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雲微不可查的哼笑一聲, 沒有理會男人發過來的信息。
如今那麼多同學離開,卻神奇的沒有讓別人把目光投注在那天的事件上。這就是衛長修的本事了,他要是想處理一個人,就能做到讓人完全察覺不到錯處, 甚至察覺不出是有人動了手腳。
先前那些主導上次事件的學生,全部都被退學,而好奇跑過去看熱鬧的學生, 他們家裏一聽說連衛長修都出現了,還不得死提面命的命令他們將當天的事爛在肚子裏?
至於爲什麼向晨今沒有發現衛家的人來接卿雲, 那當然是因爲某個男人在學校旁邊置辦了一處房產, 每天步行着來接卿雲。
想起那個男人, 卿雲就不由得打了個哈欠。衛長修一輩子都不常出門,現在竟然願意每天跑到學校,待在不起眼的地方等他, 這種乖巧的模樣不得不說的確讓卿雲氣消了不少。
但是有一點, 這個男人依舊不願意接受他傳過去的能量, 就好像死守着什麼底線一般。這讓卿雲無奈又有些疑惑, 僅僅是一些能量而已,爲什麼男人那麼看重?
現如今卿雲的靈魂已經十分強大,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與穿越前相比已經壯大了千倍百倍,或者說完成了一種質變。如今在這個世界裏, 卿雲甚至都不需要再次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天道,而天道的氣息反而是變得極爲模糊。
隨着靈魂的強大,卿雲反而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他非但不像之前那般忌憚天道,反而像是個謹慎的捕獵者一樣,渴望着找到它,吞噬它。
這種身份翻轉的感覺,的確給卿雲一種說不出的快意,他可是因爲天道的阻攔幾乎憋屈了萬餘年,更是差點作爲主角的養料一點點被吞噬乾淨。
作爲一個逃亡的復仇者,他跟天道的立場一開始就是不死不休。
儘管現在懸在卿雲頭頂的屠刀,已經像是幼兒的玩具一樣不能給他造成任何傷害,但是卿雲心中依舊還是有些憂慮。
畢竟男人靈魂中的傷勢不清,若不是在傷痕中沒有察覺到天道的氣息,卿雲幾乎要以爲這男人揹着他跟天道單挑去了。
如今男人的傷勢雖然沒有急劇惡化,但卻隨着事件的流逝一點點變得嚴重,特別是在這男人打死不肯吸收他的能量的情況下。
這讓卿雲焦心不已,他託着腮嘆了口氣,卿雲突然想到自己似乎還沒見過那個男人的本體,要不乾脆將靈魂拽出來算了,他不信那個時候男人還能再裝傻充楞。
這時卿雲的手機又震動起來,他低頭一看,是向父的信息,通知他今天回家一趟。
哦?還真讓他猜對了。
原身對向父那種夾雜着厭惡的恐懼再一次襲上卿雲的心頭,卻讓他眼中立刻沁出略帶狠厲的冷笑。
向晨羽腦海中存留的各種傷痛,均讓卿雲感同身受。卿雲原本以爲這是每個世界的原主跟他一樣都站在主角的對立面上,所以原主的經歷會輕而易舉的勾起他當時幾乎被整個世界攻訐的痛苦回憶。
但隨着他的靈魂一點點變得圓滿,卿雲倒是發覺自己跟每個世界的原主,恐怕本身就有着特殊的聯繫。
嚮往常一般回了信息,卿雲盯着手機上向父簡單的消息,他狀似平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手機屏幕,輕而易舉的看透向父心中醜陋的渴望。
他記得向父後來似乎染上了賭博的毛病,這算是主角向晨今的一點點小阻礙。在這個世界原來的走向中,向晨今因爲向父的事,主動跟衛世昂分了手,卻讓知道真相的衛世昂更爲心疼他。
而向父的事最終被媒體揭發的時候,向晨今也藉着此事將一個努力支撐家庭,卻被吸血父親拖累的形象演繹到了極致。成爲國際音樂大賽魁首的他,憑着這個形象直接火到了音樂圈外,連年過八十的老嫗提起這個身世可憐的少年都會替他掬一把辛酸淚。
