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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方父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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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方父的病情

他帶她回到了家。

這個家。她曾經是那麼地熟悉,在這裏,她等候過他每日下班回家,她爲他洗手作羹湯,也與他,夜夜抵足而眠,這個家,也因爲她的到來,而悄悄地發生過改變,餐桌上會多出一瓶美麗的鮮花,客廳的茶幾上,鋪上了一塊美麗的亞麻波西米亞風格細紗,門口的走廊牆壁上,掛上了幾幅照片,甚至在客廳的角落裏,她記得自己還添置過一架搖籃竹椅,有時午後一個人沒事的時候,她總喜歡坐在上面,看幾頁書,聽一首歌,或者什麼都不做。就望着客廳玻璃窗外的藍灰色天空……,只是現在,她環顧了一週,竟然發現空空蕩蕩,就和她第一次來的時候見到的一樣,空曠而又冷肅。

就在林嵐還在發呆的時候,他已經進去了,走了幾步,回頭見她還站在玄關的門口,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房子裏的擺設,微微皺了下眉頭,終於還是說道:“原來的東西,五年前就都被丟了,後來的東西,又被我給丟了。”

林嵐驚覺了過來,略略羞慚地笑了下。

他們還是分房而睡。

他睡在了原來的那間主臥,而她,則睡在了隔壁原來用作客房的牀上。

牀鋪很軟,但是林嵐卻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着覺。

良久,耳朵裏突然聽到了敲門的聲音,她以爲自己聽錯了,再側耳聽去,又傳過來了叩叩的敲門聲。

林嵐渾身一個激靈,一下子從牀上跳了起來,她幾乎是跑到了房間的門口,一下子就打開了門。

確實是方朝雍,他站在那裏。漆黑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林嵐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到了胸口,連她自己,都感覺到了身上那件吊帶睡衣上胸口部位的****花朵都在微微顫動。這件睡衣,還是去年除夕的下午,和顧小白去逛街的時候,她硬要自己買的,說她再穿平日的那種寬大T恤睡覺的話,下半輩子就真的只能打光棍了,她就算站在男人面前,也沒人會看她一眼的,所以她就買了,本來放在衣櫃裏,一直沒動過,但這次出來,也不知怎麼心血來潮就塞進了箱子,然後,現在就這樣套在了身上。

“你……有什麼事嗎?”她聽見自己低聲問他,聲音居然又糯又軟,她也可以發出這樣的聲音?老天,她一定是失常了。要麼,就是維克多在今晚的葡萄酒裏下了什麼魔咒,真的,否則她絕不會這樣的。

方朝雍望着她帶了赤霞的頰靨和烏黑髮亮的眼睛,再微微低下頭,赫然就是****睡衣胸口處花簇下那若隱若現的渾圓線條,一時竟有些發呆了。

林嵐心跳得更厲害了,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她只是垂下了眼睛,不敢再看他一眼。

終於,他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含含糊糊地說道:“呃……,我剛纔就是突然想到了小寶,他下午要回來的,你沒回去,是不是已經有人接了?”

林嵐微微嗯了一聲:“唔,我已經叫我朋友顧小白照顧他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口裏喃喃說着,猝然轉身,就急急離開了。

看着他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林嵐終於關了門,慢慢地回到了牀上。

她的臉,到現在還是覺得很燙,林嵐用手捂了下,不禁自嘲了起來,林嵐啊,林嵐,你剛纔在做什麼呢?想****他嗎?落在他的眼裏。只怕更會被他看輕了,從今往後,要是還忍不住這樣地淺薄,就想想你自己的姿色,想想當初你對他的欺騙,再想想他知道後的出離憤怒,他現在,之所以還願意對你笑,對你說話,只不過是看在小寶的面上……,回去後,就立刻把這件該死的睡衣扔到垃圾桶裏……

這樣想着,她便覺得自己的心跳慢慢地平了下來,剛剛赤熱的雙頰,終於也冷卻了下去。

她長嘆了口氣,翻了個身,終於睡過去了。

她不知道,隔壁的他,也和她一樣,此刻正輾轉難眠,甚至最後,當她入睡的時候,他還是久久無法入眠。

剛纔。他確實是突然想起了小寶,纔去敲她的門的,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門打開了,落入他眼簾的竟然是這樣一副香豔的模樣,她的雙眼發亮如兩顆晶瑩紫葡,雙頰嫣紅沾染了朱赤,尤其是,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穿睡衣時的嬌媚模樣,胸口處微微顫動的****花朵糾纏了幾縷烏黑的長髮,幾絲髮梢還調皮地鑽入了薄薄的絲料裏面……。這樣的情景,迅速喚醒了他一直深壓在腦海深處,平日不願觸及的某個記憶角落,一種久違的熟悉感迅速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簡直無法呼吸,某個瞬間,他甚至有回到了多年之前的錯覺,就好像那一刻,他們仍都是當年彼此心口之上的那顆硃砂痣。

第二天早,兩人一起回了京,從顧小白那裏接了小寶回來。經過昨晚,林嵐隱隱感覺,她和方朝雍之間的距離,似乎不再像從前那樣,隔了一條鴻溝,喫飯的時候,望着他朝小寶露出的發自心底的笑,她甚至也有了真正的一家人的感覺。

就在一切都似乎朝着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六月底的一天,也就是林嵐從戛納回來差不多一個月之後,突然傳來了一個關於方父的不好的消息,他的身體狀況變得很差,已經住進了醫院。

