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嬤嬤撇撇嘴:“她可憐,傾城郡主纔可憐呢,好端端的一個孩子,眼見着快不行了。”
老夫人微微一愣,這才問道:“還有多久?”
蘇嬤嬤也難過起來,沉吟了說道:“聽傳回來的話說,也就是這個月的事情了。孩子生下來身體就羸弱,救不過來了。”
今兒個是初十,說起來,也不過還有半個月的光景。
女人到底是心軟的,兩個人也只能嘆嘆氣,便罷了。
因着長寧公主砸破皇甫瑞謙的頭,皇甫瑞謙便得到聖旨,好生在家休養,皇上親自派人送了補品過去。
不怪皇上心疼皇甫瑞謙,這事情,任誰攤上,也會覺得委屈。
先是被兒子誣告,好端端的下了幾天大獄,若不是恰好有人證,只怕很有可能真的被冤枉。好容易沉冤得雪,卻又被母親無理取鬧,打破了頭,弄得差點兒沒命。
皇上疼惜皇甫瑞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倒是沈府,已經是鬧得雞圈不寧。
長寧公主求情未遂,反而惹得一身麻煩,便將主意打到了傾城郡主身上。
雖然兒子與她不怎麼恩愛,但是關鍵時刻,兒媳婦也不能坐視不理。
若是孫子健康,活蹦亂跳,兒媳婦一副活死人的樣子,絲毫不操心沈問之,也就罷了,至少全家還有個新的指望。
沈雪如知道是徒勞,卻仍舊是抱着一線希望,期盼皇甫北楚能看在孩子的面上。聽霜子一勸,卻不料聽到這樣的回答。倒是喫了一驚:“勸過了?”
“是啊,這兩日我旁敲側擊,都說過了,連老夫人那邊都暗示了,卻是沒有效果。”霜子知道她是不會相信自己的。便笑着說道:“說我沒私心,那也是不可能的。都說酸兒辣女,我喜歡喫辣的,只怕生的是個女兒,到時候養在姐姐這個嫡母膝下,還望姐姐善待她。”
這話說得沈雪如倒是有些開心起來,心裏略微安慰,是個女兒。到時候不僅構不成威脅,只怕,還得看自己的臉色。
如此心情便好了些,勉強笑着說道:“妹妹也不必悲觀,這些是不準的,或許就生個兒子呢。只是你終究有個孩子傍身了,我呀……”
霜子笑着說道:“姐姐也別擔心,沈少爺不是大半年就出來了麼。到時候有長寧公主在,皇上一定還會重用他的。”
沈雪如以爲霜子不懂朝堂之事,笑着說道:“唉。終究是沈家大少爺,哪裏喫得過那等苦楚。”
霜子想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便說道:“若是姐姐真的心疼大少爺,妾身倒是有個想法。”
沈雪如聽得眼前一亮,急忙問道:“什麼辦法?”
霜子笑着說道:“王爺只怕是不能開口求情了。但是有一個人可以,那便是瑞王爺。沈少爺誣陷的是他,皇上大怒。解鈴還須繫鈴人,只有他出面,纔能有效果。”
沈雪如低頭說道:“我素日與七弟沒什麼來往,貿貿然去求,不大好。況且,這事情是哥哥犯下來的,我現在是楚王府的人,他未必能給我這個面子。”
霜子作勢想了一會才說道:“也是,你去不方便,也未必能成功。但是你可以讓沈夫人去呀,她是先帝的妹妹,皇上的姑母,說起來,還是瑞王的姑奶奶呢,長輩難得去求後輩,這個面子,是一定要給的。”
這個主意倒是聽得沈雪如頻頻點頭,難得發自內心對霜子真心實意笑了兩聲,抓住她的手:“若是事成了,姐姐定當重謝。”
霜子微微一笑:“謝就不必了,我也是希望與姐姐,能真心親近點兒的。”
沈雪如似乎很滿意她的回答,急忙一溜煙去了。
清水急道:“你好端端的給她出什麼主意呀。你以爲她真是捨不得沈問之在牢裏喫苦,孩子見不到父親啊。只怕她是想着,現在皇上提前寬恕了沈問之,以後纔有再度爲官的可能。若是等到皇上怒氣不消,坐牢時間混完,只怕以後沒有哪個官員再敢舉薦他了。”
霜子笑着說道:“我怎麼會不知道,沈雪如如此着急上火,不也是怕她哥哥以後不能做官麼?”
清水疑惑道:“那你還……”
霜子微微一笑:“長寧公主脾氣火爆,哪裏是能低下頭求人的樣子。你去給皇甫瑞謙傳個信,叫他當心些。”
說完附耳在清水耳邊說了幾句,清水聽得喜笑顏開:“好,好!”
