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子這才輕輕鬆了一口氣,嘆道:“沒事就好,我多擔心,怕我不肯收留他們,立時就被禁衛軍抓了去呢。”
又衝清水說道:“等過兩日胎穩當些了,我再去藥鋪看看他們。”
清水突然臉上閃過一抹怪異的神色,將頭扭了開去,半響才轉過來說道:“他們好着呢,你不用去看他們。”
霜子與清水朝夕相處,知道她不會說謊話,現在說話支支吾吾,半響才答一句,心裏覺得有問題,便說道:“那哪行呢,最好是現在就出去一趟,他們要是不安頓好,我也不會放心的。”
清水突然提高音量說道:“叫你別去,你就別去,挺着個大肚子,也不嫌麻煩。”
這話便是說的有些過分了,即便霜子平素將清水當姐妹,但是名義上還是主僕,清水突然這樣不顧及身份教訓她,讓霜子嚇了一跳,便試探的問道:“是不是陳太醫,讓你心裏添堵了?”
清水不耐煩的瞥了霜子一眼,看着她殷切的神情,實在忍不住哭了出來,大聲說道:“他沒有給我添堵,他……他讓禁衛軍抓去了。”
說完嗚嗚的哭了起來。
霜子喫了一驚,急忙捂着肚子挪到牀邊上,抓起清水的手,急切問道:“怎麼會這樣?”
清水本來就忍不住,這樣子見瞞也瞞不住了,哭着說道:“我與雷虎搜尋了一整天,也找不見他們,後來。雷虎說,他們就算是活動,也肯定是晚上,便和我在一家有些可疑的客棧盯着。到了晚上。就見一老一少戴着帽子從後門走出來,我們還沒上去,就衝上來一夥官兵,與他們衝突起來。他們有幾十個人,雷虎完全不是對手,就讓我盯着,他回去藥鋪叫人。”
霜子聽到這裏,基本上明白清水爲什麼支支吾吾了,陳太醫若真是被禁衛軍抓去,只怕要壞事。
霜子儘管無比期待皇後能儘快查獲老夫人的罪行,卻絕不希望把陳太醫和敘笙搭進去。
她對敘笙,除了普通朋友的感情。只怕還有更多的關心和惦記。
“那敘笙呢?”他們要抓的是陳太醫。敘笙應該沒事。
清水愣愣的盯着霜子的眼睛。看着她許久,慢慢止住了哭,才說道:“敘笙倒是沒事。雷虎帶回去了。”
霜子這才鬆了一口氣,心裏隱約覺得不妥當。卻又不知道是哪裏不妥當,慢慢扶着牀站起身來說道:“你去將敘笙請來,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清水推辭說道:“敘笙歇息了,他這幾日東躲西藏,早就累壞了。我去給你叫老大夫吧,還是別麻煩他了。”
霜子突然厲聲喝道:“敘笙出什麼事情了?你不許再騙我。”自己的師傅被抓了,敘笙怎麼可能睡得着?清水明擺着沒說實話。
清水被霜子的怒氣嚇得一驚,臉色蒼白,渾身哆嗦的說不出話來,臉上浮現出一抹悲愴。
霜子感覺到了什麼,站起身往外走去,大聲說道:“你不說,我去找雷虎。”
清水從後面一把抱住霜子,緊緊拖着她的腳步,哀嚎一聲:“敘笙被禁衛軍刺死了……”
說完將頭抵在霜子的後背上,痛哭不已。
霜子感覺到後背一陣濡溼,心裏卻已經像下起傾盆大雨,將一顆心淋得七零八碎。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她的脖子,讓她幾乎要窒息暈厥。
敘笙死了?
那個笑起來像陽光一樣燦爛,卻又每次滿是心疼,帶着哀傷的眼神,看着她,勸慰她,幫助她的敘笙死了?
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
那些罪大惡極的禁衛軍嗎?那敘笙,該死得有多慘?
張張嘴想問,卻又實在不忍心聽見清水口中那些恐怖的情形,硬逼着將傷心絕望吞下去。
霜子心中很冷,一股惡寒讓她渾身打了個激靈,下體卻一股暖流,順着大腿根部往下。
肚子頓時痛如刀絞。
霜子幾乎是癱軟在地上,下意識伸出手往下身一抹,手掌上猩紅一片。
清水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半響尖叫着衝出去,正撞上聽見叫聲趕過來的兩個丫頭。
那兩個丫頭見霜子渾身如同一灘爛泥,臉色蒼白,滿手的鮮血,也是早已經嚇蒙了,互相推諉着跑去找大夫。
清水想扶霜子起來,卻聽見霜子軟軟的說道:“不要動我,等大夫來。”
她是流過產的人,自然知道這時候切忌輕舉妄動,也許孩子只是警告她一下呢。
大夫滿頭大汗匆匆趕來,將霜子都見紅了,嚇了渾身一哆嗦,就着地上給霜子把脈之後,才搖頭嘆氣道:“地上涼,扶牀上坐着去吧。”
霜子殷切的看着大夫,大夫卻將頭瞥到一邊去。
霜子自知情勢不妙,也不知道說什麼,到底是清水,急忙問道:“沒救了?”