驟然得知這個消息,林嵐扔下了手上的一切事情,就趕到了方父所在的某軍區醫院。

病房裏,看着方父因爲病痛折磨而變得蠟黃浮腫的面孔,林嵐不禁悲從中來。

印象裏,方父雖然很是消瘦,面色偏黃,也經常易倦,但是她一直以爲,這只是老年人的通病而已,卻未曾想到,一旦得知消息,竟然是肝癌了。

“是原發性肝癌,已經晚期了。”

阿姨坐在病房門口,透過門沒有關密的縫隙。看着躺在裏面病牀上的方父,神色一片茫然,他昨天剛剛接受過一次化療,現在還是昏迷不醒。

“阿姨,爲什麼會這樣?他平時,看起來都很好的啊……”林嵐眼睛浮腫,面色蒼白,昨晚她幾乎****沒睡,一直和方朝雍,還有阿姨守在病房裏。

“方先生他七八年前就知道自己肝不好了,加上厭倦了奔波的生活,所以就退了下來,住到了寨子裏,就算是退休養病吧,這些年,藥也是一直在喫的,但是這兩年,病情好像有所加重了,我勸了他不知多少回,早點住到醫院裏去,可是他偏偏很是固執,說進了醫院,小病也會治成大病,還不準我讓朝雍知道,這不,去年年底,肚子痛得厲害,我着急了,不管他的阻攔,通知了朝雍,才勉強將他送進了醫院,住了一段時間,病情剛剛穩定了下來,他就說沒事了,自己又出院回寨子了。”說到這裏,阿姨臉上的神色也是一片自責,“也怪我,最近半年看他都有喫藥,也沒什麼異樣,就真的以爲穩定住了,結果,前兩天他突然肝部又痛得厲害,差點暈厥過去,我再通知了朝雍送到了這裏,醫生就說是晚期,已經擴散到肺部了……怎麼會這麼快?上次的時候,醫生還說可以控制的啊……”

她的臉上,神色一片自責,眼角甚至有了淚光在閃動。

林嵐握住了她的手,想安慰,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知道,阿姨照顧了方父這麼多年,他們兩人之間,早已經有了超越於普通僱傭關係的情感,就算是方朝雍,他也是把她當半個母親看待的。

想起方父從前待自己的好,現在待小寶的好,她的淚水,慢慢地溢滿了眼眶,滑過了臉龐。

林嵐正和阿姨兩人相互垂淚的時候,看見方朝雍從醫院的走廊裏走了過來,他的腳步,很是沉重。

“怎麼樣?醫生怎麼說?”林嵐站了起來,迎了上去,有些焦急地問道,她知道他剛剛去和主治醫生在商討父親的病情。

****之間,他的眼眶就深陷了下去,臉色焦黑地可怕。

看見林嵐迎了過來,他停下了腳步,神色木然。

林嵐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海底。

“怎麼說……難道……”她再次開口,聲音卻有些微微發顫。

“現在就連手術也無法阻止擴散了……,昨晚的化療只是暫時控制擴散,但是對身體傷害太大,他已經無法承受再次的化療了……”

他低低地說完,就經過了林嵐,輕輕推開病房的門,坐在了自己父親的牀邊,一動不動地凝視着。

林嵐木木地站在了原地,心裏一陣悲涼。

到了下午,方父才甦醒了過來,稍微恢復了力氣,他就嚷着要出院回家了。

“爸爸,這次絕對不行,你絕對不能回家。”方朝雍口氣很是堅決。

但是方父比他更堅決,眼睛一瞪,就嚷了起來:“好你個臭小子,我還沒死呢,輪不到你給我做主!”嚷完了,他又微微地皺了下眉頭,估計是牽到了傷口。

“爸爸,您住在醫院裏,朝雍,阿姨還有我和小寶都比較放心些。”

眼看他們兩個要扛上了,阿姨又出去給方父準備飯食了,沒辦法,本來站在後面的她,只好稍稍往前站了些,輕聲說道,只是“小寶”兩個字,她特意說得響亮些。

果然,方父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陣子,才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是爲了我好,但是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了,生死有命,對這一點,我還是看得開的。我就是不想剩下來的日子,每天就這樣在醫院裏聞着刺鼻的藥水味道過完,我想回到寨子裏,這樣就算死了,我也不會覺得難受。”

見方朝雍還要開口,他揮了揮手,阻止了他:“你也不用再去找什麼更好的醫院和醫生了,這種病我清楚,過去幾年,我一直在喫你給我買的什麼外國進口的所謂最先進的藥,不也照樣到了晚期?到了我這份上,要麼手術要麼化療,但是也只是治標,你就算把我送到太空都一樣,我已經一把老骨頭了,不想再像昨天那樣再受一次罪。”

方朝雍這次,徹底沉默了。

一口氣說了這麼話,方父明顯有些氣短,緩了下,他看向林嵐,眼裏才微微泛起了慈和的光。

“你們要是真的孝順我,想讓我開心,就把小寶帶來,讓我看看,還好我老頭子的病,是原發性的,不會傳染,要不然,也不好意思向你們開這個口。”

方朝雍一震,迅速抬頭:“爸爸,我馬上就去把小寶接來。”

“不必了,這裏是醫院,你把小孩子弄到這來做什麼?”方父責備了下他,“等過幾天我回家了,你們再帶過來讓我看下吧。”

方朝雍和林嵐兩人對望一眼,默然不語。

“好了,你們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下。”

方父揮了揮手,他們兩個便慢慢退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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