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起始
其實,也真是沒多大點事兒。按着李紈的意思,原本還是想診治出個席面來,姐妹幾個合着寶玉,也算是熱鬧過了。這樣子,也顧着了叔嫂情份,也算是全了小姑子們的心意,就是在老太太太太面子上,自己也沒有怠慢了寶玉。
只是真要到要操辦的時候,李嬸子還真是沒負了子肜的相託,勸說了李紈,雖說內宅的事情,只要門風緊的,一般傳不到外頭去的,但還是謹慎些好。當然,李嬸這話也是說得夠婉轉的,李氏聽了,也想明白這會子不是要進這自己這些小算盤的時候。
想明白了這些,李氏也就吩咐了下去,去了大葷大腥的,只揀那些素淨的,精緻的,名貴的,平時輕易不動的小菜、茶點的細細的準備着,有了這幾天的工夫,哪怕是在繁瑣難做的東西,也儘夠得了。酒水一律不用的,光是茶水又太單調了,況有些個好茶,品嚐起來講究個安逸的氛圍,倒是不適合用這這個上頭了,也就動足了腦子,把家裏僅存的那些個玫瑰膏子、桂花香露、薔薇蜜飲等花果飲料盡數找出了,也算是可以替得上酒了。
到了正日子,寶玉一早起了來,仔細梳洗了一番,雖不能穿那些個錦繡衣衫,但一襲晴雯精心製出的新藍布長褂子,圍着一條新的寶藍卐字密文腰帶,身上也不見什麼花俏的配飾,只是一兩個素淨的香囊與荷包,反而更襯出了公子如畫的形兒來了。
府里長輩雖不在家,但禮數還是不可缺的。寶玉帶着丫鬟,先到了老太太院裏,也沒進正屋,只在院子裏衝着屋裏磕了三個頭,嘴裏說了問候的話。然後又到榴院,照樣的,在院子裏衝着正屋磕頭,只不過這回磕的是六個,嘴上問候的話也羅嗦了好多。
虧得身邊跟着的人是麝月,聽着寶二爺囉裏囉唆的說着什麼,兒子長大了,爹孃你們辛苦了,兒子以後一定要好好的努力,一定要孝敬你們這類的話,開始還覺得自己的主子可真是懂事了不少,可越聽到後頭,這話也漸漸的不着調起來,一些想念撒嬌的話,聽得忍笑忍得肚子痛,這要是晴雯跟着的,指不定早就笑得東倒西歪了。這些光景,二爺越發不在二門裏頭待着了,雖不見和他們生分,但平時和他們玩笑的時間也少了很多,看着爺的樣子也是長大了些,心裏說不愁悵,那是假話,可現在看着二爺這個樣子,又覺得着二爺分明還是那個樣子。
寶玉並未注意身邊的人,只管自己說了個夠,才起了身,出了院門。接着按着規矩,上大伯、大哥哥、瑚大哥哥、璉二哥哥等住處跑了個遍,不管見沒見着正主兒,禮數是一絲不漏的。這一圈忙完了,還沒算完,又去了前院到先生師傅們的地方打了個轉,纔算是齊活了。這樣一下來,時候也不早了,雖然心裏掛着裏頭姑娘們那裏,可以想到還要等着環兒給自己行了禮,才往自己的書房去了。
果然,還沒到自己書房呢,遠遠的就看着賈環站在了自己書房外頭,急忙上前兩步,拉着兄弟說道:“既然來了怎麼不進去?”
