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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 以血爲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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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猶豫着說道:“難道不會睹物思情麼?這其中好些是你的嫁妝,你當時不查,盡挑好的送了沈雪如,現在好不容易失而復得!”

失而復得?霜子冷哼一聲,別說這些個首飾,即便是要她的命,她也絕對豁的出去。

皇甫北楚,從前她多有不忍心,卻一直猶猶豫豫,畢竟沒有坐實證據。就連她生產時,皇甫北楚調開玉瑩,替老夫人瞞着,也可以理解爲傅餘婉畢竟死了,可是親孃還活着,肯定是護着親孃的。

可昨天親耳聽見的,沈雪如的辱罵,他不是不知情,肚子裏孩子流產,他是幕後黑手,甚至,連不能懷孕的麝香珠子,都是他費盡心思謀劃的。

霜子爲曾經的心軟和動搖,感到無比的羞愧。

狼就是狼,偶爾看他喫草,卻也不過是肉和骨頭喫膩了。

猶如他偶爾的溫情,猶如楚院地下的傅餘婉遺體,猶如他有時候將她錯認爲傅餘婉的溫柔體貼,那時候的霜子,便覺得,皇甫北楚,對傅餘婉,仍是有情的。

太可笑。

霜子恨恨的笑着,笑的幾乎眼淚都要流出來。

突然瞥見敘笙往角門出去,急忙跟了上去,在後面小聲的叫住了他,問老夫人這幾日病情如何?

敘笙自從知道了老夫人與清水還有師傅之間的過往,對楚王府一直是愛理不理的狀態,但是老夫人派人去請時,又不好直言回絕,大概是請三次來一次的樣子。

最近卻又來的頻繁了,老夫人病中基本是他照顧的,霜子猜想他大約是受了陳太醫什麼囑託,也並不過問。

敘笙似乎連帶着對霜子也不待見,板着臉道:“一般而已,不好不壞,只是天氣太冷。沒那麼容易康復。”

霜子感覺到他的敵意,苦笑着說道:“我知道你怨恨我逼問陳太醫,可清水的血海深仇,和我那些……”說着說着有些說不出口,低着頭用腳在地上無意識的畫着圓圈:“若是不心裏不痛快,大可以衝我發泄,我處處受着,絕不會覺得委屈。但是我身負大恨,必須弄清楚真相。”

敘笙聽她歉意誠懇,微微有些動容。再加上從前對霜子的些許情誼。終究是讓步了:“我有我的立場。你有你的苦衷,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到底身份不同,還請霜姨娘以後保持距離。”

霜子聽見他仍舊客氣而生疏的話。一時有些傷心,再說話間,便有些哽噎,只得吞吞吐吐的說道:“上次在醫館提到的,被老夫人下藥,難產後血崩的楚王妃傅餘婉,是……是我的救命恩人。”

敘笙聽後喫了一大驚,有些詫異的看着霜子。霜子知道他還是心軟的,便將從前與清水說的。自己跟傅餘婉的淵源說了一遍。

最後才道:“楚王妃的死因和血海深仇,我若是不管,便沒有人知曉了。”霜子每提起一次,心裏便翻江倒海的難受,認真的看着敘笙說道:“以前我不敢說。現在若不是對方是你,牽扯到陳太醫,我也是決計不會說的。”

敘笙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定定的看着霜子一會,才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霜子這才鬆了一口氣,笑着說道:“知道你會體諒的。”又問了老夫人一些情況,和可以用的藥方,這才拍拍敘笙的肩膀,走了。

敘笙盯着她的背影半響,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揹着藥箱走了。

下午,霜子圍在爐子邊上,細細的煎着一副草藥,待到藥蓋子沸騰起來的時候,便叫來清水,指着托盤裏的刀子說道:“隔吧,別怕。”

清水猶猶豫豫的說道:“真的要這樣嗎?不如想別的辦法吧。”

霜子笑着道:“一點兒血而已,怕什麼。”說着指指刀子,狠狠的說道:“好容易得了管理王府的權利,斷然不可能這麼快就交出去。”

清水見她有些魔怔的味道,笑着說道:“那上次得了王府的採買大權,你交出去的時候不也挺爽快嘛?我還以爲你是不喜歡當家作主呢。”

霜子嘆口氣道:“不一樣,採買無非是得些銀錢的好處,丟了就丟了,犯不着爲那點子銀子與沈雪如正面衝突。”

“現在王府的權利,不僅是上下管理,還牽扯到皇甫北楚在朝中的關係,作爲當家主母,少不得與各官員家眷來往,這些都是信息渠道。此外,還有府裏的農莊,收租子等……”霜子話沒說完,清水便點頭道:“若是能把這些權利都抓在手裏,別說你只是一個姨娘,即便是個丫鬟,沈雪如手中沒有實權,也得忌憚你幾分。”

