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春去誰最苦
薛雪這兩天在工作的時候。竟然也常常走神，這讓她的諸多同事有些驚訝，紛紛取笑她是紅鸞星動，佳期快到了，現在竟然連工作也無心起來。
只有薛雪自己心裏清楚，她現在到底是爲什麼而無心於工作。
已經兩天過去了，今天，是第三天了。但是她，仍然沒有來自於許行舫的任何消息。
難道現在，就連片言隻語，他也不願意給自己了嗎？
錄製節目的時候，頻頻出錯，重來，在導演驚異的眼神中，她終於捱到了結束。
甚至連臉上的妝面也未卸下，她便拎了自己的包，出了電視臺大樓。
她覺得太累了，再支撐下去，只怕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當場出醜了。
低着頭，匆匆走向停車場裏自己的車子。沒看到前面有個人站在那裏，差點就一頭撞了過去。
“對不起……”，她低聲說道，抬起了頭。
她愣住了，面前的這個人，不就是自己這幾日裏在心中反覆輾轉了千百遍的許行舫嗎？
他此刻正面帶微笑地看着自己，就與從前，他有時來接自己下班的情景一模一樣。
她愣愣地看着，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終於想好了？做出了決定？
現在，他就是特意來告訴自己他的決定的嗎？
這幾日來，自己時時刻刻盼望着這一刻，所謂伸頭臨白刃，最不堪也就是一刀落地，可這一刻真的到了，她又覺得有些害怕起來。
“行舫，你……”她看着他，幾乎是有些囁嚅地問道。
他笑了起來，伸出手，親暱地揉了下她的短髮。
他最喜歡做這個動作了，從前有時候，她偶爾會埋怨他，揉亂了自己的頭髮，但是現在，她的心卻隨着他的這個動作而一下子熱了起來。
“行舫，你？”這次，她仍是說了同樣的三個字。可語氣卻有些不同了。
“小雪，我們回家吧。”
他伸出手，牽過了她的手，帶着她走向他的車子。
她知道，他口中的“家”，指的是他們已經裝修好準備結婚用的那個新家。
坐進了他的車子，看着他像平日那樣，平穩地駕駛着車子，她的心，終於漸漸地安寧了下來。
她知道，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行舫，她現在，就在京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她也很想現在就見到你。”
薛雪看了下他，由衷地說道。
他沉吟了下，終於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小雪，她現在……,已經有了她自己的生活，見與不見，對她來說。都不是那麼重要了。我們下個月，不是要結婚嗎？邀請她來參加我們的婚禮，那時，我再用新的身份，再次與她成爲朋友吧。”
薛雪說不出話來，只是眼裏，依稀有了淚光在閃動。
許行舫伸出一隻手，輕輕地給她擦了下眼角。
“對不起，小雪，這幾天，你心裏肯定一直都很難過吧？我應該早點來找你的。只是……”，他猶豫了下，終於還是低聲說道，“你也知道，你對我講的事情，實在是太令我震撼了，如果不是你，我真的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在她的身上，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他對她笑笑，繼續說道：
“小雪，你真的是個很好的女人，能有你陪伴，終老一生，我真的非常幸運了。這幾年來，你對我所做的，還有我的家人，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我知道我的母親，她的性格有些偏執，開始對你也是有所誤解的，但是你的善良和耐心，最後還是讓她感動了，小雪，我並非鐵石心腸，怎麼可能還不被你所感動？你就算對我沒有信心，也要對你自己有信心纔是。”
“不，行舫，你不用說了，我理解。”薛雪看着他，目光裏是掩飾不住的點點歡欣和柔情。
他想了下，最後，仍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林嵐，我知道她一直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只是這次，她的選擇，未免……”
他不再說話了，只是繼續向前行駛。
薛雪也陷入了沉默。
這一個星期以來，林嵐一直在和她的團隊忙碌個不停。
資金正如戴勵所說的那樣，早早就已經到位了，選場景。購買設備，調配人員，決定拍攝場次的順序……,這些開拍前的準備工作，看似簡單，實則最是繁瑣，也最耗費時間了。
總算把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風樺看了劇本，也推掉了其它安排，答應準時到劇組報到，林嵐總算是最後鬆了口氣。
這天結束了手頭的事情，她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母親前幾天便已經回去了，家裏現在只剩林珊。這個星期，自己太忙了，也沒有對她太過關注，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剛一進門，便很意外地看到了一個人。
高小川。
他現在正站在廚房門口，跟着裏面的林珊在說着什麼。
咦，林珊居然正在廚房裏炒菜？
林嵐很是驚訝，便走了過去，想看個究竟。
高小川已經看見了林嵐，對她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林嵐也微笑着朝他點了點頭。
“喲，林珊，今天怎麼想到下廚做飯啊？幸好我晚飯還沒喫，這下可有口福了。”