賈環笑嘻嘻的也不說什麼,等着跟寶玉進了屋子,讓了寶玉座兒,才理理衣冠,對着寶玉一鞠到底,嘴上還說着恭賀的話。寶玉也不避讓,笑嘻嘻的受了小弟的禮,才讓賈環座兒。等着賈環這兒禮畢了,寶玉跟前的小廝長隨也不管當值不當值的,都一窩蜂的在跟前,給主子磕頭拜壽。
等亂哄哄的過去了,兄弟二人才坐着說會兒話,只是寶玉牽記着裏頭,這話也談不深入罷了。賈環看着這個樣子,也就笑着說:“可是二哥後頭還有事情,那這樣,小弟也不耽誤你時間了,你還是忙你的事情去吧。反正我們兄弟要說話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寶玉聽了這話兒,心裏就有些個愧疚了,他自從發奮圖強以來,確實沒有多少時間分給這個弟弟,兄弟倆也好就沒有好好長聊了。原本前些日子,環兒就來找過自己,說是好就沒和自己親熱了,要撿這日跟自己好好樂呵樂呵。自己心裏是知道這是小弟因爲家裏長輩不在,外頭又趕上那些個日子,怕自己生日孤單無聊,特意來陪着自己的。只是因爲自己想念着姐妹們那頭,倒把兄弟這裏的給推了。
這樣一想,就不好意思起來,又想着這個兄弟也是怪孤單的,因爲不是血親,所以小小年紀就在前院住着,就是進了二門,也只是在他親孃那裏或是自己母親身邊,平時幾乎不在裏頭走動,就是年節時分也只適合這別人一起行禮而已。這兄弟過生日,雖然各人禮數是不缺的,但也只有自己父母兄弟和他親孃給他暖壽。越是往下想,心裏也就越不好受了起來。
如此,寶玉腦子裏的一根筋也就扭住了,忽然拉着賈環把姐妹們等下給自己暖壽的事給說了,要一個勁兒的拉着賈環要他和自己一起。
賈環當然是不願意同他一起去的,他心裏是很清楚這裏的不便,不然,自己怎麼會在前院住着的?他自己也想過,義父義母最自己的大恩,哥哥們對自己的情意,那都是他這輩子都把報答不完的,可是自己這樣在府裏,也是尷尬,所以早早打定主意,沒事絕不往裏頭去,等自己長大成親後,最好能出府另居,雖然一早一晚過來請安問候麻煩了些,總比這樣爲難的好。
所以,這回子聽着寶玉的力邀,他哪裏會答應?只是寶玉也是耿上了,也不遮遮掩掩的,直接就說道:“我知道你是顧着別人說閒話,但是你可別忘了,你也是我父母的兒子,我們的兄弟,這見上一面說說話又有什麼大緊的?別說還有長輩們在當間兒,就是沒有,自己幾家兄弟姐妹們偶爾光天化日之下喝個茶,還怕別人說?再說了,這可是給我過生日呢,哪裏來着這些個饒舌話?”
幾番下來,賈環總是拗不過寶玉,看着再要說什麼沒準二哥要動氣了,實在沒法子了,只得答應了。
寶玉這麼帶着賈環往裏頭來了,倒讓李紈等人生出了意外,只是賈環也是府裏的環三爺,年紀也還小,又是寶玉拖着來的,倒也沒什麼好講的。
因爲不是正經的席面,也不需要坐席,只是圍坐着說話用些個茶點罷了。寶玉才一進來,姑娘們幾個也就按着遠近歲數的給寶玉恭賀了,又送了賀儀。寶玉也高興的一一領受了,嘴上還隨意聊着一些個家常話兒。
只是寶玉自己知道,這進了屋子,他就在尋着林妹妹的身影。看着妹妹的樣子,寶玉心裏是極喜歡的,有段時間不見了,妹妹也越發出落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心裏高興,臉上就越發笑個不停的,眼睛也時不時在就粘在了黛玉身上。黛玉自從聽見寶玉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時,就低着頭不敢看人了,只是這耳朵卻細細的聽着,不漏過寶玉那裏一絲的聲音。這聲音就像是細線,一絲絲的直鑽進了她的耳朵,直達她的心裏,這絲線的頂端,突然又想長出了一隻小手,在她心裏慢慢的撓着,直撓得她又是心癢又是心酸的,這眼裏也慢慢的溼潤了起來,這一下,就越發的不敢抬頭了。
