着要造反?莫非你覺得自己是南陽的對手?”
“不是。”
張肅很肯定地搖了搖頭,眼神極其堅定:“不過,在下以爲,南陽朝廷是絕對不敢觸犯衆怒的,畢竟這次生意,波及了太多人,有一半以上的益州士族,全都參與其中。”
“即便是南陽皇帝陛下,敢對這些人下手嗎?咱們若是聯合起來,未必不會是南陽朝廷的對手,我打賭,南陽皇帝陛下肯定會妥協。”
不得不承認。
張肅說得有一定的道理。
這些士族加起來,頂得上大半個益州勢力。
但是,南陽朝廷對世家大族,原本便是不友好的,他們越是這樣表現自己的號召力,就越是會觸犯南陽皇帝陛下的逆鱗。
有能力造反,對於皇帝陛下而言,原本便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何況還將其付諸實踐,這樣豈不正中槍口上?
幼稚!
太幼稚了!
不過,吳懿還是想再斟酌一下,因此試探性問道:“不知張兄現在,已經聯合了多少人,請務必給在下透個實底。”
“當然。”
張肅興奮不已,急忙開口道:“有賈禰、秦葵、杜存......”
張肅一連說了十七、八個名字,半個坑都沒有打,但隨後,從張鬆開始,每一個名字冒出來,都多少顯得有些彆扭,像是強行擠出來的。
吳懿一眼戳破,最開始的人名,肯定是真實存在的,但從張松以後,或許真假參半,或許全都是假的,其目的不過是壯勢而已。
但偏偏......
從張松以後的名字,纔是比較關鍵的。
畢竟,劉焉自從進入益州以後,對益州士族進行了鎮壓,重用的是東州士人集團,雖然在集團內部,也有本土的益州士族,但掌權者甚少。
換言之,這幫準備造反的人當中,充其量只能有一部分家族私兵而已,在軍事上的力量,會非常渺小,別說與南陽漢庭對抗了,便是抗衡劉焉,都不可能做到。
自己參與到這樣的隊伍中,吳懿很難想象,除了死亡以外,還是否能有別的結局,想要藉此聲勢,讓南陽朝廷妥協?
呵呵!
白日做夢!
張肅交代完畢,試探性問道:“老吳,怎麼樣?我們的隊伍夠多吧,只要你能加入進來,咱們的勢力必定更盛。”
“而且,只要咱們成功一次,南陽漢庭必定將罪責落在主公身上,到時候即便主公不想造反,恐怕也由不得他了!”
吳懿深吸口氣,目光變得凜冽起來:“聽你的意思,是準備把主公也拉下水,逼着他與南陽朝廷抗衡?”
“除此之外,難道還有別的辦法?”
張肅也深知自己的力量弱小,若是沒有個拿得出手的人物,想要讓南陽漢庭屈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劉焉!
便是此次行動成功的關鍵。
只有讓劉焉也加入其中,才能真正調動益州的兵馬,集合一州的力量,逼迫南陽漢庭向益州士族妥協,如此這般,纔能有一定的可能性。
但可惜......
張肅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劉焉,已經下定決心,歸順南陽漢庭。
不過,這種事情,吳懿不便言明,更沒辦法言明,他只能長出口氣,擺手道:“張兄,茲事體大,我吳懿還需要好生思考。”
“這樣如何?”
吳懿沉思片刻,輕聲道:“我暫且保留意見,待想清楚以後,給你個答覆。”
張肅自然清楚此乃推脫之詞,冷聲言道:“老吳,明日便要逾期了,你還要時間想清楚?如果不願意,直言便是,何必如此?”
“好吧。”
吳懿也懶得浪費口水,直言道:“既如此,那在下便直言了,我吳懿原本便是白手起家,即便輸了家資,又有何妨?我不在乎!”
“至於這次行動,我吳懿不會參與,如果中興錢莊要封存我吳家的資產,封存便是,我吳懿認了!”
“你......”
張肅簡直不敢相信。
損失最大的吳懿,居然會拒絕這次行動。
發乎於心的挫敗感,頃刻間湧到了嗓子眼裏,惹得張肅張嘴便罵:“老吳,我張肅本以爲你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不曾想,竟也是個慫人,算我看錯你了。”
吳懿明白,這不過是張肅的激將法,乾脆也不廢話,騰得起身,朗聲喝道:“來人,送客人離開,我要清淨一會兒。”
“聒噪!”
“你!
!”
“送客!”
吳懿怒視張肅,厲聲喝道。
侍從拱手:“喏!”
