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首都星非常遙遠的無人星系中, 一艘暗紅色的星艦如同喝醉了酒的醉漢一般搖搖擺擺的向着最近的空間樞紐行駛着。
這艘星艦上掛着的星盜標誌已經掉了一半,只剩下星艦主人霍斯特的半張笑臉搖搖欲墜的掛在那裏。
任誰也想不到,這艘看起來可憐巴巴,像被一個無知兒童暴力蹂.躪過的星艦, 就是大名鼎鼎,連皇家貴族都照劫不誤的霍斯特星盜團主艦紅薔薇。
更想不到,造成紅薔薇號這種慘狀的, 不是一個商隊也不是一羣星際刑警,而只是一個看起來瘦弱無比的青年而已。
這艘看起來讓人心酸無比的星艦內, 衆多星盜齊聚一團, 都堵在走廊上, 伸長了脖子向一個房間內望去,每個人的眼神都混雜了憧憬,好奇以及一絲壓抑不住的恐懼。
在他們密切關注的房間內, 先前那個憑空將整艘紅薔薇號從半空拉下, 又一拳差點砸碎了他們駕駛艙窗口的青年, 此時已經洗掉了一身血污, 整個人又恢復了潔淨。
他穿着絲質的襯衫,繁瑣的領結被理得一絲不苟, 處處都顯露出精緻和矜貴。
這個青年如今佔據了星艦中最尊貴的位置,正用那雙雖然看着纖弱, 卻蘊含着無盡力量的手掌,輕輕握着銀質的刀叉,慢條斯理的用着餐。
兩個小時前還是這座星艦掌權人的星盜頭子霍斯特, 這會兒跟其他星盜一起,可憐巴巴的圍在門口,看着那個青年坐在原本屬於自己的位子上。
“老大……就、就讓他在那坐着?”小星盜伊瑞小心翼翼的扯了扯霍斯特的袖子,如今霍斯特臉色難看的可以,臉上雖然依舊掛着那張幾乎遮了他整張面孔的鬍子,但這鬍子已經凌亂無比,明明白白的顯示出主人如今的心境。
霍斯特看了伊瑞一眼,低罵了一聲:“你以爲我想嗎?”
說着他目光暗含警告的掃過身後的星盜:“我跟你們說,都別惹火他,否則以後就沒有霍斯特星盜團了。”
有人暗含不屑,覺得霍斯特反應太過了。之前紅薔薇號莫名其妙砸了下去,又不一定是這個青年的功勞,他們向來囂張的霍斯特船長竟然連打都不打就把人帶到星艦中,還把自己老大的位置讓了出去。
這讓一貫在星際中囂張無比的星盜們很難接受。
霍斯特瞥了他們一眼,看到他們暗含憤懣的眼神,沒有解釋,僅僅朝着青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看到他餐盤裏的食物了嗎?知道那是什麼嗎?”
星盜們瞪大了眼睛看過去,一直跟在霍斯特身邊的星盜伊瑞看清餐盤中的肉類之後,立刻叫到:“老大!這不是你之前高價收購的一隻3s級兇獸嗎?你竟然連這個都讓出來了!”
聞言霍斯特臉上閃過一絲肉痛,他氣急敗壞的一巴掌扇在伊瑞的腦袋上:“動起你們的腦子,給老子好好想想!那可是3s級的兇獸肉,a級體質的人喫一口就會爆體而亡,就是老子每天也只敢喫小塊而已,你看那個人,你們看看他!”
