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帆船
一個星期過去了。又一個星期過去了，轉眼，小寶就放了暑假，可是方朝雍，居然一次也沒有再來過。
林嵐漸漸有些沉不住氣了，抓住小寶問了下，才知道他每個星期都有給小寶打電話，可是對自己，居然就這樣撇在一邊，不聞不問。這個小氣的男人，真的就像他父親說的，是一頭倔驢。
“媽媽，爸爸說他要去參加帆船比賽，要我到時候去給他加油助威呢！”小寶仰着臉，樂滋滋地說道，眼神裏滿是崇拜的光芒。
林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只是笑了下。
過了幾天，方朝雍終於打來了一個電話，這是他父親去世後，他打給她的第一個電話，林嵐接了起來。
“喂。是我，有什麼事嗎？”林嵐聲音裏，有着掩飾不住的小小興奮。
“恩，下個星期就是帆船賽了，我答應小寶讓他來看我比賽的，你帶他過來吧。”他頓了一下，又說了句，“當然，你要是很忙的話，那就不用了，我自己來接他也可以。”
他的話，似乎有什麼一種淡淡的情緒在裏面，但是林嵐也無暇去細想了，脫口而出：“我不忙，我可以帶小寶過來。”
他沉默了下，然後唔了一聲，就這樣結束了通話。
放下電話，把明天要去H市的消息告訴了小寶，他很是開心，林嵐發現自己，竟然也有了些隱隱的期待。
第二天是週六，到了H市，已經是下午了，他到機場來接他們母子。
回家的路上，他在開車，林嵐看了一眼他，問道：“你要參加什麼帆船比賽啊？”
“我知道。是很多的很多的帆船在一起比賽，就是在海裏舉行的。”一邊的小寶搶着回答。
方朝雍看着他，笑了下，這才說道：“沒什麼，就是一個國際遊艇俱樂部舉行的私人性質的邀請賽，參加的大多是非職業選手，但大家對帆船這項運動都很熱愛。”
他喜愛帆船運動？這麼多年，這倒是自己第一次聽說。
林嵐繼續問道：“是在H市舉行嗎？”
他“唔”了一聲，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好奇於她的多話：“就在H市的外海舉行，到時候亞洲各國遊艇俱樂部大約會派出總共會有兩百多艘帆船來參賽。”
H市瀕臨大海，港口外就是一望無際的南海，周圍撒落着大大小小幾十個島嶼，有些島上已經被開發成旅遊勝地，但也有些島嶼，至今還未被開發。
薛雪知道林嵐帶着小寶過來了，早早就約好了晚上喫飯，因爲許行舫不在，所以方朝雍只是將林嵐母子送到了約定的地點，自己就先離開了，留下她們兩個和小寶。
“你們處得不錯啊。他還特意送你過來。”剛纔那一幕，薛雪看見了，就取笑林嵐。
她離預產期還有一個多月，但肚子已經是很大了，小寶一直在很好奇地盯着她的肚子看，還伸手過去摸了下。
林嵐搖了搖頭，便把前段時間方父去世的事情告訴了她。
“你做得沒有錯，應該讓老人家知道的，否則讓他帶着對你的遺憾和對自己兒子的誤解離去，那纔是不對呢。”薛雪力挺林嵐，“至於他當夜去世，這應該是個巧合而已，方朝雍應該也只是一時悲痛纔對你有所誤會吧，過段時間慢慢就會好的。”
喫完了飯，薛雪就鼓動着小寶跟自己回家，住她那裏，說明天一起去電視臺，錄製一個少兒類的節目，聽說要上電視，小寶立刻就滿口答應了，林嵐怕小寶晚上打擾她休息，剛想開口，就被她笑着攔住了：“行舫出差去了，就我一個人在家，怪無聊的，反正小寶也願意，你就讓他陪陪我好了。”
知道她其實是特意哄走小寶，想爲自己和方朝雍創造單獨相處的條件，林嵐心裏有些感動。
她回到家的時候。晚上九點鐘還不到，但方朝雍居然正坐在家中的客廳裏，在一下一下地換着電視頻道。這讓林嵐有些奇怪。
“小寶呢？”見她一個人回來，他轉過頭，問道。
“噢，薛雪帶他回去了，說明天一去電視臺錄製個節目。”林嵐說得有些心虛，沒敢看他。
他嗯了一下，沒有作聲。
正好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下號碼，瞥了眼林嵐，便接了。林嵐聽不清對方說的是什麼，但隱隱約約，可以聽出來是個女聲。
“不行，明天你不要過來，我不會帶你一起的。”他皺着眉頭聽了一會，這樣說了一句，就掛掉了電話。
“是誰啊？”林嵐站在一邊，狀似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他看了她一眼，便說道：“我明天要去試航，Daisy想跟着去。”
“那就讓她去唄，說不定她還可以幫你的忙呢。”林嵐看着他。笑眯眯地說道。
他抬頭，盯着她看了好一會，看得她感覺心裏有些發毛了，他才突然露出了一絲揶揄的笑：“我很奇怪啊，像你這麼忙，又要做導演，還要和編劇來個姐弟戀什麼的，你怎麼有空到這裏來關心我的事情？”