至於向晨羽,他在國際音樂大賽上落敗之後,便被走投無路的向父賣到了賭場,一輩子只能當一個見不得光的演奏者,讓自己摯愛的音樂在那個黑暗骯髒,充滿了各種**與金錢氣息的地下賭場中迴盪,甚至連結束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
卿雲輕輕的捂住雙眼,像是在安慰那個痛苦悲傷的少年,又像是安撫着自己的一部分。
下課鈴聲響了,卿雲今天的課也就結束了,他沒再停留,乾脆利落的收拾東西迴向家一趟。
一回到向家,卿雲便看到向父已經等在了客廳。
他已經許久沒有迴向家,現在一看,整個家裏倒是有種莫名的蕭瑟,管家和僕人都還在,但面上卻是時不時的帶上了一種不由自主的憂慮。
向母並沒有在家,卿雲猜測,此刻她應該回了孃家替向父的事情想辦法。
如今向家的負債在整個家庭中已經不是祕密,想必這已經不是向父第一次從公司裏抽錢,而能讓這個平日裏威嚴無比的男人低聲下氣的像自己的兒子尋求幫助,必定公司的錢款已經出了極大地漏洞,說不好向父在外面應該還欠着一批。
卿雲思忖了一下時間,驚訝的發現,這一世向父好似墮落的更快了點,這纔多久就已經鬧成這個樣子了嗎?
看着沉默陰鬱的養子進了家門,坐在沙發上的向父並沒有像祈求向晨今那般露出卑微的表情,他反而更爲嚴苛了,抬眸斜睨了卿雲一眼,問道:“現在衛家多久來接你一次?”
與之前衛家司機在外面等着的情況截然不同,聽到向父的問話,站在門邊的少年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喑啞的開口:“衛家說,已經不需要我的演奏了。”
向父嗤笑一聲,這個回答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而現如今養子與前些天截然不同的表現更是佐證了向父的猜測。
果然,衛家人也不過把向晨羽當成個玩意兒罷了,不就是個拉琴的人嗎?說好聽點是個音樂家,實則還不就是供有錢人家玩樂的工具?
在音樂上建樹不高的向父惡意的貶低着向晨羽,以及千千萬萬成就超出他的音樂家,好像以此就能安慰自己當年屢屢碰壁的心情。
在向父心中,音樂既是他在萬人面前抬高身份的最好工具,是讓他得意洋洋的仰仗,同時又是最讓他挫敗的打擊,也是最讓他不屑的領域。
浮誇的驕傲並上心中發酵的自卑,混合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攻擊性,這種攻擊性一直潛藏在向父道貌岸然的外表下。但在對着小小的向晨羽時,卻是表露無疑。
同樣也是這種苦悶,才讓向父徹底的一頭扎住地下賭場的音樂比賽中。
想到自己將向晨羽叫回來的目的,向父略帶陰鷙的雙目刺向卿雲,語調是一貫的斥責:“果然沒用就是沒用,這纔在衛家呆了幾天就被趕回來了?也罷,怕是衛家也不會留下你這種忘恩負義的玩意兒。”
看到少年聽到”忘恩負義“四個字,像往常一樣剋制不住的顫抖一下,向父眼中閃過一抹滿意,他優哉的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品了一口茶水,而後用那種諷刺又帶着壓迫感的語調,慢悠悠的道:“當初收養你的時候,向家可是花了不少費用,要不然恐怕你呆的那家孤兒院也留不到現在。”
聽到向父再次提起了孤兒院,站在客廳的少年挺直的脊背終於垮了下來,像是向父一下就戳到了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讓他一下便潰不成軍。
“而且培養你學琴,我可是花費了很多心力,你的琴……”
沒等向父的話說完,少年嘶啞的嗓音響起:“我會還的,我都會還。”
