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相昂然而立,一言未發卻把自己反對的態度擺的足足的。政事堂兩位相公統一了意見,堅定地站在了大相的身後,而六部三臺衆九卿也大多以站姿表明瞭立場。
大殿內很安靜,除了上首那對父子之間一言一語的對話之外,一絲雜音也沒有。
而皇帝朱曦面色如常,神色自若,當然了,身爲皇帝,這麼點小場面都撐不住,哪裏還有那個能耐下這麼大一盤棋?
朱順的關於我與某人不得不說的二三事終於到了尾聲,“請父皇給皇兒做主!”
朱曦笑的一臉歲月靜好,“沒想到皇兒還有此豔福,倒是讓朕想起了你母親!元妃和朕也是在你這個年紀相識的,當年也竹馬繞青竹,花前月下傾心相知!唉...”
朱曦是真的有些感傷,廖氏是他嫡妻,卻因着種種考慮最終沒有封後,他對廖氏是有很大的虧欠的。
朱曦的表現看在衆臣眼中,那就是十足的戲精,把先元妃拿出來博同情,爲的什麼不言而喻。
“衆位愛卿以爲如何?”
再長的鋪墊,都有結束的時候,爲的不過便是這一刻而已,隨着朱曦的這句問話,衆臣把目光投向領頭的姜大相身上。
終於要開始了嗎?
姜大相心中的悲涼更甚,不要以爲做臣子的就是那麼喜歡跟皇帝作對,人都惜命,但凡一個正常點的聰明人非到萬不得已都不會選擇這條路。而此刻站在這處大殿內的十多人,都已年過半百,科班出身,十年寒窗,一科一科考上來的。都曾主政一方,到各部任職,甚至安然地熬過那場帝劫,又忍辱負重在明玉公主手下得以倖存!不聰明,又怎能走到這一步呢?
如果能夠選擇,他們更願意附和皇帝的提議,做一個深的帝寵的臣子不好嗎?可人總有底線,總有無論面對如何情況,如何威壓,如何皇權鼎盛都無法背棄的原則!這是讀書人的體面,士子的信仰,世家千百年始終尊奉的佛旨!
在這一刻,許多人心中非但沒有一絲懼意,反而生出滿腔豪邁之情,這情緒來的突然,來的強烈,來的迅猛,來的有些消化不能,甚至從頭到腳如觸電般的戰慄!爲了心中所持,雖死無憾!
“陛下,臣反對!”
姜大相率先開戰,慷慨激昂地說道:“明陽公主從位份上來說是公主,豈能婚配皇家?此乃悖逆人倫之道,臣萬萬不敢贊同,否則,我大順將成萬事笑柄!”
是的,這是他能堅決反對最大的依仗,公主,皇子,同爲一脈,兩者之間婚配,無疑兄妹亂倫,有違人倫,他不相信有誰能駁斥這一提議。
“陛下,臣附議!”
這是鄭相,就是君臣已經達成共識,將要接替姜大相成爲下一任大相的政事堂三公之一的鄭相。
“臣附議!”
葉相出言反對。
“臣附議!”
禮部相公秦大人緊隨其後,他是真的反對兄妹亂倫的。
“臣附議!”
這是吏部相公柳大人,出言表明態度之後,又加了一句“陛下,表兄妹間婚配不過是民間窮困之家所爲,陛下此舉有違皇家顏面,何況太子殿下可是儲君,當爲天下臣民表率纔對!”
“臣附議,陛下,柳大人所言極是!”
“臣附議,陛下,萬萬不可悖逆人倫啊!”
“陛下,此舉不可啊!”
...
一連串的反對之聲逐一響起,竟然沒有一個贊成的。朱順畢竟年幼,未曾經歷過如此場面,已經目瞪口呆呆若木雞了。朱曦卻始終笑盈盈的,未見有何異常,端坐其上,連姿勢都沒換過。彷彿衆臣反對的只是午膳要上的一道膳食而不是他最寵愛的外甥女要嫁給自己選爲儲君的那個年輕人。
姜大相還是給皇帝留了一點體面的,甚至有些苦口婆心地勸解道:“陛下,天下淑女良多,未嘗不能選出一位德才兼備窈窕之女,陛下真心寵愛明陽公主,更不該讓其承受如此罵名!太子乃國之儲君,顏面大於天,萬不可損啊,一旦儲君傷及顏面,我等一衆臣子只有以死謝罪了!”
朱曦的反應很是奇怪,他一絲生氣的跡象都沒有,非常柔和地對朱順說:“順兒,你看呢?要不換一位吧?天下淑女,適齡者只要未曾婚配,任由你挑選即是!”
朱順看起來很不甘心,還想再爭取一下,結結巴巴地說道:“可是,父皇...,皇兒的意定之人是...”
姜大相出言打斷了朱順的話:“太子殿下,您久在宮外,尚且沒明白身份之貴重,太子者,國之儲君,言行舉止,皆爲天下臣民所望,所從!違逆人倫之道,切不可行!”
吏部柳大人從旁緩和氣氛,說道:“殿下,天下淑女良多,無論您心悅哪一位,只要身家清白,未曾定親,又在適齡之年,當得起太子妃之重任,我等臣子當爲殿下賀!至於明陽公主,萬萬不可!”
朱順的表情很是詭異,像是要笑,又像是無奈,轉過頭看了看他的父皇,回過頭來看着幾位相公,語氣極爲天真地問道:“天下適齡淑女,只要未曾婚配,身家清白,都可以任由孤挑選?”
可惜的是姜大相一心想着阻止明陽公主成爲太子妃,根本沒有聽出這話中的深意,決然地再次點頭表示了肯定:“是的,殿下!按制,您可以有太子妃一名,側妃兩名,良娣若幹!雖然時間緊迫,有些侷促,但是請您放心,只要您提了要求,臣保證短期之內一定選出合您心意的淑女,侍奉殿下!”
朱順鬆了一口氣,摸了一把冷汗,笑道:“父皇尚且儉省自律,孤怎可違逆孝道?一位太子妃即可,側妃良娣就算了!既然大相如此說了,那就請父皇下旨吧,孩兒心意的淑女恰恰符合衆位相公的要求,身家清白,適齡未曾婚配,當得起太子妃之責,又完全沒有悖逆人倫,便是冀州王氏之女王寄舒!”
姜大相等一衆大臣已經不是一臉懵逼能形容的,簡直是一屋子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