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誰是淘氣
佳敏聽到“淘氣包”三字。一腦門的黑線：“這是在叫我嗎？”不過看看在場的人，好象沒有誰比她更適合這個稱呼了。
小文揹着佳敏來到草鋪前。佳敏看那七皇子躺在自己的狼皮褥子上，蓋着自己的錦被，靠着自己的靠枕，竟然還管自己叫“淘氣包”！她不由撇撇嘴，暗想，要不是我讓小武去救人，那支箭再向上偏一點點兒，嘿嘿，你就被人“削平”了！
只見七皇子衝她招手，又說：“淘氣包，快過來給我看看哪！”
小武便把佳敏從小文背上接過來抱在懷中，走到七皇子近前，讓七皇子看清楚。
七皇子打量佳敏，看她被小武抱着，裹在一團裘皮當中，像個絨球一樣，真是好玩兒。他費力地向裏挪動了一下身體，讓出一小部分狼皮褥子，隨後拍拍那一小片地方，對佳敏說：“過來淘氣包。坐這裏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小武把佳敏放在七皇子的身邊，七皇子用手撐住她的腰。佳敏怕他牽動傷口，忙告訴他：“你不用幫我，我現在腰上有勁了，可以自己坐着。”
七皇子這才收回手。他又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說：“淘氣包，你長大了，像個大姑娘了。”邊說話，邊還用手捏了捏她的小臉兒，讚道，“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了……”
佳敏喫驚地看着七皇子，她懷疑七皇子的視力比她還差，要不就是說謊的本事比她還高——他竟然說她長得好看？！
七皇子見她這麼看着自己，不由憐愛地伸出手在她頭上揉了揉，溫柔地問：“淘氣包，今天的事情嚇到你了嗎？”又說，“別怕，你看我們都沒事，你的渲哥哥也沒事。你家這位武兄弟，又救了我一次。”
“又一次？”佳敏暗想，那麼上一次應該是在溫泉別墅。不過小武這個悶葫蘆，跟她隱瞞了很多真實情況……
七皇子看她不像往日那麼機靈，猜她可能是嚇到了，又溫和地拍了拍她的小手。
這時，侍衛送了飯過來。七皇子問佳敏：“淘氣包。你喫過了嗎？”
“我喫過了，七爺快用吧。”佳敏回答。她又對屋裏的其他人說，“渲哥哥，秦將軍，小武，你們都去喫飯休息，這裏有我和小文伺候就行了。”
七皇子也說：“對，你們都先下去吧。尤其是秦將軍，你傷得可不輕，別再硬撐着了。”秦將軍應聲“是”，和李文渲、小武等人下去喫飯。
小文很有眼力地從侍衛手中接過托盤，恭敬地遞到七皇子面前。佳敏拿起托盤上放的筷子，用帕子擦淨上面的水跡，再遞給七皇子。
想那七皇子是餓壞了，他接過筷子，端起飯碗，風捲殘雲般喫了起來。佳敏在一旁看着直想笑——這麼風度翩翩的七皇子，竟然也有餓成這樣的時候！
她又暗暗仔細打量他，發現他與小顏在容貌上，果然有很多相似之處——同樣是如玉的肌膚，漆黑的頭髮。劍眉鳳眼，鼻樑高挺。不過，他的眼睛圓些，小顏的眼睛更細長些。佳敏想，七皇子有點兒像大號的小顏，不知小顏長到這年紀，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七皇子並未注意到佳敏在旁邊打量他。他喫飽了，接過小文遞上的溫水漱口，一時找不到手巾，便接過佳敏遞上的帕子。
七皇子用佳敏帕子擦過嘴，不好意思再還給她，便說：“淘氣包，我的帕子找不到了，你這帕子先借我用吧。”說着把帕子塞到袖筒裏。
佳敏笑笑，沒言聲。她扶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在靠枕上躺舒服了，才說：“我看你和秦將軍都帶着傷，在這裏露宿可是不方便，不如我們趕到前面的雙龍鎮去？”
七皇子搖頭說：“現在的形勢很微妙，誰知雙龍鎮裏是什麼情形，興許還不如在這裏安全呢。”
佳敏不解，問：“那裏也有衙門啊，亮出你們的身份，難道還有誰敢惹你和渲哥哥嗎？”
七皇子笑了，揉了揉她的頭說：“淘氣包，你不懂的。”隨後便不再深談。
小武喫過飯，過來找佳敏，見小文正在房外站着。小武向破門框裏望瞭望，隱約看到佳敏正在和七皇子說着什麼。
“小文。夜裏實在太冷，讓主子歇在這裏可不合適。”小武說。