她走進廚房，站在正忙得不亦樂乎的林珊背後，笑着說道。
林珊回頭，見是她回來了，嘻嘻一笑，就將她和高小川都推出了廚房。
“你們倆，就在外面坐會，等下飯菜就好啦。”
油鍋裏正嗤啦啦地響得正歡，看着有些手忙腳亂的林珊，林嵐搖了搖頭，便拉了下高小川，兩人坐到了客廳沙發上。
“姐，聽林珊說你馬上要開拍一個新的電影啊？恭喜你啊。”他一直跟着林珊，稱自己爲姐。
想起從前和他一起工作過的日子，林嵐突然覺得有些茫然。
物是人非，只是這個“非”的，僅僅是自己而已。別人，都還是按照自己的軌道，過着原來的生活。
“嗯。”她胡亂點了下頭，振作了下精神，便看着他，笑着問道：“小川，今天剛過來的啊？”
“是，是。正好有點事情，所以就到這裏來了，然後順便來看下林珊……”
他應該是個不善於撒謊的人，說到後來，臉都微微有些紅了。
林嵐自然是瞭然於心的，也不多說，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好啦……”
這時，林珊手上端了一盤菜，從廚房裏探出了頭。
“呃，我去幫她端菜。”
高小川急忙站了起來，跑到廚房。
桌子上，放了四個菜，一個湯，除了那條魚，看起來有些碎了，其它幾個菜，賣相倒還不錯。
“快點嚐嚐我的手藝，可算是有機會露一手了。”
林珊看起來有些洋洋自得，估計這也是她第一次，上了這麼一桌子的菜。
林嵐笑着，每樣都嚐了下。
“怎麼樣，姐？”林珊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期待。
“恩，除了鹹淡還需改進，其它麼，還馬馬虎虎。”林嵐說得一本正經。
林珊有些失望地看向了高小川。
高小川立刻點頭：“沒啊，我覺得你煮得很好喫，真的，晚上我要至少喫三碗飯。”
爲了表示自己的真誠，他還真的化言語爲行動，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
“行啦，行啦，我就知道你會裝！我自己什麼手藝還不知道啊。”林珊笑眯眯地給他夾菜，又皺起了秀氣的眉頭，“你喫慢點，小心噎死了，我可不陪你！”
林嵐莞爾一笑。
此情此景，是那樣的似曾相識，彷彿，很久很久的以前，自己也曾象現在的林珊這樣，用含着笑意的滿足眼光，看着對面那個悶頭苦喫的愛人。
只是，那已經太遙遠了，遠得若不是今晚恰巧目睹這相似的一幕，她可能再也不會想起來了。
“姐，姐，你在想什麼呢？飯都沒喫幾口。”
林珊注意到她突然黯然的臉色，關心地問了一句，這才驚醒了她。
“哦，沒什麼。”
林嵐笑了下，繼續喫起飯來。
“哦，對了，姐，薛雪過段時間就要結婚了，你應該知道了吧？”林珊隨口說道，“她的準老公，許行舫，不知道你見過沒有，很帥的一個男人啊，我跟你說啊，他以前很是喜歡仙瑞姐的，但是仙瑞姐後來和方朝雍結婚了，得，他就徹底沒戲了，不過說實話，仙瑞姐雖然很好，但薛雪也不錯，他們兩個，我覺得也很相配誒。”
林嵐微微一笑，默不作聲。
“還有啊，姐，我就是一直都很奇怪啊，仙瑞姐，這幾年，爲什麼變化這麼大呢？簡直就象換了個人呢。對我，那就不必說了。對你，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我好像也從來沒見你們兩個來往啊？而且，我還懷疑啊，她和方朝雍的婚姻，現在肯定也是有問題了，要不然怎麼可能她一個人跑到美國那麼遠的地方，幾年都不見回來啊？而且現在，到處都是她和好萊塢電影公司大股東羅伯特坎貝的花邊緋聞，哎，姐，小川說他們兩個在那次戛納電影節的時候就認識了，不過那時，倒看不出什麼，是吧，小川？”
大概是已經提到了林仙瑞，林珊便又順口說了這些。
林嵐低聲含含糊糊地應了下，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哦，姐，我再跟你說個事兒啊，本來呢，這樣的事情也不好跟你說，不過現在，反正仙瑞姐好像對這些也不在乎了，我就再跟你說說啊。大概五六年的事情了，有一次她叫我和小川替她隱瞞個事，要是方朝雍向我們問起她，她就叫我們告訴他，她正在給小川拍片子，其實當時她到底在哪裏，我們也根本不知道。本來吧，這樣的事情，我們到現在也都忘了，可是就在幾個月前，有一天，方朝雍突然拿了一些資料，說是讓徵信社的人調查出來的，說當年的那半年時間，仙瑞姐根本就沒有給小川拍過什麼電影。他都已經查得這麼清楚了，我們就只好承認了。哎，姐，你跟仙瑞姐以前關係那麼好，你知不知道當時，她到底爲什麼要瞞着自己的老公，在外面躲了半年啊？”
“大概……她這麼做，總有自己的理由吧。”
林嵐面上儘量保持着鎮定，心裏，卻是驚駭不已。
方朝雍，他起疑了嗎？所以他纔會叫人去調查以前的疑竇？現在，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一下子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飯是一口也喫不下去了。
林珊和高小川這時也差不多喫飽了，林嵐便站了起來，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嗯，那個，姐，要麼，我今晚還是去住賓館好了。”
高小川站在那裏，聽起來像是跟林嵐說話，眼睛卻看着林珊。
林珊噗嗤一笑，伸手擰了一下他。
“裝吧，你。”
高小川看了眼林嵐，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林嵐亦是一笑，裝作沒有看見，自顧去洗碗筷，收拾剛纔被林珊搞得一塌糊塗的廚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