其實向晨羽過了十六歲後,就已經在各種餐廳,咖啡廳打工了,他現在的喫穿住行以及學費,完全沒有拿向家的一分錢。
但是孤兒院永遠是向晨羽心中的聖地,每次向父只要一提起他資助孤兒院的事,向晨羽都會放下自己所有的防備,接受着向父的指責甚至是怒罵。
“哦?是嗎?家裏最近有些困難你也看到了。”聽到養子堅定的話,向父終於表露出一種柔和,他接着道,“正好你去衛家……”
但沒等他說完,略顯激動的少年就打斷了他的話:“我會拿到音樂大賽的冠軍,比賽的獎金有五十萬美金,我全都交給您,還有之前衛家也支付給我費用……”
向父卻皺了皺眉,五十萬?五十萬頂個什麼用,這個比賽只是個出名的途徑罷了,獎金並不是更重要的,而且向父現在還沒到人性泯滅的地步,他私心中還是希望自己親兒子向晨今獲得音樂大賽的冠軍。
看着這個少年估計在衛家也撈不到好處,先前那個陰暗的想法再次在向父心中浮現。地下賭場的音樂模塊纔剛開始,裏面演奏音樂的“選手”水平都不高,因此賭場內部也在搜刮這種人才。
但偏偏能讓孩子接受最頂尖音樂教育的人家,不是非富即貴也是小有資產,怎麼會到賭場裏工作?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路子,賭場裏有幾位選手是割了舌頭,毀了容的,一看就是賭場通過不正規的路子搞來的人。
向父毒蛇一般的目光掃過養子,他這個兒子可是名氣不小,更是在比賽上彈出了《流水》。這樣的人物在賭場中一定是最頂尖的,同樣價碼應該也高的離譜,應該輕而易舉的就能讓賭場的主人將他的賭債劃掉,說不定他還能再賺上一比。
蠢蠢欲動的**撞擊着向父心中的底線,卿雲將這人眼中的野心和掙扎看得一清二楚,他惡意的笑了笑,先前他還擔心向父會顧忌衛家不敢對他下手,現如今看來是他多慮了。
但是,他還不能那麼早結果了向父。
向父的思緒又被養子慌張的聲音打斷:“我演奏了《流水》,評委們都很看好我,所以我一定能拿到獎金的。”
少年慌忙的解釋着,好像生怕向父不信他的話一般。
聽到養子的話,向父的心思頓了一下,他倒是忘了,這小子演奏了《流水》不僅讓他身價大增,同樣也讓他備受矚目,這時候他要是出了點事,恐怕不好糊弄過去。
向父眼中閃過一絲焦躁,只好揮揮手放養子離開:“好,我等着你的獎金。”
少年如釋重負的上了樓,向父看着他的背影,神經質的咬起了指甲,他倒忘了,這小子名聲越盛身價越高,身價越高倒是越難處理。
要是能有點什麼事……讓他的名聲達到最高點的時候,又驟然落下來,就再好不過了。
看向父已經起了心思,卿雲就沒再向家多呆,到了傍晚的時候他藉口準備比賽,又再次離開了向家。
出門時,卿雲剛好跟向晨今打了個照面。
向晨今一愣,但隨後就想起來向晨羽今天回家是爲了什麼,眼中陡然閃過一絲夾雜着愉悅的古怪情緒。
人總是這樣,當自己一個人遭遇麻煩的時候,心中會憤怒乃至怒罵,但當看到討厭的人跟自己面臨同樣的處境,卻比自己更慘時,心情就會莫名變得美好。
一想到向父出事後,離開了衛家庇護的向晨羽,會面臨什麼樣的處境,向晨今心中就莫名的愉悅,儘管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愉悅從何而來。
卿雲離開向家之後,直接乘車回到了自己跟衛長修的住處,他一進門,就看到衛銘在外面等着他。
衛銘立刻迎了過去,低聲道:“向先生,boss狀態有些不好,一直在找您,若不是您現在回來,恐怕我就要去向家接您了。”
“嗯。”卿雲應了一聲,他想幸虧他回來的快,要不然衛銘真跑到向家接他,指不定把向父嚇成什麼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簡直超暖的,肚子已經不痛啦,羣發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