“是啊，等會主子和七爺說完事，我們進去跟主子提提。”小文說。
“他們在說什麼？”小武有些納悶。
“不知道啊。”小文冷得直跺腳，又說，“好像挺要緊的，主子把我攆出來了。”
小武和小文只得在外面耐心等着。忽然，李文渲走了過來，他有些擔憂地對小武說：“武大哥，這可怎麼辦，我看秦將軍的情況不太好，他發起高熱來了！”
小文一聽忙喊佳敏：“主子，李二公子有事要稟七爺。”
屋內兩個人停止了談話，七皇子對外面說：“你們都進來吧。”
衆人進來後，李文渲把秦將軍的情況說了一下。
佳敏聽了心中抱怨：“誰讓他充好漢，明明傷得很重，還那麼硬撐着……”想到這，她隨手摸了摸七皇子的額頭，好像也有些發熱！這下她慌了，忙說：“七爺，我們可不能在這裏過夜了！您看這天寒地凍的，這個季節露宿荒野，就算是正常人也受不了啊？更何況你和秦將軍都在發燒。如果真在這裏過****。不等什麼‘無影門’找上來，我們自己就先把自己結果了！”
七皇子知道佳敏說的是實情，他微蹙眉頭想了想，對佳敏說：“淘氣包，這次我可要求你一件事了，你能不能把你家的武兄弟借給我一用？我想讓武兄弟保護着文渲，儘快趕到京城去……”
小武和佳敏喫驚地看着七皇子。
七皇子又跟佳敏解釋說：“從這再往北走，有個去京城必經的關隘，名叫‘鐵線關’。我猜‘無影門’的人一定會在那裏設伏。所以，你們要從旁邊的山上繞過去。我這裏有個侍衛，可以給你們做嚮導。”
佳敏探詢地看向小武。小武卻冷着一張臉對佳敏說：“主子，現在你的處境不太安全，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你。”
七皇子詫異地看着小武，他沒想到小武會拒絕他的要求！他沉吟了一下，說：“武兄弟，所有的危險都來自於文渲，如果你帶着他離開，就把危險帶走了。”
佳敏看了看李文渲，她不知道他帶着什麼樣的祕密，也不想參與到這個祕密中去……可是，七皇子的話，她敢不聽從嗎？於是，她輕聲對小武說：“小武，七爺的話就是軍令，不能違抗。”
小武擰着眉毛，他纔不管什麼七爺，什麼軍令，他只管佳敏！他用詢問的目光看着佳敏，佳敏鄭重地衝他點點頭——這樣無聲地交流了一下之後，小武只好說：“好吧。”
七皇子看小武答應了，鬆了一口氣，說：“武兄弟你先去準備一下，等會兒文渲會去叫你出發。”
佳敏明白，七皇子還有話要囑咐李文渲，於是她對小武伸出手，示意小武抱她離開。
小武很自然地過走來抱起她，順便幫她裹緊了裘皮大氅，並細心地用大氅的下襬把她的腳包了起來。
七皇子這時才明白，爲什麼剛纔看到佳敏在小武的懷裏，就像一個絨球——原來是這件比她長過許多的大氅，把她整個人都包起來的緣故。
不過，七皇子對小武“職業保姆”般的動作，還是感到很驚詫！這時的小武，溫柔細緻，與剛纔在林中殺敵的情景相比，簡直判若兩人。那時的他，有如修羅再世。充滿狠戾霸道之氣，所到之處，迸現的是血光，收割的是人命！當時，他的刀不知砍壞了幾把……
想到刀，七皇子把自己身旁放着的一把馬刀拿了起來，對小武說：“這柄馬刀，是當年戎狄王來求娶我天朝公主送來的禮物。戎狄人打造兵器的方法，向來比其他國家高明，這把刀，更是一把寶刀，可以削鐵如泥。”隨後，他把刀向小武面前一遞，說，“武兄弟，你本就是戎狄人，又是大英雄，常言道寶刀贈英雄，這柄戎狄王的寶刀，我就送給你了。”
小武本不稀罕七皇子送他什麼東西，但聽說這柄馬刀乃是他族人所鑄，不由爲之意動。他騰出一隻手，伸手把馬刀接了過來，隨後淡淡地對七皇子說了聲“謝謝”，便抱着佳敏出去了。
小武抱着佳敏，旁邊跟着小文，他們出來後，看看無處可去，便來到馬車旁。
小武把佳敏放在車上。佳敏卻抱住小武不肯鬆手，她悄悄對小武說：“小武哥哥，這次重逢後，我以後我們再不會分開……”
小武拍拍她的肩膀，說：“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隨後，我們一起進京回府。”
佳敏忽然哭了，她哽咽道：“我恐怕，不能回家了！”
小文和小武聽了都大喫一驚，齊問：“爲什麼？！”
佳敏說：“我恐怕，這輩子都要遠離家族，做個隱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