霜子半眯着眼睛:“沈雪如,我要讓你萬劫不復。”
才過了兩日,長寧公主打破皇甫瑞謙的腦袋,流血不止的事情,便已經在宮裏和京城傳開了。
霜子乍聞此事,先是一驚,待弄清楚皇甫瑞謙並沒有什麼大礙時,才微微放了心,問清水道:“皇上怎麼說?”
清水嘟噥着嘴巴說道:“這麼機密的事情,我哪裏知道,得問王爺。”
霜子一想也是太心急了,只得靜靜等皇甫北楚下朝回來。
待到傍晚時分,等得心急如焚之時,皇甫北楚才進來,坐下來就說道:“聽說了吧。”
霜子乖巧的點點頭,主動認錯說道:“王爺,此事都怪妾身不好。”
皇甫北楚很是詫異,疑惑的看着日漸豐腴的霜子。
“那日姐姐很焦急的問我,如何去向瑞王求情,把沈少爺放出來。妾身一時沒想清楚,便說道,長寧公主是瑞王的姑母,讓長寧公主去求求瑞王,再由瑞王去當說客,皇上說不定能原諒沈少爺。”說着唯唯諾諾,眼裏已經內疚的泛起了淚光點點:“卻不料……卻不料……”說着小聲嘟噥道:“妾身是好心的。”
皇甫北楚一聽這話,有些氣惱:“果然是雪如挑唆她母親去的,真是沒長腦子,沒長腦子啊。說的有些痛心疾首。”又見霜子弱不禁風,很是自責,大着肚子還一臉怯懦,便安慰道:“此事不怪你。你不知道長寧公主的性子,這主意是沒錯的,她卻是知道她母親的性子,竟然還去慫恿,太不應該。”
長寧公主交橫跋扈慣了,皇上雖然不待見這個姑母,卻也看見先帝的份上,對沈府不親近,總算過得去。
那日沈雪如聽了霜子的建議,立刻派人回家稟告母親,長寧公主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翌日一大早,便興匆匆去了瑞王府。
卻不料,並不是去求情,而是仗着皇家姑奶奶的身份,去施壓去了。
皇甫北楚,在戰場廝殺,在朝堂上混了幾年,長寧公主有些佩服,也還有些忌憚。瑞王在她眼裏,不過是當年爲了傅餘婉,區區一個女人,便賭氣跑到邊關的小毛孩子。
一見到皇甫瑞謙的面,便咄咄逼人,口出狂言,若是平時,皇甫瑞謙定然處處忍讓。長寧公主再不受父皇待見,那也是堂堂的長輩,他不能給人留下話柄。
卻又得了霜子的吩咐,話不起波瀾,卻處處挑釁,專戳長寧公主的痛楚,這才惹得她大怒,不計後果的抓起一個花瓶,便砸破了皇甫瑞謙的頭。
下人們都看着呢,長寧公主辯無可辨,只能哭哭啼啼去宮裏,找皇後訴苦去了。
皇上自然也是怒氣十足,皇後更是自覺的不去自討沒趣,只是說了幾句無力的安慰之語,便將長寧公主打發回去了。
自此,沈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傾城郡主產後大出血,身子日漸枯蒿,孩子也是每日哭聲漸弱,越來越瘦小。長寧公主大抵是不抱希望了,每日喫齋唸佛,不管府中事務,沈白山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卻也算唯一的一個清明人。
沈家敗落,唯一的希望,便是在沈雪如身上。而沈雪如身上,則只有皇甫北楚。
他若是當上太子,沈家纔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孤注一擲,將寶全押在女兒身上。
沈雪如哪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現在,她是沈家的救命稻草,皇甫北楚,是決定稻草能不能飄在水面上的載體。
決不能再失去楚王妃的寶座。
沈雪如在楚王府,過的愈發小心翼翼。
霜子那裏不讓去,老夫人那裏卻是可以去的,噓寒問暖,每日端茶送水,一日三餐精心侍奉。
就連桐花,在上次捱打了以後,都收斂了許多,只是無意中撞見長卿的時候,眼裏時常會不自覺,閃過一抹怨毒。
這日,沈雪如伺候着老夫人喫了晚飯,又陪着讀了一會兒的佛經,纔打着呵欠,睏意連天的回去了。
蘇嬤嬤過來幫老夫人掖下被角,小聲說道:“方纔您進來歇着,楚王妃便將佛經往桌子上一扔,磕得奴婢都心疼,那可是您最愛的一本呀。”
老夫人微微一笑,輕聲說道:“你以爲我看不出來呀,無非是沈家敗落了,她拼命想抓住楚王府罷了。以她的性子,若是能沉下心陪我讀佛經,我倒是真的還高看她一眼呢。”
蘇嬤嬤笑着說道:“倒是老奴多嘴了,什麼都瞞不過娘孃的眼睛。”
老夫人頹然的嘆了一口氣才說道:“她呀,也是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