大夫搖搖頭:“至少老夫,是無能爲力了。老夫方纔說過,若是動怒動氣,即便是華佗在世,也沒得救了。”
說完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着霜子:“你可是又聽了什麼?”
霜子不答話,只回到原來的話題說道:“那該怎麼辦?”
大夫狠心說道:“孩子已經沒得活了,到底是月份太大,已經在肚子裏成形了,因此要下一碗墮胎藥,從肚子裏拿出來。”
門外傳來老夫人和沈雪如焦急的腳步聲。
清水在門縫中看一眼,對霜子說道:“就這麼告訴老夫人?”
霜子搖搖頭,自然不能的,老夫人千辛萬苦盼着孩子出來,若是此刻知道她不過是聽了敘笙死去的消息,就悲痛欲絕,從而讓孩子沒了,如何能解?
對着大夫說道:“還請您稍事隱瞞,後面我會處理。”
大夫猶豫道:“可是胎死腹中,不及時拿出來的話,只怕……只怕會連累母體。”
霜子堅定的衝他點點頭:“明早之前,一定能交待。”
清水見霜子眼神飄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時也不好問,只趕緊將血跡擦盡,又將霜子沾了血跡的褻褲和手,都藏進被子裏。
老夫人聽大夫波瀾不驚的說沒什麼事情,主要是白天中了毒,餘毒未清,喝藥難免讓肚子疼痛難忍,因此叫了起來。
其中一個新來的丫頭戰戰兢兢的說道:“可是奴婢,奴婢看還見了血。”
老夫人眉頭一皺,轉身看着大夫,又看看霜子。
霜子笑着,咬着含糊不清的說道:“那是肚子太難受了,妾身叫的時候,不小心咬破舌尖,還以爲是口水,用手隨意一擦,卻不料已經疼的將嘴都咬出血了。”
說着輕輕張開嘴巴,卻見裏面滿嘴紅紅的血跡。
那兩個丫頭趕來看時,也不過是霜子手上有血跡,並沒有看見血跡是從哪裏來的,因此也不好再下定論,悄然退到一邊。
老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還沒見紅就好,沒見紅就好。”
這大半夜的趕過來,她也有些身體喫不消,叮囑了幾句,叫上蘇嬤嬤走了。
沈雪如更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上午新芽給霜子下毒,差點兒牽扯到她,真是站着也惹的一身騷,也是匆忙告辭了。
霜子盯着她的背影,突然嘟噥一句:“姐姐的粥,王爺很喜歡喝呢。”說完對清水像是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王爺說他,明天一早要過來用膳。”
沈雪如背影頓了一頓,像是沒聽見,扶着桐花的手走了。
霜子喫了大夫開的止痛藥,纔算好了些。睜着眼睛痛楚的捱到天亮,才讓大夫見墮胎藥開了,悄悄熬了,放在手邊。
大夫有些於心不忍,只嘆氣道:“等一下肚子疼時,就大聲叫,老夫在外面候着。”
清水小聲說道:“您照看了一宿,也是累極的,莫不如帶您到一旁休息,喫點兒東西,等一下纔有力氣,爲姨娘操勞。”
見霜子點點頭,大夫擦擦額頭上的汗珠,才說道:“如此,老夫也不客氣了。”
清水一努嘴,立時有個丫頭過來帶着大夫去一旁偏廳休息。
廚娘卻已經將沈雪如熬的白粥端過來,又叮囑了一句:“王妃說,王爺喜歡綿軟的,因此加了些糯米一起熬的,讓奴婢等一下跟王爺說一聲。”
這便是要表功表勞了?
霜子冷笑一聲,看着廚娘說道:“既然楚王妃費了這麼大的心思,那我想先喫都只怕是不能了,也罷,你擱在那裏,等一下王爺便來了,你向他回完話再走吧。”
說完艱難的坐起來,面上卻始終保持着輕快。
廚娘覺得沒趣,便側着身子,往走廊上站着去了。
霜子昨天遭新芽下毒,一天之內驚動老夫人兩次,皇甫北楚晚上回來了,不可能不知情,只怕早上,抽空也要來看她的。
果然,霜子將帶血污的衣裳換下來沒多久,皇甫北楚就急匆匆的過來,看着她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關切的問道:“昨兒個聽說你人不是很舒服,胎兒也不穩,請大夫來看了,怎麼樣?”
霜子輕輕搖搖頭:“大夫說,沒事了,就是身子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