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威出車禍了,在採訪回來的路上。
告別了怪人,我和李晴匆匆朝蜀城趕去。
下山的時候,李晴的高跟鞋跑掉了一隻,也來不及去撿,下山打車要緊。
從劉胖子電話中也可以判斷,楊威的這次車禍相當嚴重。
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重症監護裏的楊威,與外界隔絕了一切聯繫。
監護室外,圍滿了楊威的各路朋友和家人。
更讓我們寒心的是,太平間還躺着兩個人——高冕和實習生尤飛。
這完全是一場意外。
楊威帶着高冕和實習生尤飛採訪的是一個梨花節的活動,中午,竹城的主辦方還設宴款待了他們。
因爲下午要趕回來寫稿,在對方的再三勸阻下,楊威還是滴酒未沾,畢竟,這安全纔是第一位的。
蜀城到竹城一路都是高速,儘管有上百公裏,實際上在高速路上敞開跑,最快40分鐘即可到達。
一路上,楊威跟美女高冕有說有笑,還時不時調大那首講不出再見的成名曲,讓大家共同欣賞。
楊威對這輛剛買的二手破奧拓的性能已經掌握的極爲熟練,所以上了高速一般都是10碼左右。
快下高速的時候,奧拓車正前方的大貨車突然爆胎,又來了個緊急剎車。
等到楊威反映過來,事情已經晚了,而且距離那麼近,時速10碼的情況下,楊威根本不可能剎住車。
更倒黴的是,這是一輛拉鋼筋的貨車,由於鋼筋超出了車輛的長度,所以每一根鋼筋都順着貨車向外延伸了米長。
奧拓車與貨車親密接觸的那一瞬間,楊威下意識地低下頭去,瞬間有一種天崩地裂的感覺。
整個奧拓車瞬間被這些鋼筋刺穿,也刺穿了高冕和尤飛的身體,鋼筋一直延伸到奧拓車後面的私家車裏,後面緊跟着的幾輛私家車也跟着撞了上去,整個高速路段,全部被紅色的液體染了一遍。
當卡在車裏的楊威抬起頭來,看到兩根鋼筋死死地穿透了高冕和尤飛的身體,車裏滿是鮮血時,他一下子傻住了。
這起重大車禍,使得整個蜀竹高速堵得水泄不通,連應急車道都被佔滿了。
10趕到時,現場對高冕和尤飛測量了一下情況,用手電照了一下放大的瞳孔,很快蒙上了白布抬到車子上來。
兩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說走就走了,我在想,也許來到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是匆匆過客,只是高冕和尤飛走的太快了點。
“奇怪,那不是高冕的男朋友嗎?怎麼招呼都不打,遠遠望一眼睡着的高冕就跑了?畢竟在一張牀上睡過,這畜生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人家要不是躲你,說不定也不會出這檔子事呢?”我心想。
每個人都行走在人間紅塵,人走茶涼或許本是人生常態吧。
秋至楓必落,曲終人定散,也許,高冕和尤飛的生命本該走到這裏,就像高冕與那個男人的愛情,早晚有一天是要破滅的。
這件事對楊威打擊太大了。
儘管是突發事件,但是楊威一連半個月都神志不清,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覺,只有在喝醉的時候,纔開着燈短暫地休息一會。
從那天開始,楊威更喜歡酒了。
每次喝到半醉,他都會想起高冕,想起曾經的美女記者,想起一塊同甘共苦去採訪的歲月,想起在一塊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惜,時光無法倒流。
好在楊威的車子上了不少保險,保險公司按照規定對死者家屬進行賠償以後,大貨車所在的公司也進行兩部分賠償,家屬還是沒少鬧。
“要不是你開車,我們的孩子怎麼可能出車禍?”
“你就是個掃把星。”
“我要告你謀殺,整個車上三個人就你沒死,你安的什麼心?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祕密被他們發現了,所以要滅口?”
……
每一次面對家屬來鬧,楊威都無言以對。
他們心情楊威非常理解,白髮人送黑髮人,是多麼淒涼悲慘的一件事情。
安靜下來以後,楊威才發現,今年是自己的本命年,怪不得那麼倒黴。
一個人到菜市場走走,先是買了一條紅布條,拿回家把那條名牌皮帶替換下來。
覺得心裏還是不舒服,楊威又來到附近的超市,專門購買了一套大紅的內褲,據說穿着可以闢邪。
每天深夜都會失眠。
每次失眠,楊威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件事。
爲什麼是本命年?
爲什麼大貨車會爆胎?
爲什麼車上裝那麼多鋼筋?
爲什麼鋼筋會伸出車外?
……
每次想到凌晨昏昏欲睡的時候,他都會得到一個共同的答案:命。
是的,也許,這就是宿命吧。
因爲前世就已經註定了,所以,不管是誰,都無法逃脫這場命運的安排。
就好比一隻老鼠,冥冥中被一隻貓抓取喫掉,就好比一粒骨子,冥冥中被一隻飛鳥突然啄去。(未完待續)