霍斯特手指顫抖的指向那個餐桌旁,一舉一動都優雅高貴禮儀無可挑剔的青年。
星盜們順着他的手指看了過去,那青年喫着盤子中的兇獸肉,就像喫着普通的牛排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霍斯特心思深沉,他摸不清青年的能力,只能假意恭敬的將人帶了進來,拿出自己珍藏的3s級兇獸肉來款待對方。他想得好,如果這青年是個草包,定然不敢喫這東西,喫了也會爆體身亡。如果這人敢喫,那霍斯特就要掂量掂量了。
可霍斯特怎麼也沒想到,這人竟然能夠喫的這樣淡然,彷彿這塊蘊含着暴虐能量的兇獸肉對他來說跟普通肉類沒什麼兩樣。
而且霍斯特也想到了剛剛星艦墜落時的情況,那種狂暴的能量比一般的能量暴.亂還要可怕。然而更可怕的是,這股能量雖然可怕,卻又被人精確地控制着,僅僅只是把紅薔薇號拉了下來,而星艦的內部完全沒有損傷,更是不影響駕駛。
想起青年那句輕飄飄的“帶我一程”,霍斯特就覺得渾身發毛,看着房內那個高貴冷漠的青年活似看着個瘋子一般。
畢竟他可沒聽說過僅僅因爲要搭個星艦,就把一整艘星艦從半空狠狠拉下來的。
這個青年的確就是卿雲,他看似在專心喫着東西,實則在腦海裏與這個世界的規則交流。
卿雲先前穿破那層隔膜後,就來到了另外一個空間。這個空間跟他之前所處的地方明顯不同,因爲這裏只有一個龐大的世界,明顯是各個世界相互融合的結果。
卿雲在這個世界中察覺到了那個男人的氣息,雖然這氣息極爲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卿雲依舊要來查看一番。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碰巧就遇到一具剛去世沒多久的屍體,於是便佔據了這副身體。
但是現在他佔據的這具身體,跟他之前穿越的明顯不同,卿雲幾乎在進入身體的一瞬間,就感到了自己的靈魂與身體之間的隔閡。
與此同時,這個世界的規則也在排斥着他。
不過自從靈魂中結出晶核之後,卿雲就發現自己能夠跟規則交流,但這個世界的規則明顯極爲混亂,與他的交流也斷斷續續,僅僅能察覺出驅趕的意思。
此刻規則再次嘗試驅趕這個突然闖入他的管轄的強大靈魂:“外來的執法者,你爲什麼要闖入這個世界?”
卿雲手上動作不變,僅僅在腦海中回道:“我來找人。”
“不管有什麼原因,你都沒有權……利踏入別的空間……”
規則的話又開始斷斷續續,這副身體對卿雲的驅逐力量也開始加強,卿雲眼中厲芒一閃,靈魂中金色的晶核立刻抽出一絲能量,狠狠的擊散了纏繞在他周圍的規則:“要麼滾,要麼死!”
規則狼狽的逃竄,只能發出一聲微弱的嘆息而後隱匿起來,顯然是默許了這個強大的入侵者。
卿雲收起眼中的暴虐,藉着用餐。這個世界的規則太過混亂,他嘗試着詢問“執法者”的意思,也沒有問出什麼東西。
況且卿雲這段時間心情一直不佳,自然不可能容忍這個規則時不時的驅趕。
喫光了盤中最後一塊精肉,卿雲拿着湯匙輕輕敲了敲桌上的高腳杯。
見狀霍斯特捂臉無聲的哀嚎,他揮了揮手,讓伊瑞把最後一塊兇獸肉也呈了上去。
現在所有的星盜看着那個青年的眼神,就像看着一隻星空巨獸一般,這個青年這一會兒幾乎喫了半隻3s級兇獸,除了星空巨獸,還會有誰能夠做到?
但是端着盤子將食物呈上去的伊瑞感嘆過後,又將腦海中不切實際的想法驅逐。這個世界上只有一隻星空巨獸,那就是瓦蘭斯特帝國的帝王。
卿雲對這些星盜的款待還算滿意,這副身體剛死,而且本身就孱弱無比,急需要大量的能量來修復,而他的靈魂跟身體並非百分百契合,所以必須藉助外界的能量。
現在星盜們呈上來的兇獸肉,雖然粗糙,但還算有用。
當然,如果霍斯特知道卿雲對這價值高昂的3s級兇獸肉的評價是“粗糙”,肯定會忍不住找塊豆腐撞死。
伊瑞戰戰兢兢的將餐盤呈上去的時候,發現這個長得挺好看但卻讓人恐懼無比的青年,竟然往他肩上的伴生獸瞥了一眼,立刻嚇得將肩上的貓頭鷹抱進了懷裏。
“不不,先生,莉莉是隻很瘦的伴生獸,她不好喫的!”伊瑞之前就聽說有人會喪心病狂的把伴生獸當做食物,這會兒看到這個喫掉了半隻3s兇獸的青年,自然恐懼無比。
“伴生獸?”卿雲挑了挑眉,問這個小星盜。他與這副身體不能完全契合,自然得不到這個身體的記憶,現如今他對這個陌生的世界一無所知,可那個男人的氣息偏偏還微弱的可以,讓卿雲不能夠藉此準確的尋找男人留下氣息的地方,所以他必須要在這個世界上待上一段時間纔行。
門口的霍斯特等人也聽到了卿雲問的話,他們幾乎立刻就找到了這個青年身上的違和感,以及讓他們恐懼的地方。
這個強大的青年,身邊竟然沒有伴生獸?
要知道不管體質有多強,只有找到了自己的伴生獸才能完全激發自己的能力,如果不在身邊那麼武力會大打折扣!