他果然還是知道了，當然，以現在的信息發達程度，想讓他不知道這個爛事情。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已經不再是那部片子的導演了，你不知道嗎？”林嵐故作驚訝，睜大了眼睛。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片惋惜之色：“是嗎？那太遺憾了，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可以錯過？是不是你配合不賣力，對方炒了你？”
林嵐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第二天，等方朝雍將準備好的用具，放在工具包裏，拎下去準備開車去港口的時候，纔看見林嵐居然也是一身運動裝束，頭上還戴了個太陽帽，彷彿正在等着自己。
“你……”，他有些不解。
“你的帆船是帆板嗎？”林嵐看見他出來，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問道。
他搖了搖頭。
“那好，我也要去啊，應該坐得下吧？反正你是試航，又不是正式比賽，你就帶我去吧，說不定我真的可以幫你的忙呢。”
她的笑容很是燦爛，他望了她半晌，一個“不”字居然就是說不出口。
“那……，好吧。”最後，他終於勉強答應了。
就這樣，林嵐一路笑容滿面地跟着他上了車，到了港口。
她昨晚就想好了，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賴着跟他上船。他們兩人之間，總是這樣若即若離，再這樣下去，她真的要瘋掉的，況且，她也答應了方父，一定要好好和他過日子的，都這樣。還怎麼好得起來？
因爲下週就要舉行比賽了，所以港口的遊艇碼頭，一眼望去，停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帆船，並且，碼頭也已經有了不少和方朝雍差不多裝扮的人，有些人正在船上檢查裝備，準備起航，看起來，應該都是來參加俱樂部比賽的帆船運動愛好者，趁着今天比賽還沒開始來熱身下的。
林嵐跟在方朝雍的身後，看着他一路和不少人打了招呼，最後停在了一艘艇的前面，他自己跳了上去，打開了剛纔帶過來的工具箱，開始了升桅張帆的準備。
林嵐站在岸邊，看了一會，他突然停下了手上的事情，抬起頭來，望了她一下，那眼神裏的意思很是明顯，就是你怕了的話，還是趁早打道回府。
林嵐心裏鄙夷了下他，看好了位置，一躍就到了艇底。但是重心沒把握好，艇體被她一跳，來回晃得很急，她一個沒站牢，差點就一頭栽進了水裏，幸好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艇邊的船舷，才穩住了身形。
他一下子就笑了起來，笑得很是扎眼，但林嵐視而不見，反而坐在船頭，好奇地打量着這艘艇。
“喂，方朝雍，你也不介紹下你的船？”林嵐問他。
他頭也沒抬，繼續忙着手裏的事情，只是很快地說道：“這是一種穩向板類型的finn帆船，是上世紀四十年代瑞典人R.隆比設計出的一種單人操縱帆船，長4.5米，寬1.51米，喫水0.85米，主帆面積10.6平米，能在風速每秒8-12米中航行，要求操作者用力去壓舷才能自由滑行，明白了嗎？”
林嵐似懂非懂，卻是點了點頭，仔細看着他的動作。
他這時已經升起了桅杆，從一個袋子裏取出了帆，將帆下角的一個鐵圈插進了桅杆上的溝槽，繫緊了後面的角索，然後又將帆前角與一個可以活動的連環相連，並再次繫緊前角索，最後，林嵐看着他將帆的前帆邊與桅杆的滑槽相連，繫緊了帆面的升降索，做完了這些，他又檢查了一遍。
他的動作很是嫺熟，一氣呵成，林嵐不禁看得有些發呆，連他朝自己說話都沒聽清。
“你穿了防滑鞋嗎？”見她有些發呆，方朝雍又提高音量，再問了她一遍。
林嵐這才驚覺，臉有些微微地紅了起來，急忙說道：“呃，我穿的是網球鞋，你看可以嗎？”說着，她把雙腳抬了起來，將鞋底朝向他。
他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嗯。網球鞋還勉強可以湊合，等下船底會打溼的，你不要隨便走動，小心站不穩掉下去。”
“知道了。”林嵐乖巧地應了一聲。
他又從船尾的工具箱裏拿了件救生衣，丟到了林嵐的面前：“穿起來。”
林嵐也照辦了，穿好了，她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急急忙忙問道：“你的帆船，有名字了嗎？沒有的話，我給你起一個？”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才淡淡地說：“它叫阿芙羅狄忒，是希臘神話裏愛與美之神，意思是從泡沫中誕生。”
林嵐彎腰看了下船舷外側船體的一行字母，Aphrodite，略略失望了下。
他不動聲色地微微扯了下嘴角，這才背朝帆下桁，面向帆，坐在船柄的最前端，扯帆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