旋即。
擺手做請狀,冷聲言道:“先生,請吧。”
這一瞬,張肅當真是怒火攻心,氣憤不已:“吳懿,你別後悔!”
吳懿大手一揮,呵斥道:“跟着你造反,我纔會後悔。”
待張肅離開以後,吳雲回到書房,試探性問道:“家主,張肅此來可是邀請您......”
話音未落,吳懿便點了點頭:“沒錯,的確如此!之前我還有些造反的想法,但現在,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他們必敗無疑。”
“哦?”
吳雲驚詫不已:“聽人說,張肅聯合了不少人,甚至還找過軍方的人,可謂聲勢浩大。”
吳懿發出一聲蔑笑:“哼,虛張聲勢而已,根本不值得一提,參與者全都是些無關緊要之人,真正聰明者,全部都敬而遠之,能成事纔怪。”
吳雲吐口氣:“原來如此。”
*****
中興錢莊。
二層。
劉巴親手替楚楠斟滿茶水:“來,喝茶。”
楚楠頷首點頭,接過茶水,小呷一口:“劉司丞,明日便是逾期日了,咱們是否要去查封各大家族的資產,今日是不是應該宣佈一下了?”
“恩。”
劉巴呷口茶,緩緩點頭:“的確應該宣佈一下,不過楚莊主,這次的查封資產之事,你就別跟着參合了,讓小陳帶隊吧。”
楚楠頓時一個愣怔,飲茶的動作一僵,趕忙言道:“劉司丞,您開什麼玩笑?雖然小陳近期的表現的確不錯,但他纔來多久啊,這種事情讓他帶隊,怕是不太好吧?”
“您就別開玩笑了。”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劉巴雙目炯炯地凝視着楚楠,臉上沒有半點戲謔之色:“楚莊主,有些事情,我沒有說,不代表你沒有做。”
“這麼些年,你的中興錢莊業績,每次都剛剛達到合格線,夠不着獎勵,是不是因爲喫了別人很多的回扣啊?”
“尤其是在收購金絲靈猴的事情上,益州士族的嗅覺,像是狗一樣靈敏,難道不是因爲有你這個內奸在嗎?”
“......”
這一剎,楚楠神色陡然間凝重起來,身子下意識顫抖,額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甚至連聲音,都不由地顫抖起來:
“劉......劉司丞......”
“我不清楚.....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然而......
劉巴只是哂然一笑,頓時讓氣氛冰冷下來。
他從桌桉上的左上角上,取出一沓資料,遞給了楚楠:“財務報表,你應該能夠明白,上面的一些點,我已經畫出來了。”
“你仔細看看,如果有什麼疑問,記得跟我提,後面還附有一些猜測,等明天就能找到相關證據,如果被證實是真的,你下半輩子,就等着在監牢裏過吧。”
楚楠只覺得一陣心驚肉跳,趕忙拿過資料,隨意翻開瀏覽,起初他還抱有一絲僥倖,畢竟在數據上,已經全部覈對上了。
但是......
當他看到劉巴的標註時,整個人頓時就嚇得倒提了一口涼氣,越往下翻,這顆心就越是噗通噗通跳得厲害。
雖說,楚楠自以爲可以掩人耳目,但在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到底是有多麼愚蠢,某些數據全都具有相關性,只要稍稍對照,便能發現端倪。
最令楚楠懵逼的是,劉巴在後方寫得某些猜想,跟事實幾乎是一模一樣,如果明天查封了某些資產,控制了某一部分人,那麼他的事情肯定會敗露。
南陽朝廷素來執法必嚴,違法必究,這件事一旦捅到皇帝跟前,那麼他下半輩子,的確就要在監牢裏渡過了,甚至如果貪污到了一定程度,還要執行死刑。
“不!”
“這不是真的。”
楚楠渾身冒汗,飛快搖頭:“劉司丞,這不是真的,一定是財務數據出了問題,跟我沒有半枚錢的關係。”
“哼。”
劉巴輕哼一聲,不以爲意地道:“有沒有關係,不是靠你說,而是要看明天的成果,我也願意相信你是無辜的,所以這次行動,你必須要避嫌,等待最終的結果。”
“來人。”
當下,劉巴大喊一聲。
吱呀—!
門被推開,從外面轉入兩個人:“劉司丞。”
劉巴下令道:“將楚莊主關押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
侍從欠身拱手:“喏。”
楚楠眼瞪如鈴,聲如洪鐘:“劉司丞,我冤枉啊,我冤枉!”
......