霍斯特現在看着那個青年,幾乎都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就在這時一個星盜抱着兩件破爛的衣服慌張跑了過來:“老大,你看我發現了什麼!”
這個星盜跑過來,扯平了那件沾着血跡的衣衫,將衣衫前胸那枚閃亮亮的徽章露了出來。
這徽章上一根銀色的羽毛被鎖鏈緊緊的纏繞着,一看便讓人知道,這是帝國首席檢察官,維列夫·格勒德的家族徽章。
格勒德家族在帝國建立初始便跟隨着瓦蘭斯特的帝王四處征戰,更是連續出了三代首席檢察官,如今在首都星上,格勒德家族可算是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即使沒有專門研究紋章學,也能輕而易舉的認出這個家族的徽章。
圍在霍斯特身邊的另外一個星盜,見狀撓了撓腦袋道:“這人身邊沒有伴生獸,又穿着帶有格勒德家族徽章的衣服,難不成就是維列夫那個沒有伴生獸的殘疾兒子?”
說完他自己就像聽了個冷笑話一般,乾笑了兩聲。其餘的星盜也白了他一眼,維列夫那個殘疾兒子的名聲幾乎傳遍了整個瓦蘭斯特,人人都知道格勒德家的二少爺是個草包,堪稱首席檢察官一生中最大的污點。
裏面那個可以不藉助任何工具,連伴生獸都沒有,就輕而易舉的把他們的星艦拉下來的青年,是帝國最有名的廢物?
別開玩笑了!
霍斯特摸了摸衣服上的徽章,沉聲道:“他有可能是格勒德家族的強者,但是在戰鬥中喪失了伴生獸。”
說完霍斯特自己都噎了一下,喪失了伴生獸的人基本也就喪失了戰鬥力,這完全不能解釋青年的強大。
“這人沒有伴生獸還那麼強,就只有一種解釋……”星盜們已經開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那就是,他就是我們上百年沒有出現的陛下。因爲只有陛下身邊沒有伴生獸,結果還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
聽了這話,立刻有星盜笑了起來:“那是因爲我們陛下自己就是一頭兇獸!”
“好了!”霍斯特沉着臉訓斥這羣鬧起來的手下,“不管他是誰,到了空間樞紐站就把他扔下。”
霍斯特絕對不允許有人搶走自己在星盜團中的地位,他紅色的粗眉毛下面一雙小眼睛緊緊的盯着那個正向伊瑞問話的青年。
剛剛這人的話倒是提醒了他,不管這個人有多麼強大,只要伴生獸不在身邊,他就是有缺點的。下一個空間樞紐站的站長跟他有交情,而且每個空間樞紐站都有駐軍。
霍斯特當然沒有妄想殺死青年,他只是想把自己的星盜團拿回來而已。因爲星盜是最猖狂最沒有組織的羣體,他們向來以強者爲尊,霍斯特敢說,這青年要是再呆在紅薔薇號,不出兩天這羣小崽子就會對他唯命是從。
與此同時,霍斯特掛念着的空間樞紐站站長,正面臨着自己最正直的屬下的詢問。
“站長閣下,昨天下午兩點,有一架黑色的單人飛行器從樞紐站路過,爲什麼您沒有將它記錄下來呢?”
“親愛的,那隻是我的私人飛行器而已,沒有通過樞紐站,僅僅停靠在我的住宅……”
站長花了好長時間這纔打消了自己屬下的疑惑,他靠在椅背上想着格勒德夫人的承諾,也許再過不久他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樞紐站了。
“可憐的二少爺。”想到那個被扔到垃圾星上的青年,站長假模假樣的做出了個祈禱的姿勢。
世人皆知,瓦蘭斯特的陛下可是昏迷了百年,衆人想盡辦法也沒有將其喚醒。由於陛下的本體是星空巨獸,所以有人想到也許幫陛下找個契約人,會讓陛下醒來。
每三年帝國都會選出一個精神和**同樣出色的人類,嘗試跟陛下建立契約,但是都沒有成功。現如今,這已經成爲三年一次的傳統,雖然喚醒陛下的希望渺茫,不過被選中的人依舊會得到各種榮譽。
今年全帝國又在爲沉睡的陛下尋找契約人,這次內政大臣略過各個方面均十分出色的人類,而將目光放到了一直沒有伴生獸的人身上。還未成年的格勒德家三少爺,爲此可是不惜親手掐死了自己的伴生獸,格勒德夫人又怎會讓格勒德先生前妻所生的廢物二少爺來搶走這個榮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