寶玉這樣時不時地看着林妹妹,只是妹妹一直不抬頭,就讓寶玉有些個心焦,只恨不得能過去把林妹妹的頭給扶了起來,讓他好好看看。只是,他也知道妹妹臉皮薄,不容他唐突,現在當着這麼多人,就是想看她也只能忍着。
心裏念想着,好不容易等着輪到自己同林妹妹說話,寶玉已經只剩下喜歡了,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黛玉哪裏敢在他面前多待,直覺得胸口的那心都越跳越急,怕是要跳出了口裏來了。
因一進來,寶玉就笑得傻兮兮的,黛玉又剋制着自己儘量不去看寶玉同寶玉說話,所以別人也並沒有覺得什麼,只當是今日裏寶玉高興得傻了。
只有一直跟着寶玉身邊的麝月,心裏暗暗的喫驚。二爺這一來,怎麼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着細細看了,就覺出裏面的不同來。女兒家本就是天生細膩,又比男孩子開竅的早,這麝月又是在寶玉身邊服侍慣了的,爺這樣子分明是。。。。。。
這一發現,不由得讓麝月有些個心酸。二爺,是自己從小伴着伺候過來的,看着從一個粉能的娃娃,長成如今這樣出色的少年,有道是哪個少女不懷春?着慢慢一同長大,眼裏又只得這樣一個人,怎麼能不讓自己喜歡上?可是,現在二爺這是有了喜歡的人了。自己是知道的,自己的喜歡只是自己的事情,二爺從來沒有對他們這些丫鬟有過什麼,也沒說過什麼。而且,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往日裏太太身邊嬤嬤明敲暗打的話,奶孃們明着暗着的盯着,早就讓自己絕了心思,只是還是控制不住地喜歡罷了,只想着好好的伺候着,多看着,爲以後多留這些個念想。可這會子明白了二爺的心思,還是有些個難受的。
麝月在一邊伺候着,心裏七上八落的不說。這屋裏還有一個人也是心裏難受的。寶釵自從寶玉進了來,也是心就飄了在他身上了,雖沒有時時刻刻的看着,卻也查出了寶玉看黛玉比往日更是的不同,再看着黛玉低着頭不看寶玉卻又等人不注意時飛快的瞥上一眼的樣子,她也算是明白了這二人的不同了。
心裏無數次的想着不甘,卻又發現自己無能爲力。寶玉從來沒有看得上自己過,自己的母親和他**又是有着那樣的過往,自己和寶玉怎麼都不會有可能的。所以自己也從不承認自己看寶玉是不同的。可現在,心裏那股子失落,難受,再怎麼也騙不過自己了。只是,自己又能說什麼?
因爲李嬸子也在座,李紈的話而又放在那裏,所以姑娘們只是坐着說說,用了些小點心,按着自己的口味喝着喜歡的花果香露,再應景的做上幾首詩而以。那些射覆,猜謎,行令之類的小遊戲什麼的都沒有端出來。
賈環雖然一直坐在旁邊不出頭,但這輪到他作詩也沒有躲着,等一首賦上,李紈也笑了:“環兒兄弟雖小,這腹裏的才華也已經露了出來。只可惜你和寶玉都要正經讀書的,不然我們這詩社裏也就多了兩位詩翁了。”
賈環也忙謙遜了幾句,只是小小少年這不亢不卑的樣子,倒也透出些不凡,看得李嬸暗暗稱奇。這賈環一進來,李嬸就注意上了,有些好奇這個榮國府的義子到底是如何的一副樣子,這一邊看一邊聽,心裏也存了佩服,怪不得這榮國府興旺呢,府裏還出了位皇後孃娘,看來這府裏的教養就是不簡單,連一個義子都如此的出色。
這日也就這樣過去了,只是私底下,做了多少的因,以後能結了多少的果,現在還是無人能知的。
隔了一天,寶釵就找上了李紈,說是現在她家裏現在事多人少,想帶着妹妹搬回去了。李紈心裏有疑,當下問道:“可是府裏的夏人不懂事,哪裏得罪了寶姑娘,寶姑娘這才如此的?”
