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犯蠢,沈良書差點兒沒讓氣暈過去。
好半晌,指着躲在小孔氏懷裏裝死的沈如碧,其很難當,卻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只忽的閉眼揮手,叫小孔氏打發了閨女兒出去。
此刻,他實在不忍開口,生怕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兒。
“快回屋去。”
小孔氏使了個眼色,推着閨女兒外頭去。
沈如碧小心看了她爹一眼,咬着嘴脣,飛快的跑了。
她爹臉色太嚇人了,不是要揍她的吧!
關了房門,小孔氏坐回去,絞着帕子,猶豫半晌,爲難的開口道:
“爺,您看……這,這該如何是好?”
小孔氏可不是原先混的時候了,可是明白閨女兒說了那話,合該叫她姑姑一巴掌給個教訓,還是輕了的。
先時她還心裏氣憤來着,怨着小姑子太過霸道無理,欺負小輩兒,可眼下卻是慶幸的很,知道人家還是手下留情了,若是當場撕擼開來,她閨女兒往後可是沒法做人了。
此番一對比,那一巴掌簡直不必再提。
沈良書閉目良久,緩緩睜開眼,淡淡吩咐道:
“如碧身邊兒的丫頭婆子都不能留了,你看着辦,明兒該發賣的的都發賣了去,倘若不然,留着這些壞胚子,好生生的孩子都給教唆歪了去。”
什麼小娘養的混賬話,小孩子從哪兒聽來的,多半是身邊兒人胡亂說嘴叫如碧上了心,如今鬧出來的是她一人,餘下的還不知有幾個——
想及此,沈良書神色越發凌厲,只冷淡的道:
“這幾日,旁的你用不管,只先把幾個孩子身邊兒的人料理一遍兒,若是不妥當的,及早收拾乾淨,甭管是積年的嬤嬤,還是貼身伺候的丫頭小廝,定不能手軟縱容了去,不然後患無窮。”
小孔氏整日內宅裏混着,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想着合該自家分內的事兒,卻叫當家的男人操心吩咐,不由十分赫然,羞紅了臉,連連應是,道:
“很是,都聽您的,爺放心吧。明兒一早,我就着手處置了去。不過——”頓了下,小心看着沈良書的臉色,遲疑的道:
“今兒如碧鬧了這一遭,小姑那裏,若是母親問起來……您看,若不然我明兒一早先去賠罪……?”
沈良書稍感欣慰的望着小孔氏點點頭,
“你能想到這兒,就很不錯,只是不能你一人去,教管不利,咱們都脫不開干係,明兒你去母親那兒,我去父親那兒,各自賠罪纔是。”
小妹可是他爹心頭軟肉,早先就聽說了,京城裏誰人不知沈國公疼寵女兒,又觀昨兒晚上形態,小妹儼然不是個省油的燈,說翻臉就翻臉,可偏偏打了人臉,還得叫人知道不是她的不是,合適旁人活該,只這份本事,便叫他不敢小覷。
不過翻過來思量一番,一雙小兒女宮裏頭如魚得水,豈是單純可欺之輩,如碧往日瞧着不錯,可到了小妹跟前,很是不夠看呢!
可見,今兒一遭栽的不虧!
若是女兒有了小妹三分本事兒,他這當爹的還有什麼可愁的?
小孔氏自然趕緊應下,給閨女兒擦屁股,還是說的犯了忌諱的言語,還不知長輩那一關如何過的去?
若是叫國公、太太厭煩了閨女兒……哎喲,閨女兒相看人家還得指着國公的臉面呢!
想到此,小孔氏坐不住了,忽的站起身子,不免驚惶:
“爺,您看……要不要備些東西,給小姑賠禮,還有太太那裏……如碧到底不是,可若是因此叫太太厭了去,往後京中可叫她如何立足?咱們……咱們可是打算着讓她嫁到京裏呀!”
沈良書一把拉着沒頭蒼蠅似的小孔氏,淡淡笑道:
“你且歇一歇吧,適才小妹沒有揭了這層皮,就是不曾追究的意思了,今兒一回兒,你還沒看明白,小妹動了手,父親一句不說,任由小妹處置,可知平日裏小妹應是極有主見之人,如碧捱了一巴掌,知道深淺害怕,也就夠了,明兒好生誠懇賠罪,這事兒也就過去了,你別多心,如碧也是國公府的孫小姐,哪有自家人過不去的事兒?”
沈良書早想到了,只是瞅着一雙弟妹行事規矩,他心中大約有了五分底細,那一雙弟妹壓根就沒把一羣小的擱到眼裏,不然今日如碧哪裏就能一個巴掌就過去了得……因此纔敢由此一說。
好生勸慰了小孔氏,時辰不早,兩人歇下不提。
到了第二日,一早上梳洗之後,用過早飯,兩人按照各自說好了得急忙去了前後各處。
小孔氏見着沉香便跪下了去,老老實實的把事情說了一遍,又再三給閨女兒賠了不是,另給貝兒備了禮物……沉香早弄清原由,卻是不曾放在心上,小丫頭嘴裏沒譜的話,若是一一計較,哪有這份閒心。
她的出身從沒遮遮掩掩的,只外頭風言風語的酸話就不知多少,克那有什麼?得了實惠的是她,如今憑着她的身份地位,呵呵,叫人說上一嘴連根汗毛都傷不了喲!
心裏壓根就不當回事兒,沉香便不曾爲難小孔氏,只說了不怪罪,還好生勸了幾句,又收了禮,只回頭又加重一分,重又送了回去,另幾個小孫子輩兒的,一個不落,全都照樣送了去,權當做祖母的一份心意。
沈良書那邊兒,才說了一句,便叫沈敬重抬手止住,迎着兒子疑惑的目光,沈敬重領着沈良書走到挨着書房後頭的一個偏屋暖閣中,順着半開的窗子,指着叫沈良書往裏頭看……
沈良書不知曉是怎麼回事兒,只聽着沈敬重的話抬眼往裏頭,隨即便愣住了,半晌回頭,難掩驚訝的望着沈敬重,
“爹,這……”
沈敬重擺擺手,轉身,輕聲道:“跟我來。”
兩人不曾驚醒屋中兩人,又回到書房裏頭,各自落座,沈敬重才道:
“你看到了。“
沈良書愣愣點頭。
沈敬重笑道:“你說的那些都是小事兒,太太不會介意,貝兒出了氣也就罷了,不會再提,那是她的小輩兒,這點兒度量你妹子還是有的。剛纔叫你看的,也是想叫你知道,自打寶兒貝兒五歲,我便由着他們各自處置事物,我與他們有過約定,除非有傷人命,不然我是不會插手他們得事兒……良書,你小看你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