劉巴則是理都不理,轉而吩咐道:“立刻召集中層以上人員,在會議室開會,我有重要戰略部署,務必列席參加,不得請假。”
侍從拱手:“喏。”
劉巴素來雷厲風行,很快便將明日的戰略,分佈給錢莊的工作人員。
雖然,沒有楚楠參加的會議,讓人感覺有些彆扭,但也不過只是一瞬,便坦然接受一切,反倒是陳雄的忽然重用,讓人產生諸多遐想。
次日清晨。
雄雞報曉,朝霞滿天。
烏泱泱的兵馬在中興錢莊錢聚集,大將張任披堅執銳,上前拱手:“末將張任,見過劉司丞,您有何吩咐,直言便是。”
劉巴的目光掠過眼前這個魁梧的將軍,望向烏泱泱列陣的士兵,緩緩點頭:“劉使君還是很有誠信的,多謝你們能及時趕來。”
“這樣!”
言至於此,劉巴也不再廢話,直接吩咐道:“咱們兵分兩路,一路由你我率領,直奔吳家府邸,一路由你的副將與小陳一起,直奔張家。”
“小陳。”
劉巴招呼一聲。
“在。”
陳雄欠身拱手。
他原本只是錢莊的一個小職員,因爲表現很好,不斷被劉巴提拔起來,如今已經是錢莊中僅次於楚楠、自己的第三號人物。
“按原定計劃行事。”
劉巴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鄭重言道。
“恩。”
陳雄點點頭:“劉司丞放心,細節我已經全部極好,您放心便是。”
劉巴澹笑:“很好,此次任務若能圓滿結束,我必親自替你請功,將來益州區域的錢莊,便靠你來操持了,好好幹。”
陳雄內心狂喜,但面上依舊努力保持鎮定:“恩,我一定好好幹,不負劉司丞厚望。”
劉巴對此非常滿意,旋即扭頭望向張任:“既如此,張將軍,咱們走吧。”
張任點點頭:“好。”
當下。
張任回去交代一聲,便帶着兵馬各自趕路。
約莫一刻鐘,便趕到了吳家。
劉巴原以爲吳懿會稍稍有些反抗,但不曾想,對方竟主動打開大門,親自迎接劉巴,倒是讓劉巴感到意外了。
“吳將軍。”
劉巴揖了一揖,輕聲道:“真沒想到,你會主動相迎,這吳家的家產就要被全部查封,你難道當真捨得?”
吳懿回頭瞥了眼這高牆大院,五進的豪宅院落,搖了搖頭:“若說甘心,那是假話,但不甘心又能如何?這筆生意,的確是我們看走眼了,願賭服輸,僅此而已。”
“當真?”
劉巴依舊不敢相信。
“自然。”
吳懿點點頭,吐口氣,轉而言道:“不過,據我所知,按照中興錢莊的流程,資產要進行拍賣還債,如果有富裕,還要歸還我等。”
“沒錯。”
劉巴脣角微揚起個弧度,綻出一抹澹笑:“不得不承認,吳將軍非常聰明,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的確是有這樣一條規定,資產需要進行拍賣,變換成錢,才能抵消欠款,如果能有剩餘,便歸還貸款人。
不過......
這拍賣價是多少,可就由不得別人了。
乃是皇帝陛下說了算,這是他接下來施恩的一種手段。
如果益州士族表現得好,或許,皇帝陛下還會給他一條生路,如果表現得不好,不僅面臨破產的風險,甚至被滅族,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能夠接手這麼大產業的,除了朝廷以外,天下沒有第二個士族,有如此能力,如果當真有,恐怕也沒人敢冒出來。
吳懿暗鬆口氣,從劉巴的回答中,他看到了一點希望,當即擺手道:“阿雲,你配合劉司丞,把抵押的資產全部封存,不得有誤。”
吳雲欠身拱手道:“喏。”
劉巴澹笑,擺了擺手:“且慢,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錄口供,希望你們能實言相告,明白嗎?”
吳雲、吳懿點點頭:“放心吧,我等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很好。”
對於此二人的回答,劉巴非常滿意。
他停頓了片刻,乾脆直接問道:“這些年,中興錢莊莊主楚楠,與你們之間的暗中交易,有多少次,涉及金額有多少?”
“這......”
吳雲頓時一愣。
他實在是不敢相信,劉巴居然連楚楠的事情都知道。
那麼,換言之,此次金絲靈猴的勾當,實際上,他也是一清二楚。
果然是陰謀!
眼瞅着吳雲發愣,吳懿趕忙言道:“不必遮掩,有什麼,直言便是。”
吳雲這才拱手,應聲承諾:“的確有很多次了,但具體涉及多少金額,在下目前不好說,得一筆筆捋出來纔行,不過近來每次,他都要提成三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