霜子點點頭,用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咬緊牙關道:“劃吧,必須賭上一把。老這樣屈居人下,小打小鬧的,既憋屈,又沒效果。”

清水也輕鬆了許多,笑着道:“那你忍着些,別叫。”

說完用匕首尖輕輕在霜子手腕上一劃,力道輕了些,只滲出血珠子。霜子將刀子接過來,豎起手腕,狠狠有力,將手腕劃傷,一大滴血順着傷口往下滴,很快串成一條線,滴在藥罐子裏,很快被翻滾的藥汁收了進去。

清水不忍心再看,急忙拿紗布將她胳膊包了,小聲道:“有個腥味就行了,何必這麼拼。”

霜子臉色有些蒼白,苦笑着道:“成敗在此一舉,必須下點血本。”

說完讓清水將藥汁裝碗,給老夫人送過去。

待到晚間,卻也並不回柔院歇息,而是到佛堂,跪了整整一宿,早上起來時,雙腿發麻,幾乎都站不起來。

秋葉一大清早得了囑託,將藥碗遞上去時,小聲提醒老夫人道:“慢慢些喝。”

老夫人喝了兩口,搖着頭放下碗,秋葉急忙問道:“老夫人可覺得好些了?”

老夫人依着枕頭靠在牀背上,精神還是有些不濟,悠悠的說道:“可見本宮是年紀大了,這樣病了一場,大夫說不是大礙,卻也一直不見好。”

秋葉幾乎是帶着哭腔說道:“老夫人,您可別這麼說,您這病要是再不好,府裏可就有人要……”說着似乎說不下去,哽嚥着停住了。

蘇嬤嬤像是聽明白了,問道:“說完,話別說一半。”

秋葉搖搖頭,站起身來說道:“奴婢方纔多嘴了,請老夫人恕罪。”說完徑直端起藥碗又遞過去,“再喝一點兒吧,方纔您不喝了,奴婢還以爲您好了。”

老夫人大抵是喜歡她一心期盼自己好,便淺笑着說道:“你伺候我,倒是盡心盡力的。”說着就着秋葉的手,又喝了一口,才皺着眉頭道:“這藥怎麼有一股腥味兒,是不是敘笙大夫換了藥方子了?”

秋葉見她這時候心情好,先是一愣,隨後悠悠嘆口氣道:“方纔蘇嬤嬤責怪奴婢不把話說完,奴婢實在是想說,卻又答應了別人,不能說的。”

老夫人好奇心被吊起來,問道:“說吧,在本宮面前,沒什麼不能說的。”

秋葉欲言又止,忍了一會,才道:“老夫人,您還是快些康復吧,在這麼病着,霜姨娘就要沒命了。”

老夫人跟蘇嬤嬤俱是大驚,急忙問道怎麼回事。

秋葉吞吞吐吐道:“老夫人赦了奴婢的罪過,奴婢纔敢說。”

老夫人點頭道:“本宮赦你無罪,你說吧。”

秋葉這才跪在地上,低下頭小聲說道:“從昨兒箇中午,一直到早上這三頓藥,都不是奴婢親手熬的。”

“是霜姨娘昨兒個聽敘笙大夫說,用人血做藥引子,可以康復的快些,因此頓頓熬了藥,加入她的血,給您送過來。”

話音未落,老夫人已經驚恐得講藥碗“噗通”一聲扔到地上,大聲吼道:“你是說,裏面有人血!”

秋葉大抵是沒想到老夫人會有這麼大反應,遲疑着點了頭。老夫人哆哆嗦嗦的跟蘇嬤嬤說道:“去,去把這藥掃了,立刻清理乾淨,以後再不許這樣做了。我說怎麼味兒那麼腥呢。”

秋葉急忙伏在地上磕頭,大聲辯解道:“老夫人,這是霜姨娘一片心哪。”

老夫人聽到她提起霜子,又衝蘇嬤嬤道:“把她叫過來,我看看她安的什麼心。”

蘇嬤嬤答應着去了,秋葉憂心忡忡的收拾了藥碗碎片,心裏爲霜子捏了一把汗。

原本是想讓老夫人爲之感動的,卻不料反而讓她動了怒氣。

不多時,霜子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的在清水攙扶下進來,搖搖晃晃的就要給老夫人行禮,勉強站着了,就聽見老夫人沉聲道:“你在我藥裏攙血,是怎麼一回事?”

霜子雙眼糊塗的看着老夫人,待看見秋葉朝自己眨眼睛,才知道事情敗露了,虛弱無力的說道:“妾身只想爲老夫人,敬一敬孝道。”

老夫人居高臨下,諷刺的說道:“孝敬我?我怎麼沒感覺到呢?從前本宮也沒少苛待你,你就不怨恨我?”說着問道:“你這樣做,是不是說我喝了你的血,反倒是把你弄得病怏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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