寶釵這回是存着硬氣的想頭的,雖知道這樣回去實在是不合母親的心意的,只是現在自己實在不想在這裏多待了,只想先離了這地方好好的想想。寶釵忙笑着說,“哪裏有這樣的事情。我們家的事情,我也不把丟臉,嫂子怕也聽說過,實在是缺人手照看,纔來向嫂子來請辭的。”
李紈再三再四的詢問,也問不出其他話來,只得說道:“按說寶姑孃家去,也沒什麼事兒,只是你是老太太看這喜歡,特意留着的客人。現在老太太不在府裏頭,你這裏告辭。。。。。。”
李紈爲難的還沒說下去,寶釵哪有聽不懂的,忙說道:“我也知道老太太捨不得我,原也該等着她老人家回來了當面和她老人家說的,只是現在家裏實在事多,也等不下去了。不如我先回去了,等老太太回來了,我再過來給她老人家請罪。”
客人要走,哪有強留的?李紈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由着寶釵收拾的東西帶着寶琴回家了,這梨香院的角門也仔細鎖上了,鑰匙親自交給了李紈。
等着天眼看着一點點熱了出來,這府裏頭的長輩們纔算是轉回了家裏。這可是極大的事情,這府外頭的事情有着爺們應酬着,可是這內眷們的走動還是非得娘們出頭的。
原本榮國府刻意的藏頭,又有一些被冷落的謠言,再加上內帷周吳二妃的肆意張揚,所以這榮國府人情走動的也是太平了一段時間,除了一親密人家基一些有眼色的,並沒有太多人來打擾。
可是現在,明白着不同了,這以外戚的身份領了宗室該有的榮耀,這不說明聖上的殊寵?所以一些敷衍趨勢的也就都冒了出頭。還好,現在雖除了服,但還是可以推說舉哀的,那些人也不敢太過熱情了。
賈政是非友人一應的謝客不見的,那些人沒有法子,又不想落了巴結,就讓女眷們上門了,這下可苦了子肜了。
先不說別的,老太太經此一奔波,雖然子肜一路上小心照應着,但總是有把子歲數了,這一回到了府裏,心裏鬆了勁兒,身上就不痛快了起來。雖清了太醫,但子肜還是時時小心的,畢竟老太太年紀不饒人,天氣又熱,還得小心照看才放心。
而子肜自己也是很累的,這樣的公費旅遊,實在是勞心勞身,得不償失的。現在老太太不舒服自己要照看,還要應付這些女眷,子肜氣一不順,就借老太太不舒服閉門謝客了。只是這樣,京裏卻傳出了一些閒話,說這才從上陵回來府裏人就不舒坦了,明擺着這榮國府持寵而驕,眼高於頂,不屑與人來往,等等等等的,各類笑話,聽得賈政只覺得好笑。他也知道這些笑話的來源,只是這些人實在不用他收拾,上邊早有人等着呢。
賈珠那裏,因爲戶部事務繁多,並未前去上陵,前一段時間也是有人圍着他打轉轉。只是戶部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他又一直早出晚歸的,並未給人多少機會。現在,當然也煩不着他,他也跟着他老子一樣,聽個笑話解個悶而已。
子肜一忙起來,倒是把南邊的戰事給擱在了一邊了。而她不問了,前面倒是有好消息傳了回來,這場戰事是得勝了,而且還真是石家的大舅子發動了奇襲,打破了這膠着的戰局。子肜高興一下子,忽然就想到了,這賈珠的妻舅只是前鋒營的,怎麼就能發動奇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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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號:1921618
書名:笑清廷
一句話簡介:辮子時代裏努力求活的嫡次女水煮艱辛成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